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心疼我，每周都給我送水果。
那天送來的是一整個金枕榴蓮，三百多塊。
我在男友家客廳開開心心吃著，他媽媽突然把電視關了。
"姝姝啊，這榴蓮得兩三百吧，這還沒結婚就大手大腳的花錢啊。"
我看向男友，他正低頭玩手機。
我以為他會解釋，哪怕一句"這是她爸買的"就夠了。
他抬起頭，說的卻是："榴蓮確實貴，咱們要結婚了，能省就省吧。"
那一刻，我突然就不生氣了。
我把剩下的榴蓮裝好，拎起我的包，穿上鞋。
男友媽媽冷笑："怎么，說兩句就受不了了？"
我沒回頭，只是背對著他們淡淡的說了一句話。
男友瞬間慌了。
我爸唐明遠有個習慣。
每周五下午，他都會給我送一袋水果。
有時候是車厘子。
有時候是陽光玫瑰。
有時候是芒果和山竹。
他總說女孩子上班累，嘴里要吃點甜的。
我跟邵廷談了三年。
婚期定在十月。
他家說房子已經買好，裝修也差不多了，讓我先搬過去熟悉熟悉環境。
我原本不想去。
我爸也不愿意。
他坐在餐桌邊，給我剝橙子，半天沒說話。
最后他說：“姝姝，你要是住得不舒服，馬上回家。”
我笑著說：“爸，我又不是小孩。”
他把橙子遞給我。
“你在爸這兒，永遠是小孩。”
我搬進邵家后，才知道“熟悉環境”這四個字有多重。
蔣慧，也就是邵廷的媽媽，每天早上六點半起床。
她起床第一件事，就是敲我房門。
“姝姝啊，年輕人別睡懶覺，起來幫我擇菜。”
我在設計院上班，經常加班到晚上十一點。
可她不管。
她說以后結婚了就是一家人，家務早晚都要學。
我第一次跟邵廷提，他正在刷手機。
他頭也沒抬。
“我媽就那樣，你別跟她計較。”
后來蔣慧讓我洗碗。
讓我拖地。
讓我陪她去菜市場拎米。
她還會當著鄰居的面說：“現在的姑娘嬌氣，沒進門就得慢慢教。”
我聽著難受。
可我忍了。
我想著要結婚了，別因為小事鬧得難看。
邵廷也總說：“我媽刀子嘴豆腐心。”
我信過。
直到我發現她的刀子只往我身上扎。
邵廷的妹妹邵佳怡周末回來。
她進門就把包往沙發上一扔，鞋也不換。
蔣慧笑著端水果。
“佳怡累了吧，快坐。”
我剛下班回來，手里拎著一桶油和一袋米。
蔣慧看見我，臉立刻沉下來。
“姝姝，你怎么才回來，廚房還有菜沒洗。”
我看了眼沙發上的邵佳怡。
她正蹺著腿吃草莓。
草莓是我爸上午送來的。
一盒四百多。
我爸怕我舍不得吃，每次都買好的。
盒子上還貼著他寫的小紙條。
“給姝姝，別放壞。”
邵佳怡把最后一顆塞進嘴里，隨手把空盒扔進垃圾桶。
她說：“這草莓挺甜，下次讓哥再買。”
我說：“這是我爸買的。”
客廳安靜了一下。
蔣慧笑了笑。
“你爸真舍得。”
她這話聽著不像夸。
我沒接。
晚上吃飯，蔣慧把那盒草莓又提了一遍。
“姝姝啊，你爸經常給你買這么貴的水果？”
我點頭。
“他怕我忙起來不吃水果。”

蔣慧夾了一筷子青菜。
“你爸有心是有心，就是以后結婚了，還是要學會過日子。”
我沒聽懂。
她又說：“小兩口花錢的地方多，別老買這些貴東西。”
我放下筷子。
“阿姨，水果是我爸買的。”
蔣慧看了邵廷一眼。
“我知道，我就隨口說說。”
邵廷沒說話。
他給自己盛湯。
湯勺碰到碗邊，聲音很輕。
可我心里像被什么磕了一下。
那晚我給我爸打電話。
我爸問我：“水果吃了嗎？”
我說：“吃了，很甜。”
他聽出來我聲音不對。
“是不是邵家人說什么了？”
我看著陽臺外的燈。
“沒有。”
我爸沉默幾秒。
“姝姝，你別委屈自己。”
我鼻子一酸。
“爸，我知道。”
第二個周五，我爸又問我要不要吃榴蓮。
我說太貴了，不要。
他說：“你小時候最愛吃，爸路過水果店，看見金枕到了。”
我說：“真不要。”
我爸笑了。
“不要也買了。”
第二天下午，他開車送過來。
一個完整的金枕榴蓮，用厚紙箱裝著。
他還給我帶了山竹，說吃完榴蓮壓一壓。
邵廷那天在家。
他聽見門鈴，慢吞吞走出來。
我爸拎著箱子進門，笑著說：“小邵也在啊。”
邵廷嗯了一聲。
“叔叔好。”
我爸把榴蓮放到玄關。
“姝姝愛吃，今天剛開的一批，肉厚。”
邵廷看了一眼紙箱。
“這得不少錢吧？”
我爸沒在意。
“三百多。”
邵廷的眉頭動了一下。
我看見了。
我爸也看見了。
但他什么都沒說。
他只是把山竹遞給我。
“你慢慢吃，別一次吃太多。”
我送我爸下樓。
電梯門口，他忽然停下。
“姝姝。”
我抬頭。
我爸看著我，聲音低了點。
“他家要是覺得你吃個水果都不配，你就別嫁。”
我心里一緊。
“爸，你想多了。”
我爸摸了摸我的頭。
“爸就你一個女兒，想多點不丟人。”
電梯門關上后，我站了很久才回去。
一進門，邵廷坐在沙發上。
手機橫著。
游戲聲音很大。
他頭也不抬地說：“榴蓮放陽臺吧，味兒大。”
我說：“我等會兒開了分你吃。”
他頓了頓。
“我不吃。”
我抱著箱子往陽臺走。
邵廷忽然又問：“你爸每周都這樣買？”
我回頭看他。
“嗯。”
他笑了一下。
“叔叔挺舍得。”
我沒有說話。
他又低頭看手機。
那一瞬間，我忽然有點累。
晚上蔣慧回家。
她一進門就聞到了榴蓮味。
她站在玄關，臉一下拉了下來。
“誰買的？”
邵廷坐在沙發上。
手機屏幕亮著。
他沒有抬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