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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苦等十三年,西安“國際幸福城”2042戶百姓的安居夢,剛被“保交樓”政策點亮,又被不堪現實狠狠澆滅。
追回82%控股權、恢復法定代表人身份的陜西宏潤地產公司,帶著法定憑據,自籌真金白銀,意欲進場重啟爛尾樓建設,孰料橫生枝節。
西安李彬套路貸團伙花五千元購得的空殼公司——陜西佳馨源公司,竟充當起“攔路虎”,眾目睽睽之下,硬是將宏潤地產擋在門外。
橫在面前的,還有西安市灞橋區官員的冷臉:“沒說不讓你進,也絕不說讓你進”。
面對這“李鬼”攔路“李逵”的荒誕劇,灞橋官員面色如常地開出兩劑“藥方”:要么與匪類談判,要么同騙子訴訟。
這相當于,讓持杵李逵與剪徑李鬼圍桌議價,讓良家婦女與鉆襠摸腚者懇談和解。
這是解決矛盾,還是逼良為娼?
這不是推諉,而是“軟埋”。以程序空轉作枷鎖,困企業于樊籠,窒民生之希冀。
膿血在內,卻妄想表皮長肉;病根未除,卻強求脈象平穩。
這哪里是行政智慧,甚至都算不上智巧,分明是諱疾忌醫的“政疾”重癥。
人禍至此,安得太平?其“鬧心”有三——
一在民心倒懸。兩千業主,累歲翹首,樓體未竣,家業無托,半生積蓄懸于半空。
二在企業困頓。宏潤地產占理占法,備足建設之資,卻受羈于陳年舊文與無形藩籬,縱有回天之力,亦是寸步難行。
三在公信銷蝕。上有“保交樓”雷霆號令,下有屬地權力對是非曲直選擇性站隊。黑白易位、良莠倒置,實乃劣政,公信何堪。
前門任由李鬼撒野,后院坐視樓盤擺爛。如此空轉式運轉、無賴式行事,逼得民怨沸騰,徒增一城之內耗。
這般爛劇,竟發生在樹立和踐行正確政績觀學習教育的大背景之下——臺上念政績,臺下演爛戲。
心口不一,莫此為甚。
(二)
這“政疾”的病灶,豈止樓體之爛,實乃公權之濫。
西安李彬套路貸團伙染指之前,宏潤地產合法持有穆將王村城中村改造項目開發權,建設“國際幸福城”項目。
宏潤地產母公司宏潤集團,此前已實際投入8.2億元資金,完成穆將王村整村拆遷和回遷安置,另建起21萬平方米外售商品樓主體工程,項目市值數十億元。
這本該是西安市首批最大的“民生樣板工程”,卻硬生生爛成了“鬧心范本”。
李彬團伙通過造假手段非法變更宏潤地產93%股權。此后宏潤地產名稱未變,宏潤集團卻徹底喪失控制權。
該團伙盤算將巨額項目資產洗白變現。節骨眼上,灞橋一眾官員急不可耐地登場,執意為騙局披上“合法”外衣。
他們不可能不知,佳馨源公司系李彬團伙花五千塊錢收購而來,毫無開發資質和資金實力,分明是為了“蛇吞象”而存在的空殼公司。
明知是假,偏要做真。灞橋區政府以“專題會議紀要”這一行政敕令,強推開發主體變更。
更荒唐的是,整個開發主體變更流程,沒有一個環節符合西安市城改項目的法定審批程序。
比如,宏潤地產財務總監牛敏,同時持有佳馨源公司82%股份并兼任法定代表人,對于如此明顯的關聯關系,區政府官員視而不見。
灞橋區政府麾下的灞河新區管委會、紅旗街道辦,竟為該團伙站臺見證、簽字蓋章,主持簽下一份擺不上臺面的“五方協議”。
協議的核心條款,是李彬團伙控制的宏潤地產,將對應資產價值數十億元的穆將王城改項目,以“零對價”轉移至佳馨源公司。
在區政府的直接操作下,佳馨源公司取代宏潤地產,獲得穆將王城改項目新的唯一開發主體資格。
