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那天表哥邵子恒放暑假來住。
我媽把新床單鋪上，把窗簾洗了，把書桌擦得能照人。
陽光從落地窗鋪進(jìn)來，照在木地板上。我站在門口，腳都沒敢邁進(jìn)去。
我問：“媽，這屋我能住一晚嗎？”
我媽當(dāng)時(shí)正在套枕套，頭也沒回：
“那是你表哥的房間，你別亂動。”
我說：“他一年才來幾天。”
她說：“他從小住慣了。”
從那天起，我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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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gè)家里，朝南的屋子有主人，不是我。
邵子恒一年寒暑假來住二十天左右。
我在北屋住了六千五百七十天。
這些數(shù)字，我算過不止一次。
我媽蹲下去撿碎瓷片，手指被劃了一道，血冒出來，她卻沒看。
她只是盯著我：“那不是你表哥從小住慣了嘛，你讓一讓怎么了？”
我看著她手上的血。
小時(shí)候她也給我包過手。
可每次邵子恒在，她先叫的永遠(yuǎn)是他。
我說：“好。”
我媽一愣。
我接著說：“這次我讓遠(yuǎn)一點(diǎn)。讓三千里，夠不夠？”
我爸猛地站起來。
茶幾被他膝蓋撞了一下，杯子晃出水：“孟清遠(yuǎn)！”
我抬眼看他。
他很少連名帶姓叫我，通常只有我做錯事的時(shí)候。
比如我把邵子恒的獎杯碰倒，比如我在南屋多站了幾分鐘，比如我說我也想要陽光。
我爸盯著我，眼神很沉：“你以為你受了多大委屈？”
我反問：“不大嗎？”
他嘴唇動了動，沒立刻說話。
我媽先開口：“清遠(yuǎn)，你別這樣說話。”
我看向她：“那我應(yīng)該怎么說？說謝謝你們讓我有地方住？說謝謝表哥一年只回來二十天，沒把北屋也占了？”
我媽的臉白了。
我爸抬手指著我：“你不知道當(dāng)年的事，就別拿房間說話。”
我心里一緊。
當(dāng)年的事，又是這四個(gè)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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