讀《紅樓夢》時,不知你是否注意到一個細節(jié):
薛寶釵、史湘云、林黛玉,論起來都是賈璉的表妹。可通觀全書,賈璉與寶釵、湘云幾乎從無交集,更不曾過問她們的事。
唯獨對黛玉,賈璉卻三番兩次親自接送——林如海病重,賈璉親送黛玉回去探望;林如海去世后,又是賈璉幫著料理后事,然后再帶著黛玉返回榮國府。
來來往往,路途遙遙。賈璉對黛玉這份關照,遠非尋常親戚可比。
同是表妹,為何差別如此之大?細細品來,背后藏著三重深意。
一、血緣親疏,天差地別
先捋一捋親戚關系。
賈赦、賈政、賈敏,都是賈母親生,一母同胞的親兄妹。
黛玉是賈敏的女兒,也就是賈璉姑姑的孩子——這是實打?qū)嵉墓帽碛H,屬于最親的血緣關系之一。
薛寶釵呢?她的母親薛姨媽,是王夫人的妹妹。站在賈寶玉這邊論,寶釵是姨表姐;站在王熙鳳這邊論,寶釵倒是鳳姐的姑表妹。可對賈璉來說,寶釵不過是妻姑表妹,拐了一道彎。
至于史湘云,她是賈母的侄孫女,叫賈母一聲姑太太,到賈璉這里已是隔了兩層的“表表妹”,關系更是疏遠。
親疏有別,遠近不同。
在那個宗法倫理極其分明的時代,賈璉對血緣更近的黛玉多一份關心,再正常不過。
倘若他對寶釵和湘云也表現(xiàn)出同等熱情,反而容易惹人閑話,懷疑他別有用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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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交情深淺,利益攸關
如果說血緣是先天注定的,那交情和利益,就是后天培養(yǎng)的紐帶。
賈璉與黛玉的淵源,不只是一兩次接送那么簡單。
林如海病逝,賈璉全程陪在黛玉身邊,幫著處理喪事、料理后事、安頓財產(chǎn)。
那段時間里,兩人朝夕相處,千里奔波,共同面對生離死別。這份患難與共的情義,不是尋常親戚走動可比。
更重要的是,賈璉在這過程中也收獲頗豐。
林家的財產(chǎn)由他經(jīng)手處理,即便大部分歸入賈府公賬或賈母掌管,璉二爺從中得到的好處也不會少。
于情,他對黛玉有義;于利,黛玉是他幫過的人,知根知底,懂得感恩。
而更深一層的利益關系,藏在賈府未來的權力格局中。
鳳姐和賈璉雖然暫時管著榮國府上下事務,但說到底,他們是賈赦那邊的人。真正的當家人是賈政這一支。
一旦寶玉成親,管家的權力遲早要交到寶玉妻子手中,鳳姐和賈璉的代理權便會被收回。
鳳姐和賈璉心里清楚得很——若要保住這份權力,黛玉嫁給寶玉就是最好的安排。
黛玉的性子,闔府上下都知道。她不愛管事,也不屑爭權,滿心滿眼只有詩詞和寶玉。
若她做了寶二奶奶,大概率不會收回管家權,鳳姐依然可以名正言順地管下去。況且黛玉記著賈璉當年的情義,不會虧待他們夫婦。
可若是寶釵嫁給寶玉呢?以寶釵的志向和能力,她絕不會容許鳳姐繼續(xù)把持管家權。到時候鳳姐只能乖乖交權,靠邊站。
一個關乎權力和地位的切身利益,讓賈璉和鳳姐天然地站到了黛玉這一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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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賈母的態(tài)度,就是風向標
榮國府里誰說了算?賈母。
黛玉是賈母的親外孫女,是賈母最疼愛的女兒賈敏留下的唯一骨血。
賈母對黛玉的疼愛,遠超三個孫女迎春、探春、惜春,幾乎與寶玉平起平坐。而且賈母心中早有一個盤算:兩個玉兒,將來是要做一對的。
賈母的心意,鳳姐和賈璉這樣精明的人怎么可能看不出來?即便賈母不明說,鳳姐那玲瓏心肝也能揣摩得八九不離十。
賈母偏愛黛玉,賈璉自然要順著老祖宗的心意,對黛玉格外照顧。
更何況,賈赦和賈政也對黛玉這個外甥女頗為疼愛。舅舅們都看重的人,賈璉這個做表兄的,豈能不上心?
四、結語
當然,賈璉夫婦對黛玉的另眼相待,也不全是出于利益和長輩授意。
黛玉才貌雙全,對人真誠坦率,不做作、不虛偽。她說話直來直去,喜歡就是喜歡,不喜歡從不當面一套背后一套。這種性格,恰好對賈璉和鳳姐的胃口。
別看賈璉好色、鳳姐善妒,這夫妻倆骨子里其實挺“真”的。
鳳姐最瞧不上寶釵那一套裝模作樣、處處周全的做派,反而欣賞黛玉的純粹。賈璉雖是紈绔子弟,但打交道多了,也知道誰是可以信任的人。
說到底,賈璉對黛玉的關照,從來不只是“表哥關心表妹”那么簡單。
血緣是根基,交情是紐帶,利益是驅(qū)動,賈母的態(tài)度是保障——重重因素疊加,才讓賈璉對黛玉格外用心。
至于寶釵和湘云,一個隔了一層親,一個隔了兩層親;一個是未來可能奪權的競爭者,一個是親戚關系本就疏遠。賈璉不去過問她們的事,既合乎禮數(shù),也合乎利益,更合乎人情。
《紅樓夢》的偉大之處,正在于這些看似不經(jīng)意的細節(jié)里,卻藏著層層疊疊的人情世故。一筆帶過的交代,細讀之下,竟全是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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