暑期來臨,孩子上網成了很多家長的掛心事。網絡已經成為未成年人學習、娛樂、社交的重要空間,有關部門不斷加強未成年人網絡保護,但與此同時,個別新問題出現,隱蔽性、迷惑性、危害性更強,成為未成年人網絡保護的新痛點。
涉未成年人的擦邊、獵奇內容呈現新趨勢
首先就是“擦邊帶貨”。
“這么小的孩子,就拍這樣的照片。”上海楊浦區的“寶媽”張女士向記者展示了某社交平臺的“女童穿搭”筆記,畫面里一名身形稚嫩的女孩,身著吊帶背心、白色絲襪與超短裙,作出擺拍扭腰、歪頭倚靠的“模特”姿勢,配圖文案寫著“夏日元氣穿搭”,商品鏈接指向兒童內衣與泳衣。很快,該筆記被平臺刪除。
長期關注網上帶貨的西北政法大學副教授斯琴表示,如今,一些以未成年人為對象的帶貨內容正在悄然變味,軟色情元素被包裝成“日常分享”混入信息流。
斯琴表示,“成人化打扮+低俗化擺拍”是其特點。部分賬號冠以“童模拍攝”“泳衣測評”等關鍵詞引流帶貨;還有賬號推廣彩妝、美瞳、保健品等不適齡商品,讓未成年人化妝出鏡。
6月,小紅書平臺就表示,“東某某”“元某某”等賬號推廣兒童泳衣、內衣等商品時,發布含有過度暴露兒童身體、以低俗化姿勢拍攝未成年人等內容。涉事賬號視情節予以限流、禁言或封禁。
涉未成年人的微短劇是另一個可能危害未成年人身心健康的領域。
“7歲被迫出嫁,15歲生子……”今年1月,微短劇《逼錦鯉替嫁活閻王,相府氣運全斷了》上線。該劇選用11歲的女童飾演女主角,包含不雅畫面,充斥著“養成系”等成人化隱喻。很快,該劇被全網下架。
這類“兒童演成人戲”的微短劇并非個例。古裝微短劇《偷宮》開場即殘忍兇殺場面,幾名演員僅十一二歲;《拜托爹地,咱家真不普通》中,5歲小演員開口就是“這只股票一小時內會漲停,我全倉買入再加100倍杠桿”。
這類微短劇損害的,不僅僅是參演兒童的身心健康。有專家認為,這類微短劇依靠密集劇情反轉抓住注意力,加上算法推薦,本身就容易“上頭”,“如果主角是未成年人,孩子們看了之后代入感更強,更容易沉迷,有些還會造成價值觀扭曲。”
中國網絡文藝知識產權糾紛人民調解委員會調解員繆蒙京表示,這類內容已經違反未成年人保護法及《未成年人節目管理規定》中嚴禁渲染未成年人成人化情感的規定,也違背了廣電總局關于兒童不得出演成人化劇情的要求。
利用新技術手段,違規行為更具偽裝性
AI(人工智能)技術飛速發展,涉未成年人網絡保護也產生了一些新問題。
烈日下,某醫院門外,一個孩子跪在地上,赤腳沾滿泥水,面前紙板上寫著:“急性白血病”“求您掃碼”……此前,一條名為“未成年人生病跪在醫院門口乞討”的短視頻引發網友熱議。有關部門介入后發現,這是某賬號利用AI技術生成的,意圖借此誘騙用戶互動,吸粉引流。
還有的賬號,企圖以新技術規避未成年人保護相關規定。
一則主人公是未成年人的“熱舞”短視頻引發關注。但仔細查看,發現角落里有一行透明小字“AI生成,并無未成年人出鏡”。
該短視頻平臺相關負責人表示,新技術手段確實使部分涉未成年人違規行為呈現極強的偽裝性、迷惑性和隱蔽性。對此,平臺也會加大打擊力度。
除了上述問題,近年來新出現的未成年人網絡保護問題還有:借卡牌、故事、動漫等未成年人喜愛的新載體,炮制網絡黑話爛梗,虛構、放大血腥暴力情節,包裝美化不良亞文化,鼓吹不良價值觀;惡意發布導向不良的未成年人短視頻出鏡內容,擺拍“整蠱兒童”“姐弟互毆”虛假劇情等等。
“流量就是賬號的生命線。”一名MCN(網絡信息內容多渠道分發服務)機構從業者認為,涉及未成年人的擦邊、獵奇內容,往往更吸引特定用戶。
與高額收益形成鮮明對比的,是違法成本偏低。目前對這類違規內容的處置,多以平臺下架內容、限流封號為主,即便被監管部門查處,罰款金額往往遠低于獲利。
某平臺負責人表示,個別家長抱著“孩子出名要趁早”的想法,主動配合機構打造“網紅兒童”,甚至讓孩子拍攝擦邊內容、出演不良微短劇。2025年該平臺暑期治理中,就查處了多起家長帶著孩子拍攝低俗劇本牟利的行為。
