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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加墨世界杯剛剛進入淘汰賽階段,對很多球迷來說,世界杯的“正餐”現在才開始。
小組賽階段的世界杯依舊不缺乏話題:梅西首戰上演“帽子戲法”,登頂世界杯歷史射手王,讓每年一度的“諸神黃昏”劇情沒有缺席;佛得角連續逼平強敵,門將沃齊尼亞堪稱一戰封神,順帶讓這個長期被人們忽視的島國走到聚光燈下......從實際數據來看,根據國際足聯的統計,本屆美加墨世界杯總收入達到驚人的130億美元,將成為商業上最成功的體育賽事。
世界杯的熱度越來越高了嗎?可能很多人并不認可。縱覽中外社交媒體,“覺得世界杯變得沒人討論了”的聲音同樣不少見。常駐美洲的非虛構寫作者、資深記者劉驍騫對這種球迷體感的割裂很熟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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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驍騫,非虛構寫作者,記者。畢業于中國傳媒大學葡萄牙語專業,芝加哥大學公共政策碩士。長期行走于邊境地帶、沖突現場與異國腹地,已出版作品《陸上行舟:一個中國記者的拉美毒品調查》《美國路人》《颶風掠過蔗田》。
最近,劉驍騫出版了新書《門外》,借著新書出版的契機,我們與他進行了一場深度對話。
采寫 | 新京報記者 劉亞光
身處洛杉磯的比賽現場,劉驍騫看到球場內的熱火朝天,與此同時,“可能方圓一英里外,并沒有人談論足球”。
國際足聯主席因凡蒂諾屢次將美加墨世界杯形容為“相當于舉辦了104場超級碗”。2025年12月5日,在本次世界杯的抽簽儀式上,因凡蒂諾向美國總統特朗普頒發了首屆國際足聯和平獎,以表彰其“開創性的足球外交”。然而開賽后,特朗普連開幕式都沒有出席。與之對照,今年6月,特朗普出席了美國職業籃球聯賽(NBA)總決賽紐約尼克斯對陣圣安東尼奧馬刺的現場。
作為公認的體育強國,美國擁有職業體育四大聯盟(籃球、橄欖球、棒球、冰球)。足球始終處在邊緣位置。一位叫蘇珊妮·懷斯的美國研究者曾經專門統計過,美國以棒球為題材的美國文學作品,有四千五百部,橄欖球有四千一百部,籃球有兩千八百部,足球,十五部。除了漠視,還有敵意。2014年巴西世界杯期間,美國保守派政治評論員安·庫爾特發表了一篇名為《足球熱的興起:國家道德衰敗的征兆》的文章,表示“如果今天有更多‘美國人’看足球,只是因為1956年肯尼迪移民法改變了我們的人口結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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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杯球場外擁擠的人群。供圖:劉驍騫。
“美國人依舊不那么喜歡足球”。在完成了一本有關足球與美國人生活的作品《門外》后,劉驍騫更強烈地感受到這點。這并不是他第一次親身經歷世界杯。
2010年南非的約翰內斯堡,他被周圍人群那種將世界杯第一次帶入非洲的狂喜包圍,獨具特色的“嗚嗚祖啦”聲震動著他的耳膜;2014年的巴西圣保羅,一位球迷對他說,足球對于巴西人來說是“血液和信仰”。這次美加墨呢?“我在洛杉磯看了美國隊的比賽,跟我之前看棒球賽的感覺很像,周圍的美國球迷們把看球當成一種社交活動,比賽快開始了,很多人還會慢悠悠地在走廊里排隊買吃的,在比賽中,他們也很隨意地相互聊天。”足球對美國人意味著什么,或許很難用一兩句話說清,但似乎與血液和信仰無緣。
