你敢信嗎，有這么一位畫家，少年喪母，趕火車上學差點丟命，中年改行，老年兩次開顱手術，一輩子爬山畫山從未停下。他就是剛離去的李寶林，李可染的得意弟子，生前是李可染畫院名譽院長，整整活了90歲。他這一輩子的故事，比不少爆款電視劇都戳人心窩。

1989年12月3日，李寶林登門拜訪恩師李可染，還帶了家鄉徐州的芝麻餅。吃完早飯，爺倆在畫室聊了一早上畫畫的心得。李可染說自己一輩子就是苦學派，畫了七十年，就只想畫出幾張無愧于世的作品。

李可染晚年還特意刻了“白發學童”“七十始知己無知”兩方印章，這份自謙又自勉的勁兒，真的很少有人能比。誰也沒想到，這次暢談結束才兩天，李可染就猝然離世。李寶林對著恩師的遺像哭到渾身發抖，暗下決心這輩子深耕山水畫，給祖國大好河山立傳。

李寶林剛進中央美院的時候才23歲，52歲的李可染帶了三十多個學生去頤和園寫生。剛開始大伙年輕氣盛，走到哪畫到哪，見什么都想畫兩筆。李可染直接給大伙潑了冷水，只留了四個字，定下心來。

這四個字，李寶林記了一輩子。年輕學畫的人，誰不是心浮氣躁，滿腦子只想趕緊出名出圈，李寶林早年也一樣，那時候他的心就像一只停不下來的無腳鳥，到處亂飛停不住。聽完恩師的話，這只無腳鳥終于落了地，踏踏實實沉下心磨畫技。

本來分科的時候，李寶林一心跟著李可染學山水，結果系主任葉淺予過來“搶人”，說三個好苗子不能都去山水科，只批了李行簡的申請，把李寶林和周思聰留在了人物科。換別人說不定要鬧情緒不滿意，李寶林不，他既來之則安之，轉頭就扎進了人物畫的研究里。

畢業創作他選了東北抗日聯軍的主題，零下二十多度跑到小興安嶺，實地采訪幸存的抗日老戰士。那地方冷到離譜，睫毛結了冰，一閉眼就能把眼睛粘住，雪深到快沒過膝蓋，雙手凍得沒知覺他都完全不在意，只顧著站在雪地里畫速寫。

畢業分配的時候，他拿到了留北京進北京畫院的名額，這可是旁人擠破頭都搶不到的鐵飯碗。他想都沒想就把機會讓給了同學，自己買了票，坐了兩千多公里的火車去了廣東湛江南海艦隊。這一待，就是整整28年。

湛江夏天熱得離譜，白天太陽烤得人喘不過氣，晚上出海演習晃得人站都站不穩。李寶林的心穩得像海里的定海神針，不管外界怎么搓磨，他都沉下心畫畫，最后畫出了《閩海石城》《從初一到十五》這些經典作品。《閩海石城》后來被北京美協永久收藏，《從初一到十五》入選第七屆全國美展，圈了一大片好評。

恩師李可染走后，已經五十多歲的李寶林做了個圈里沒人敢想的決定，拋開之前所有的成績，從人物畫轉山水畫。那時候藝術市場熱得發燙，不少畫家跟風炒畫賺快錢，賺得盆滿缽滿。李寶林直接把畫室門一關，把花花世界關在門外，天天在家磨線條，不滿意就撕，撕完再畫，一點不心疼。

為了練出山水線條的筋骨，他翻出李可染教的線論，重新臨摹了一堆魏碑，把線條磨得厚重斑駁。之后他背著畫板跑遍祖國的名山大川，像個不知疲倦的旅人，一步步往大山深處走，往更高處爬。

李寶林早年出身很苦，爺爺和爸爸都是東北鐵路工人，他七歲才第一次坐火車，跟著母親去參加叔叔的婚禮，路上的一草一木都新鮮得讓他挪不開眼。可惜他七歲半母親就病逝了，那時候他只會畫四不像的簡筆畫，母親每次都拿著他的畫挨家挨戶炫耀，夸自己兒子畫得好。后來他的畫掛滿了各大美術館，他最遺憾的，就是再也聽不到母親的夸獎了。

后來他考上了牡丹江一中，家離學校遠，他每天要蹭工廠接送工人的火車上學，趕不上車就追著火車跑。有一次他晚了一步，只看到火車尾氣，他沖上去抓住車尾，被氣浪甩得半騰空，硬生生憑著力氣把身體拉了回來，撿回一條命。

這么拼也沒白費，他遇到了人生第一個美術老師王紹維。王紹維是留日回來的硬骨頭，日寇拉攏他當官，他寧死不從，結果房子被燒，幾百幅畫全毀了，還是不肯低頭，最后躲到黑龍江教書。一開始他沒看好李寶林，直到看了李寶林的戶外寫生，直接被驚艷到，從此把畢生所學傾囊相授，還告訴他學畫要中西兼容，缺一樣都不行。

說起來命運也很巧，恩師李可染當年為了能繼續寫生，忍著心臟病高血壓，切掉了畸形的三個腳趾。李寶林六十歲的時候，也得了嚴重的失語癥，雙手抖得連菜都夾不住。為了能繼續畫畫，六十五歲的李寶林決定做腦定位手術，手術要鉆開顱骨插針，差一點就沒命，他一點都不害怕。

第一次手術成功沒多久，病情就復發了，三年后他又躺上了手術臺，做了第二次手術，兩次都從病魔手里贏了回來。換一般人遭這個罪，早就躺平養老了，他身體剛恢復一點，又提著畫筆出門寫生了，畫的格局越來越大，好作品出了一個又一個。

李寶林說過，從大海到大山，就是他的人生歷程，也是他的追求。人要有大海一樣的胸懷，大山一樣的境界，從藝就像登山，爬完一座還有更高的，只要盡心盡力，順其自然就好。他一輩子沒有活成任何人的影子，走出了一條屬于自己的藝術路，把所有的深情都揉進了筆墨里，留在了他畫里的山河間。他走過的路，他畫的畫，我們都看得見。

參考資料：

人民網 丹青不知老將至，生死剛正謂之骨

中國美術報 時代人物李寶林：從大海到大山

新華網 畫家對待藝術要有使命感――訪中國山水畫家李寶林

嶺南美術出版社 當代畫家系列李寶林

陳雅丹、申亞丹 山海之子 李寶林藝術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