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歲,23屆大滿貫冠軍,在告別賽場近四年后,塞雷娜·威廉姆斯決定接過一張女單外卡——她,回來了。
“奧林匹亞總是對的,她說‘媽媽,你應該和維納斯一起參賽。’她的表情很認真,她很聰明,又有智慧。我說:‘OK,奧林匹亞,讓我們看看能做點什么。’我想,那一定會很有趣。
在WTA柏林公開賽的新聞發布會上,小威透露,自己正是在女兒的建議下,和姐姐決定接受溫網女雙外卡。此前一天,溫網組委會宣布,向6屆賽會女雙冠軍威廉姆斯姐妹頒發外卡。2022年美網之后,她們將再次攜手,出現在大滿貫女雙賽場。
職業生涯當中,姐妹倆一共獲得14個大滿貫女雙冠軍,在公開賽時代以來僅次于瑪蒂娜·納芙拉蒂諾娃和帕姆·施萊佛的20個。在單打賽場上,她們更是一騎絕塵:小威擁有23座大滿貫女單冠軍獎杯,包括7個溫網女單冠軍;大威擁有7座大滿貫女單冠軍獎杯,包括5個溫網女單冠軍。
維納斯拉開大幕,塞雷娜加入進來
大威出生于1980年6月17日,剛剛迎來46周歲生日。不知道溫網女雙外卡算不算是她最好的生日禮物,但它一定會把她帶回到全英草地俱樂部,回到那些年輕的、白色的、旋轉跳躍的時光里。
1994年10月31日,當一個叫做維納斯·威廉姆斯的黑人姑娘踏上奧克蘭公開賽的賽場時,網球界開啟了一個全新的時代。
“維納斯拉開大幕,塞雷娜加入進來,”體育網站Supersport寫道。她們不但擁有獨一無二的天賦,也為膚色和性別平權運動作出表率。盡管過去30多年來包括阿瑟·阿什、奧爾西·吉布森在內的黑人網球選手已經不斷作出努力,但還是有評論員表示:“她們看上去更適合《美國國家地理》,而不是《花花公子》。”
這樣表述在今天看來不可思議,但在上世紀90年代末的美國,大部分黑人的生活和地位都并不如意,他們的年平均收入不到白人的60%,貧困比例高達25%。
“是的,兩個黑皮膚的女孩冒了出來,網球變得不再令人激動了。”她們的父親理查德·威廉姆斯曾經在2005年溫網期間憤憤地說。
過去幾年,當她們從2001到2003年在6個大滿貫會師決賽,現場總是有人會發出噓聲。甚至到了2009年,北卡羅來納州還有一位老師把自己的臉涂黑來模仿小威。
不過,隨著時間的流逝,當威廉姆斯姐妹不斷擊敗對手,不斷奪得大滿貫冠軍、奧運會冠軍,不斷出現在報紙頭條和電視熒幕上時,她們開始改變這項運動,成為無數人尤其是黑人女孩們的偶像。
2025年澳網女單冠軍麥迪遜·凱斯說自己小時候正是看見維納斯·威廉姆斯在溫網的一場比賽,才愛上這項運動。4屆大滿貫女單冠軍得主大坂直美多次公開表示,小威是自己踏上網球之路的核心動力,小時候會守在屏幕前看完小威的每一場比賽,長大后在更衣室里遇到小威會害羞到假裝玩手機。美網、法網女單冠軍可可·高芙從小就在房間里貼著威廉姆斯姐妹的海報,15歲時她在2019年溫網女單首輪直落兩盤戰勝了大威,贏下職業生涯首場大滿貫女單正賽勝利。加拿大新星維多利亞·姆博科也以小威為偶像,她甚至因為“追星”而獲得了和小威搭檔出戰女雙的機會。