當2026年世界杯落戶美加墨的時候,劉驍騫希望再寫一個和足球有關的故事,但他不希望重復自己,也不想故事只有關足球。特朗普的第二任期開始后,極為強硬的邊境管控和移民政策一并推行。2018年確定與美國通力合作主辦世界杯的加拿大和墨西哥被征收了巨額關稅。作為常駐在此的中國記者,劉驍騫切身體會到風向的變化。“去美墨邊境探訪一支足球隊”,成為一個非常本能的沖動。他希望這次探訪成為一枚折射當代美國社會萬象的棱鏡。
在美墨邊境線盡頭的小城布朗斯維爾,劉驍騫遇見了一支幾乎無人問津的足球隊。這支球隊屬于美國國家超級足球聯賽最低一級,合伙人羅蘭多幾乎不曾出現在媒體報道里,超過半數的球員是墨西哥和亞洲的移民球員。和邊境線另一邊的墨西哥隊伍的“德比”,是球隊一年中的重頭戲。然而,近些年,隨著美國政壇從左轉右,特朗普重新主政,邊境線日漸“收緊”了。2025年的這場德比因此充滿了緊張的氣氛,來自墨西哥的隊伍遭遇嚴格的盤查。賽后的慶祝宴會上,劉驍騫和布朗斯維爾隊一起緊張地盯著手機屏幕,盼望他們的德比伙伴們順利出關。
一年之后,受到美國的限制,伊朗隊的11名球隊核心人員遭遇拒簽,球隊無法像其他隊伍一樣駐扎在美國境內,只能將訓練基地設在墨西哥蒂華納,被迫在比賽當日內往返,進行“特種兵式”的奔波。目睹這一切的劉驍騫心情復雜,“布朗斯維爾的故事像一則提前發出的寓言”。在伊朗隊小組賽賽后的新聞發布會上,劉驍騫提問伊朗隊主帥:如果球隊能進到淘汰賽,你覺得遇到的最大困難來自于足球本身,還是“球門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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邊境墻。供圖:劉驍騫。
受到各種“邊界”阻隔的并不只有伊朗隊。海地、科特迪瓦、塞內加爾等國的球迷也都在不同程度受到美國境內的旅行限制。作為索馬里首位國際級足球裁判,奧瑪爾·阿爾坦因簽證原因,于6月被美國拒絕入境,無緣世界杯執法。這些發生在美國的世界杯新聞頻登報端,只不過它們與足球無關。
不過,盡管始終不受待見,足球仍然以某種方式影響著美國的地方社會。劉驍騫當初被布朗斯維爾吸引,除了它獨特的地理位置,還有馬斯克在此建設的星艦基地。邊疆的荒蕪,與火星之路的夢幻在此相互交織,仿佛隱喻著我們正在經歷的當下:人們希望通過人工智能、虛擬現實等高新技術獲得絕對的便利與流動,卻在越來越多的豎起的高墻和邊界面前碰壁。在布朗斯維爾,與馬斯克“掙脫地心引力”束縛相對照的,恰恰是守著一支無人問津的足球隊的羅蘭多。
“布朗斯維爾像一個過路站,港口是運鋼鐵和天然氣的,鐵路拉的是別人的貨。馬斯克的太空公司聽上去牛,但你可以去星艦基地看看,那些技術崗位,有幾個是中學文憑的人能干的?”羅蘭多告訴劉驍騫。在巴西這樣的足球強國,貧困家庭的孩子因為足球天賦被球探選中,前往大城市的豪門。留在地方,是這條路的反方向。但對羅蘭多來說,維持住球隊,是維持住地方社會的希望。足球,像是布朗斯維爾的一塊塊“磐石”。在這屆世界杯的賽場,劉驍騫同樣也看到了這塊磐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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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艦基地。供圖:劉驍騫。
世界杯對美國球迷來說,
是一場純粹的“秀”
新京報:2010、2014年你都親歷過世界杯。和這次美加墨相比,整體的體驗有什么不同?