這絕非行政疏漏,實乃功利主義政績觀支配下的公器私用,與不法團伙締結盟約,為惡行張目。
(三)
隨后的“借款”鬧劇,更是將權力撒歡演繹到極致。灞橋區政府僅憑另外一份專題會議紀要,向佳馨源公司出借1.85億元財政資金。
不經風險評估,無視抵押物系虛假標的,更未劃定資金使用紅線,任由巨額財政資金徑直撥付到空殼公司賬戶。
后續流向顯示,這筆錢幾乎未產生任何項目推進價值,且至今無法收回。
這筆巨額國資,從一開始就沒打算用于穆將王城改項目,明擺著就是權力給利益團伙送上的“啟動紅包”。將億萬國資視作權力投桃報李之籌碼,其心可誅。
他們還啟用已作廢10個月的行政公章,炮制違法處罰文書,將“國際幸福城”446戶無辜業主的合法網簽房源強行予以罰沒,企圖拿百姓的財產權,用于填補1.85億元財政借款窟窿。
明搶尚嫌不足,毀滅赫然上演。對140套已具備交房條件的商品房,灞橋官方動用行政資源組織數百人,先阻止宏潤集團交付,后悉數暴力砸毀——砸的是百姓安身立命的房,護的是騙子公司巧取豪奪的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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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匪夷所思的是,佳馨源公司連續多年不開展任何建設、完全喪失履約能力,灞橋區未按城改管理規定,啟動開發主體清退程序。
他們任由這家空殼公司,憑借開發主體招牌對外兜售房源、違規融資,不斷擴大受害群體規模。
正是倚仗公權背書的“合法外衣”,李彬團伙得以打著“國際幸福城”的幌子,在省內外瘋狂向社會公眾集資:浙江紹興涉及1.6億元,甘肅蘭州涉及5.5億元,陜西境內涉及7.7億元,累計涉案金額達14.8億元。
該團伙骨干成員竺堯江,因挪用公款罪被浙江法院判刑,但對其涉嫌非法吸收公眾存款的余罪,陜西司法機關正在循線深挖。
西安雁塔警方對該團伙成員的刑事立案由來已久,甘肅蘭州警方則于今年立案并展開偵查,兩地均已鎖定另外兩名嫌疑人,以涉嫌同罪進行偵辦。
如此巨量的社會資金有借無還,最終留下的,除了爛尾的“國際幸福城”,還有無數個被掏空的家庭。
(四)
經過十余年司法博弈,法院終審已一錘定音:宏潤地產75%股權歸屬陜西宏潤集團,該集團據此重獲宏潤地產絕對控制權,并于2026年4月依法領取新的營業執照。
司法確認股權、執照換發與法人變更的三重法律認定,徹底否決了行政權力違規背書下的“鳩占鵲巢”。按理說,這應是行政糾錯、醫治“政疾”的契機。
然而時至今日,灞橋區部分官員仍株守舊念,死摳早已喪失法律基礎的會議紀要和“五方協議”,對劣跡斑斑的佳馨源公司奉若神明。
他們拋出的“談判”,無異于讓受害人與行騙者比誰嗓門大,讓正當權益人與搶劫者比誰拳頭硬。
他們主張的“訴訟”,更是精心編排的“以訴卸責”腳本:把企業再度推入訴累,最好再耗上十幾年,他們既可博得“尊重法律”的虛名,又確保自身“平安著陸”之全身。
此種做派,本質上是“擊鼓傳花”式政績觀的必然產物——只要雷不炸在任上,哪管洪水滔天。
這亦是對歷史錯誤的二次延續,更是赤裸裸的責任轉嫁:將行政決策的遺留爛賬,強行甩給司法;將十余年的民生血淚,打包塞給企業與普通百姓。
凡此種種,折射出扭曲的政績觀。為了“面子”和“位子”,寧讓百姓利益擱淺、不讓惡政穿幫的行徑,正是“政疾”深入骨髓的鐵證。