她們把極致的力量、爆發力、高強度對抗帶入賽場,重塑了項目格局——Strong is beautiful。同時,她們還推動了同工同酬以及種族平權事業——正是在她們的積極引領下,溫網在2007年成為四大滿貫最后一項男女獎金平等的賽事。威廉姆斯姐妹是如此成功,以至于人們有些忘了過往那些反復曲折又充滿話題性的故事。
不過,小威始終記得姐姐才是自己的領路人。
“維納斯在當時是第一個新面孔,她以一個黑人女選手的身份震動了世界。她把一切壓力都扛在了肩上,我僅僅是跟在了她的身后。我沒有絲毫的壓力,因為她驚人地化解掉了所有的障礙。”
是姐妹是對手,也是伙伴
2010年7月,全英草地俱樂部保持著它的傳統,綠色的草坪、隨處可見的常春藤、白色的盆花和舉著奶油草莓尋找座位的觀眾。
那一年,旨在衛冕的小威展現出超強的統治力,她在決賽中以6比3、6比2擊敗維拉·茲沃娜納列娃。通向個人第四個玫瑰露水盤的7場比賽中,她戰勝過瑪麗亞·莎拉波娃、李娜以及佩特拉·科維托娃等好手,未丟一盤,一共轟出80記ACE球。
不過,幾天后她在德國一家餐廳吃飯時腳部被碎玻璃劃傷。縫了18針之后,她需要穿戴醫療鞋靴養傷,下肢長期固定導致她出現了下肢靜脈血栓。2011年3月,她在一次活動后感覺身體不適,被緊急送醫后確診為肺栓塞。醫生為她進行了血腫移除手術,但她還需要注射針劑并且服用藥物,不得不錯過當年余下的比賽。
不久之后,大威也患上了口眼干燥癥。
那是一種慢性的自身免疫系統疾病,患者的白細胞會攻擊其體內產生和儲存水分的腺體。這種情況會導致一些器官的功能性障礙,例如腎臟和肝臟,還會讓人們呼吸急促以及出現慢性疲勞等等。
后來她聽取了一位素食主義者的建議改吃素食,堅持一段時間后她終于沒有那么容易感到疲勞了。為了支持姐姐,小威也加入到素食者的行列當中,她們還參加了2013年的“伍德斯托克生食果蔬節”。
那段時間,同病相憐的姐妹倆暫時拋開網球,成為最好的伙伴——就像她們小時候一樣。
“我們經常在家里唱歌,互相加油鼓勁。”小威說姐姐很會唱邁克爾·杰克遜的歌,“我醒來的時候,聽到她的臥室里傳來歌聲,就知道她心情不錯。”
她們是姐妹、伙伴,也是對手。1998年澳網第二輪,17歲的維納斯·威廉姆斯和16歲的塞蕾娜·威廉姆斯隔網相對。
兩年之后的溫網,她們在女單半決賽相遇。5號種子大威擊敗8號種子小威,最終奪得冠軍。而在從2002年的法網到2003年的溫網,小威連續在5個大滿貫女單決賽中戰勝姐姐,完成全滿貫的同時,也讓自己的世界排名來到第一位。
不過,即便在那個時候,也沒有人會想到她們在未來可以聯手拿下30個大滿貫女單冠軍,更不會想到22年后她們還能在WTA萊克星頓公開賽中相遇——此時她們加起來已經78歲,小威還在2017年9月生下了女兒奧林匹亞。
那是威廉姆斯姐妹職業生涯的第31次對決。
大威首輪以6比3、6比2橫掃前世界第一維多利亞·阿扎倫卡,拿下個人賽季首勝。小威首輪在先丟一盤的情況下,以4比6、6比4、6比1逆轉擊敗同胞選手伯納達·佩拉。整個萊克星頓球場都因為她們在第二輪的會師而沸騰,人們高喊著“Venus”和“Serena”,來表達對她們的支持和敬意。輸和贏?已經沒有那么重要了。
聽從奧林匹亞的建議,攜手溫網
“我喜歡贏,喜歡戰斗,喜歡娛樂觀眾……我喜歡在墨爾本公園的走廊里等待,戴著耳機走進羅德·拉沃爾球場;我喜歡在法拉盛的阿瑟·阿什球場進行夜間比賽,發出ACE球。”