劉驍騫:南非當時舉辦世界杯的心情,就是第一次把世界杯帶到非洲的興奮。他們希望借著世界杯把非洲的服飾、音樂通過足球傳遞出來。那屆世界杯其實也貢獻了最近幾年傳唱度最高的主題曲之一Waka Waka,由夏奇拉和南非的本土樂隊 Freshlyground一起演出。到了巴西世界杯,當時全世界的球迷都有一種“足球回家了”的感覺,仿佛足球回到了一個很日常的環境里。這次美加墨世界杯,因為是三國合辦,我覺得讓很多足球之外的東西被凸顯了出來——就像我這個書名寫的,球門之外的故事。
為什么美國隊其實長期以來踢得不好,足球在美國也不是特別受歡迎的運動,但是去看球的人還是很多?我覺得這恰恰說明了美國人觀看足球的方式,和南美國家比如巴西、阿根廷的球迷看球的方式是不同的。我在南美采訪一些巴西人,他們都說足球對他們的球迷來說是一種近乎宗教的東西,是一種“血液”,這是很拉美的表達。而我這次見到的美國球迷,大多把世界杯當作一場“秀”,純粹的商業娛樂。我在洛杉磯看了美國隊的比賽,跟我之前看棒球賽的感覺很像,周圍的美國球迷把看球當成一種社交活動,比賽快開始了,很多人還會慢悠悠地在走廊里排隊買吃的,在比賽中,他們很自由地相互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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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外》
作者: 劉驍騫
版本:新經典文化|新星出版社 2026年6月
新京報:中外社交媒體上,似乎有兩種相反的論調,一是說這是近年來熱度最高的一屆世界杯,亦有人說世界杯已經開始無人問津了,你會怎么看這兩種說法?
劉驍騫:我覺得可能不能說世界杯的熱度下降了,但觀眾肯定是在分化,社交媒體的發展,讓以前那種大家一起圍著電視看世界杯、一起討論的氛圍一去不復返了。足球的觀賞行為也變得碎片化和情緒化,現在更流行的并不是足球本身,而是C羅、哈蘭德這些特定球星的一些梗,還有比如佛得角門將母親的一些切片等。
政治分歧中,
足球依然是共同的身份認同
新京報:球迷們的日常討論中,以巴西、阿根廷為代表的南美足球經常被拿來和歐洲、美國對照。南美足球環境、氛圍的特殊性體現在哪里?
劉驍騫:我身邊在美國駐外的同事說,如果哪個運動在美國有足球在巴西那樣的地位,可能是棒球。橄欖球也很火,但對身體素質要求特別高。相對來說,棒球小孩子也能參與。我在芝加哥的時候,當地的小熊隊很有名氣,但我和我的朋友們都有點欣賞不來,覺得節奏太慢了,規則門檻也有點高。我最近也有一個很奇特的感受,這幾年因為寫這本書,我覺得我無形中也在受到美國人觀看足球方式的影響,我現在看足球賽有時候也覺得乏味了,覺得它似乎沒有那么激烈。
在我書里寫的水牛城的故事里面,工會代表的是更保守的、被全球化拋棄掉的勞動者們。足球在歐洲起源的時候,是扎根在工會里的,所以歐洲足球一開始都和地方社區綁定得很緊。相比之下,美國這邊的球隊就很像麥當勞,商業考量更重,他們隨時會搬遷——但你很難想象曼城或者利物浦經常搬遷。同樣,在疫情期間,洛杉磯本地的足球隊很少希望卷入政治話題中。其中一個重要的底層邏輯也是商業。如果說一支隊伍和當地的社區、工會綁定得更緊,可能他們會考慮在這種時候站出來。
新京報:這次世界杯的淘汰賽已經開始了,在你親自參與采訪的場次里,有沒有什么印象最深刻的時刻?
劉驍騫:這次由于伊朗受到的特殊待遇,我比較關注他們的比賽。等到球員出場,所有人都會一致爆發出歡呼,加油聲也非常一致。那個時刻,我覺得世界真的是很復雜的,可能對他們來說,盡管對現在的政權有不同的看法,但足球隊依然是他們共同的支持,是他們身份認同的某種象征。
美國人為何不歡迎足球?