司法已判定股權歸屬,行政仍橫亙復工之路;中央三令五申“保交樓”,省市態度明確,到了灞橋卻紋絲不動——這種極致的撕裂,恰恰讓“國際幸福城”成為透視政績觀的一面鏡子。
它映照出的,并非擔當,而是避責。這種結果令人齒冷:在灞橋區部分官員的權衡中,個人的“政績安全”,竟遠重于兩千余戶家庭的半生依托。
“我們不怕打官司,怕打贏了官司還要跟搶項目的人談判!”宏潤集團負責人的控訴,剝開“行政空轉”的畫皮,挑破“政疾難愈”的真容。
“保交樓”是國家意志,亦是西安市的政治承諾,卻遭遇“保帽子”的地方算計,損害的不僅是企業與民眾的合法權益、西安“十五五”高鐵東站片區安居保障規劃的落地成效,更傷及該市的治理形象與營商環境。
(五)
“國際幸福城”爛到今天,根子在于當年灞橋官方錯誤的政績導向。
沒有當年的胡亂作為,就沒有佳馨源公司的非法上位;沒有當年的違規借款,就沒有巨額國資流失;沒有當年對空殼公司的縱容,就沒有今天的復工受阻。
這是一條清晰的因果鏈,任何“歷史遺留問題”的辯解,都蒼白無力。
正值政績觀學習教育之際,想必灞橋區上下,文書盈案,心得連篇,會場肅然,似已深省。
然而一觸“國際幸福城”實務,則故態復萌,護短如昔。學用兩歧,知行不一,此種“諱疾忌醫”之態,恰是“政疾”未愈的并發癥。
扎扎實實搞形式、熱熱鬧鬧走過場,本身也是政績觀嚴重跑偏的鐵證——只求材料過關,不求實事落地;只求上級滿意,不怕群眾罵娘。
嘴上把“人民為中心”念得震天響,腳下把民生訴求踩得稀碎。這,難道不是政績觀學習教育最刺眼、最典型的負樣本?
時任灞橋區主要負責人贠笑冬,因政績觀扭曲、大搞權錢交易而折戟,這教訓還不夠深刻么?
他當年親手埋下的這顆“政疾”雷,炸毀了群眾的安居夢,也最終炸斷了自己的晉升路。
而時至今日,該區仍有不少干部,或因利益捆綁,或因慣性思維,依舊在錯誤政績觀的岔道上狂奔,一路轟鳴到底。
這停滯的十三年,足以讓青絲變白發,讓安居夢成黃粱夢,百姓再也耗不起。他們每一分望樓興嘆的煎熬,每一次“還要拖多久”的質問,都是對灞橋官員政績觀的拷問。
如果這種把“政疾”當“政績”的謬誤得不到糾治,注定還有后來者步贠笑冬后塵。
樹立和踐行的正確政績觀,灞橋官方當務之急,唯有廢文撤令——
其一,立即申報廢止當年違規授予佳馨源公司開發主體的所有文件。建立在欺詐基礎上的無效行政決定和“五方協議”,早撤銷早主動;
其二,立刻啟動對1.85億國資流失的追責。別拿“集體決策”當遮羞布,集體犯錯也是錯,必須有人買單;
其三,協調西安市自然資源部門,撤銷針對446套商品房的行政罰沒決定,同時無條件支持宏潤地產復工。
別再搞什么“談判”的虛招,也別再用“訴訟”來卸責。法槌落定,資金就緒,民望如沸,區政府要做的就是把路讓開。
這不是“突破規則”的特事特辦,而是對當年錯誤行政行為的實質性糾正。
糾錯非辱,乃為自救;揭疤非怯,實乃勇毅。與其空言政績,不若實筑廣廈。
有勇氣糾正行政錯誤,有擔當守護民生福祉,盡快兌現“群眾收房安心”的承諾,這才是比任何考核指標都更有分量的政績。
以程序空轉掩蓋實質違法,以行政僵局延續歷史錯誤,則“國際幸福城”一爛到底的“政疾”,必將化作某些人的政治“墓碑”。
(題圖及文中圖片,均為“國際幸福城”爛尾樓實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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