斯琴表示,“擦邊帶貨”打的是“軟色情”擦邊球,很多內容只是成人化暗示,很難直接定性為淫穢色情,尺度界定模糊,平臺審核難以把握標準;不良微短劇則把錯誤價值觀藏在劇情里,單看一集可能沒有明顯違規,連貫起來才會發現導向問題,給內容審核帶來極大挑戰。
如何打破“整治、反彈、再整治”的循環
近年來,“清朗”系列專項行動,多次對涉未成年人網絡保護問題開展整治。面對未成年人網絡保護的新考題,各方面都在持續探索破解之道。
制度建設是治理的根本遵循。2024年1月1日起,《未成年人網絡保護條例》施行,這是我國首部專門針對未成年人網絡保護的行政法規,為治理工作劃定了基本框架,明確了網絡產品和服務提供者的主體責任。
而針對有關處罰規則不夠細化的問題,國家網信辦等8部門聯合印發《可能影響未成年人身心健康的網絡信息分類辦法》,自2026年3月1日起施行。該辦法首次將影響未成年人身心健康的信息細化為具體清單,明確了誘導非理性消費、宣揚不良婚戀觀、成人化低俗暗示等具體情形,讓平臺審核、執法監管有了更清晰的操作標準。
同時,作為內容分發的關鍵環節,平臺的治理力度直接決定了保護成效。近來,越來越多的平臺從“事后整改”轉向“事前預防”,主動升級未成年人保護機制。
例如,抖音在2025年暑期開展專項治理,累計清理涉未成年人違規視頻43萬條、處置賬號1.6萬個,其中針對利用未成年人不當牟利的行為,清理視頻10.7萬條,處置違規直播間3860個,對1萬余個賬號采取限制變現、封禁等處罰。小紅書建立了未成年人內容專項審核池,對涉兒童穿搭、內衣、泳衣等內容提高審核等級,重點打擊過度成人化、低俗化營銷。
浙江師范大學特聘教授喬巴生認為,根治未成年人網絡保護的沉疴,不能只靠監管部門“單打獨斗”,必須打破“整治、反彈、再整治”的循環,構建政府、平臺、家庭、學校、社會多方協同的治理閉環。同時厘清MCN機構、商家、平臺等各主體的責任邊界,避免互相推諉。針對第三方內容服務商,要建立備案制度與黑名單機制,從源頭管控不良內容生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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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朗·網絡娛樂團播亂象整治”專項行動開展
記者從中央網信辦獲悉:按照2026年“清朗”系列專項行動計劃安排,為加強娛樂團播領域問題治理,中央網信辦在全國范圍內開展為期2個月的“清朗?網絡娛樂團播亂象整治”專項行動,集中整治娛樂團播在賬號注冊、規則設計、場景設置、成員行為規范、未成年人網絡保護等方面存在的突出問題,壓實相關平臺和MCN機構管理責任,營造良好網絡團播生態。
專項行動重點圍繞6類問題:一是團播賬號注冊使用違規,包括賬號主頁未顯示該賬號所屬MCN機構名稱,同一團播團隊批量注冊矩陣賬號等。二是團播之間或團播成員間違規PK刺激打賞,包括用PK結果操控團播成員行為,進行低俗惡俗、帶有人身侮辱性質的懲罰或進行危險動作等。三是運用不當團播玩法誘導打賞,包括實時展示主播獲得的打賞金額數據,教唆用戶攀比打賞,或誘導用戶關閉打賞限額和消費提醒功能等。四是團播場景內容低俗不良,包括直播間入口頁面使用曖昧獵奇等違規不良圖片進行引流,誘導用戶點擊等。五是團播侵害未成年人權益,包括組織招募不符合法律規定情形的未成年人加入團播,直播中穿著童裝、校服、書包等明顯具有未成年人特征的服飾等。六是團播MCN機構管理失范,包括組織內部賬號刷禮物、刷彈幕等進行自我打賞,營造虛假消費場景等。
(人民日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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