新京報:足球這項運動剛剛進入美國的時候,美國人對待其充滿敵意。這種敵意大體上源自于什么?(除了你書里提到的歐洲足球當時風格的嚴肅板正、對移民的排斥之外。)如今,世界足球的打法變得多元化,移民也逐步融入美國社會,美國人對待足球的態度有什么變化嗎?
劉驍騫:我覺得足球從進入美國的那一刻開始,確實受到來自各方面的敵意。一些研究體育社會學的學者認為,在一個國家里,不同體育運動的發展需要去爭奪體育空間,遵循一個“先來先到”原則。在1870年到1930年間,現代化都市和大工業蓬勃發展,在這個時期若能抓住機會占領市場,這個運動通常能在這個國家站穩腳跟,在美國,棒球和橄欖球就抓住了這個機遇。占據了這個空間的運動,又會去排擠后來者,足球就變得更難進入了。
其中當然也有媒介的影響。足球剛剛進入美國的時候,正值歐洲足球更新改良戰術,比賽變得復雜沉悶,電視轉播商抱怨這種比賽無法吸引觀眾。貝利當年在美國很火,因為他身上的很多特質都讓美國人很喜歡,他出身貧寒但天賦異稟,憑借自己的個人能力打出一番天地。也很適合電視轉播。現在到了短視頻時代,大家看世界杯都是看進球切片,這對足球文化的傳播有什么影響,也是值得觀察的。
新京報:類似你專門探訪的布朗斯維爾足球隊,對于美墨邊境社會的意義在哪里?這支足球隊幾乎都由移民構成。現在美墨邊境的居民,對移民持一個什么態度?
劉驍騫:我在布朗斯維爾最大的一個感受,就是移民確實給當地的居民生活帶來了一些不確定性,包括非法跨境的移民帶來的治安問題,等等。但他們其實也習慣了這種日常。那個球隊的合伙人羅蘭多跟我聊得最多的是一些具體的事情,比如怎么一點點幫助來參加邊境德比的隊伍解決通過海關的問題。這其實很費時費力,但他很低調,在網上很難搜到這支邊境足球隊的故事。所以,世界杯某種意義上是把美國的一些日常放大了。當我們今年看到伊朗隊的遭遇——必須在當日往返比賽場地和駐地——我們會看到這和美國邊境這些足球隊遭遇的情況是非常一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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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朗斯維爾邊境德比。供圖:劉驍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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足球里的“美國例外論”
新京報:足球在許多國家其實都發源于平民社區或者工人階級,但在美國,如今足球反而是昂貴的運動。很多球迷也都抱怨這屆世界杯費用過于高昂。這能反映出足球在美國的某種特殊處境嗎?
劉驍騫:和很多地方不一樣,足球在美國是很貴的運動,尤其對想要踢球的青少年來說。美國的足球比較依賴俱樂部的體系,需要家庭能夠有長期經濟投入的能力。在巴西,可能俱樂部的球探就會在街頭最窮的地方去尋找真正會踢球的人。如果你有才華,可能也不用擔心被埋沒。在美國,光有天賦,可能是不夠的。在校園層面,足球受到的重視也不夠,羅蘭多當時和我一起瀏覽過布朗斯維爾當地一所學校校園運動的頁面,要一直往下滑,才能找到足球。所以,在美國,平民足球和商業足球之間的通路一定程度上是受到阻礙的。
新京報:談到美國,社會科學中一直有“美國例外論”的討論。你的采訪經歷里很多地方也體現著這些“例外論”的影子。但通常來說,美國的例外都是讓他們驕傲的。足球卻不然,美國一直不算強隊。持美國例外論的人是如何面對他們足球成績不好的現實的?