當地時間2022年9月2日晚,小威在自己最愛的阿瑟·阿什球場,鏖戰3小時04分鐘,挽救5個賽點后以1比2不敵澳大利亞選手阿佳·湯姆賈諾維奇,無緣美網女單16強,也結束了27年的職業生涯。
公開賽時代以來,女子職業網壇完全可以簡單地以大小威來作為劃分:前威廉姆斯時代和威廉姆斯時代。
在這個時代里,大威獲得包括5個溫網冠軍在內的7個大滿貫單打冠軍、一個WTA年終總決賽冠軍、一枚奧運會單打金牌以及兩枚奧運會雙打金牌。小威獲得23個大滿貫單打冠軍、5個WTA年終總決賽冠軍、一枚奧運會單打金牌以及3枚奧運會雙打金牌,還有319周世界排名第一,4次獲得勞倫斯世界體育“年度最佳女運動員”獎。
她們從“那個黑人女孩”、“不受歡迎的攪局者”變成了傳奇,變成了《紐約時報》所形容的“那個只需要提到名字就能夠知道是誰”的頂級明星。
不過,隨著年紀的增加、年輕對手們的蜂擁而來,她們能夠贏下的比賽越來越少。當小威被問到“在人生和職業生涯的這個階段,你是如何保持饑餓感”時,她的回答是:“我不知道,我猜,可能隧道的盡頭總會有一束光,我正在朝著那束光前進。我不是在開玩笑,它意味著自由。”
2022年的美網,她和職業網球告別,從一名職業球員變身為一名投資人。
尚未和美國企業家和投資者、社交網站Reddit創始人亞歷克斯·奧哈尼安戀愛結婚之前,她和姐姐就已經嘗試著做過商業品牌。2014年,她和前摩根大通的資產經理艾莉森·拉帕波特創立了投資公司Serena Ventures,希望發現下一個Apple或者Facebook,也希望繼續承擔起她在職業網壇所承擔的那些責任:啟發更多年輕人尤其是年輕女性,幫助他們實現夢想。
如今,這家公司已經投資了60多家包括AI領域、消費、金融、科技、教育、游戲等多個領域,其78%的投資對象都是女性和少數族裔創立的公司,其中16家的估值超過10億美元。此外,她還成立時裝品牌S by Serena,是NFL邁阿密海豚隊和NWSL天使城俱樂部的部分擁有者,在美國二手電商平臺Poshmark董事會任職,在NFT公司Sorare擔任董事會顧問。
不過,當她看到姐姐還留在賽場上不遺余力地展現自我時,看到好友林賽·沃恩還在高山上騰躍時,那個從小好勝的女孩再次感到了網球的呼喚。
“我被維納斯在(去年)美網上的表現激勵到了,我認為她打得太棒了。闖入雙打8強,太厲害。當時,她就一直跟我說,我應該繼續打球。我感覺到了一些壓力,但那個時候我還沒有開始訓練。”作為完美主義者,她給了自己6個月的時間恢復訓練,然后今年早些時候在米蘭冬奧會上觀看渥恩比賽時,正式點燃自己的激情。
2026年6月14日,她和姆博科搭檔參加在倫敦舉行的女王杯。首輪獲勝后,由于姆博科在單打比賽中左膝受傷,她們不得不退出本項賽事。隨后,她搭檔卡羅琳娜·穆霍娃,出戰柏林公開賽。
柏林的新聞布會上,她說自己正是在女兒奧林匹亞的建議下,才和姐姐決定接受溫網女雙外卡。如今,小威無懸念拿到最后一張溫網女單正賽外卡, 這位七屆賽事冠軍時隔四年重返全英俱樂部,這一次回來,她的身邊多了女兒們的陪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