劉驍騫:足球給美國人制造了一種很尷尬的局面:作為世界上可能最流行的運動,美國長期都不強勢。我接觸的美國人產生了兩種很有意思的應對方式,首先是我書里記錄的,他們可能會在話語里輕視足球,比如說覺得這個運動不夠激烈,不夠“男人”——值得一提的是,恰恰是女足在美國的發展相對順利一點。女生如果在學校里想發展足球的愛好,并不會面臨一種束縛,即從事了一個“不那么具有男子氣概”的運動。第二種應對方式,就是重新詮釋不同運動的地位,比如認為棒球和橄欖球才是更為主流的運動,而在這些方面美國是明顯占優的。
美國人會更喜歡自己“創造”的體育運動。板球在美國曾經也很流行,以前紐約很多上流社會的人士都會去看板球,但可能也就流行了20年,就被棒球取代了。美國人自稱棒球是自己創造的一個運動。但很多美國以外的歷史學家也說,棒球是板球的某種改造。如果你當著一個美國人的面這么說,他可能會很生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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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杯球場中的美國球迷。供圖:劉驍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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邊境不是一條線,是一座島
新京報:CNN最近有一篇關于世界杯的評論提到,“任何一個隊伍奪冠,都會令特朗普尷尬”,原因是,特朗普“四處出擊”的激進政治作風使得他卷入和大量國家的外交糾紛中。也有人評價這屆世界杯成了“政治杯”。你會怎么評價這些觀點?
劉驍騫:我直觀感覺,特朗普對足球是“無感”的。他的存在感甚至都在世界杯之前。FIFA的總裁因凡蒂諾還給他頒發了和平獎。他可會在一些略微有關聯的事情上發聲,也會象征性地去鼓勵美國隊的隊員,但世界杯正式開始之后,他反而基本上就“消失”了——甚至他會去現場看NBA總決賽,也不會出席世界杯的開幕式。
我感覺他就像不想和足球這個運動扯上太多關系一樣,但他其實會主動和一些運動綁定,比如自由搏擊。只是一點個人猜測,我覺得這還是和他對足球的偏見有關——對于一個想“讓美國再次偉大”的人來說,他覺得足球不夠“美國”,不能夠彰顯一種很劇烈、很有攻擊性的英雄主義。這和他希望塑造的政治形象也有關系。畢竟,政客選擇和哪些運動綁定,往往也和他代表的選民有關。我們看到美國著名的網紅“甲亢哥”看球的時候,旁邊坐著紐約市的市長。對紐約這樣一個人口高度多樣化的城市來說,支持足球是有利于自己的形象的。
新京報:結尾你寫了一句話:這些年,我總以為自己打開了門向內看,但其實,我從一開始就是門外的那一個。這幾年,你寫了好幾本與在異國親身行走的經歷相關的作品,能不能結合這些作品,展開聊聊這句話?
劉驍騫:誰是門里面的人,誰是門外面的人,有時候不太能說得清。我一直喜歡在一些邊境地帶行走,喜歡去呈現復雜性。今年,佛得角因為門將的表現,他們被很多人關注,好像一個在足球世界非常邊緣的小島,突然走到了聚光燈下。回到我寫的這本書,我其實一直覺得,邊境并不是一條線,而是一座“島”。這個想法來自于聶魯達,他在寫自己家鄉的回憶錄里就說,智利就是一座島,因為智利雖然在拉美,但是它和其他拉美國家的文化都不一樣。如果說潘帕斯草原像大海,智利就是島嶼。當我們說邊境是線的時候,好像線內這一側的文化是同質化的,只是和線外的世界不一樣。但我想說的是,有時候線內的世界,也是充滿著矛盾和混雜性的,邊境上的人們感受到的是一種夾縫中的體驗。就像我在布朗斯維爾采訪,當地很多人會覺得自己又是美國人又是墨西哥人。我問他們今天美國和墨西哥踢比賽,你們支持誰,他們有的人想了很久,笑著跟我說,還是支持美國,畢竟自己現在是美國人。但如果墨西哥和別的國家踢,他們就說,自己鐵定支持墨西哥。
本文為獨家原創內容。作者:劉亞光;編輯:走走;校對:楊許麗。未經新京報書面授權不得轉載,歡迎轉發至朋友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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