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4年的正月初七,人們還沉浸在春節團圓的愉悅氛圍之中,幾名刑警登上了前往山西的列車。
抵達山西河曲奪印村,刑警們找到了一個不足10㎡的破舊窯洞,窯洞內一陣惡臭,一名中年婦女歪躺在床上,頭發亂糟糟地跟個鳥窩一樣,衣衫襤褸,臉上臟兮兮地已看不出原有膚色。
刑警們嚴厲地喊道:“彭洪菊,站起來!”那名中年婦女艱難轉過頭來,臉上頓時現出了既惶恐而又顯得有些欣喜的表情,她低聲回道:“我不是彭洪菊,我是黃世英。”
可沒等刑警們再次開口,中年婦女又淚眼婆娑地說道:“你們怎么現在才來?我每天都會夢見你們來接我,我終于可以回家了!”
被拐賣了12年,她遭遇到了非人的待遇,她是可憐的。
但她卻不值得人們同情,因為在被拐賣之前,她就是一名惡貫滿盈的人販子。
她是重慶“8.17特大拐賣人口案”的主犯彭洪菊,在6年的時間里,她將85名婦女、兒童販賣到了5個省。
販人者,人亦販之,彭洪菊都經歷了什么?
1992年5月,重慶榮昌警方接到報案,一名老人聲淚俱下:“趕集的時候遇到熟人,簡單寒暄了幾句,回頭就不見了4歲的孫女,找遍整個村鎮,都沒有看到她的蹤跡。”
警方的心里咯噔一下:“會不會是遭遇了人販子?”于是立即派出警力,進行調查走訪。
就在查找4歲女童的過程中,警方又接到了村民李某的報案:“年幼的兒子在屋外玩耍,突然就失蹤了,在他失蹤之前,村里發現有陌生人出沒,懷疑是被人拐賣了。”
這立即引起了榮昌縣公安局的高度重視,并成立了專案組全力偵查。
隨著偵查力度的不斷加大,更多的線索、案情浮出了水面。
自1986年至1992年,在榮昌及其周邊地區,一共發生了65起拐賣案,共有85名婦女、兒童遭到拐賣,這應該是一個已經形成規模的拐賣犯罪團伙干的。
在進一步的調查走訪中,更多的細節也曝光了出來:由于計劃生育,許多超生的家庭害怕被罰款,人販子要么是偷盜嬰兒,要么就光明正大地以“男嬰1000元,女嬰150元至500元”的價格進行收購,再將這些嬰兒販賣到各地。
經過了3個多月的深入調查、抽絲剝繭,警方充分掌握了該特大拐賣犯罪團伙的犯罪證據,并確定了其行蹤軌跡、組織架構及人員構成。
1992年8月17日,榮昌縣組織了大量警力雷霆出擊,將“8.17特大拐賣人口案”的6名骨干成員、37名團伙成員抓獲。
然而,主犯之一的彭洪菊成了漏網之魚,逃了。
彭洪菊自幼家庭貧寒,小學沒上完就輟學了,只能勉強識得幾個字,知道簡單地算賬。
成年之后,彭洪菊嫁給了鄰村的陳定旗,并很快有了一個女兒。
靠著種地為生,只能勉強糊口。如何養家糊口?如何發財致富?這也成了夫妻二人每天想得最多的問題。
不久之后,彭洪菊發現村里有幾戶人家突然“一夜暴富”,仔細探聽之后才知道,這幾戶人家都干起了販賣人口的勾當。
他們販賣一個兒童少說也有幾百元錢的收入,多的話更是高達數千元。
在當時,這可是一筆極為可觀的數目,對于彭洪菊來說,這無疑是“空手套白狼”。在欲望的驅使下,彭洪菊產生了“加入他們”的念頭。
和丈夫陳定旗一番商議之后,兩夫妻便找上了這幾戶人家,提出一起入伙。
認識了數十年,大家也算“知根知底”,這幾戶人家也看中了彭洪菊會算賬記賬的本事,便同意他們夫妻加入。
為表忠心,為了擁有話語權,彭洪菊還將自己的親妹妹拐騙了過來,將她嫁給組織的一名核心成員,自己也順利成為了犯罪團伙骨干。
在團伙分工里,彭洪菊負責拐騙,陳定旗負責聯系買家,夫妻二人從此開始了惡貫滿盈的人生。
對自己的至親骨肉都下得了手,彭洪菊對于陌生人就更是絕情至極,僅她一人就販賣了17名婦女、兒童。
1986年,彭洪菊到重慶大足趕集,聽說當地有一席姓人家,由于害怕超生罰款,想把孩子賣掉。彭洪菊便以800元錢的“撫養費”買了下這名不到2歲的男童,再將其以1500元錢的價格賣到河南。
1990年,一名從貴州前往重慶做柑橘生意的楊姓姑娘被彭洪菊盯上,得知楊某要回貴州,彭洪菊便與人一路緊隨,在將楊某控制之后,彭洪菊以1800元的價錢將她賣給一戶農家。
得知被拐賣,楊某哭著下跪求情:“我結過婚了,我家里有丈夫有女兒,我腹中還有孩子,求求你們放過我吧。”
同為女人,彭洪菊也有自己的女兒,但她絲毫不同情楊某,反而惡毒地將楊某一腳踹翻,冷漠說道:“放過了你,我們一路過來豈不是白忙活了?”
1991年,彭洪菊將一名不足百日的男嬰賣到河南,由于嬰兒在路上哭個不停,不耐煩的彭洪菊便將他捂住,等到買主將孩子抱回家之后,就發現哭聲微弱的嬰兒已經口吐白沫,沒等送到醫院就已一命嗚呼。
1992年,就在警方抓捕行動展開的時候,彭洪菊剛從河南“完成交易”回到重慶,得知丈夫陳定旗等團伙成員已然落網,彭洪菊宛若驚弓之鳥,撒腿就跑。
為了躲避追捕,彭洪菊專挑偏僻的路走,逃亡路上吃盡了苦頭。
在河南躲了一段時間,擔心距離重慶太近,她又潛逃至內蒙古包頭,在一家小旅館內呆了整整一個月,幾乎足不出戶。
由于身上只攜帶有“最后一筆生意”掙到的2000多元錢,彭洪菊很快就花完了,為了生活下去,彭洪菊只能化名為“黃世英”,到小旅館附近的一家磚廠打工。
人生地不熟,當地的方言她又聽不懂,加上幾年下來的養尊處優,彭洪菊已經不適應了搬磚的體力活,大半年下來,她已是身心俱疲。
不久之后,磚廠來了一名新員工,是個年輕的四川小伙子。
老鄉見老鄉,兩眼淚汪汪,聽到久違的鄉音,彭洪菊覺得很是高興,但當小伙子問起她為何孤身一人跑到內蒙古打工的時候,彭洪菊卻支支吾吾答不上來。
沒過多久,彭洪菊與這個小伙子的交情也是越來越好,小伙子與彭洪菊說:“磚廠太辛苦了,而且還不掙錢,我有個老鄉在山西河曲開工廠的,要不我們一起投奔過去?”
常年打鳥,免不了要被老鷹啄眼,彭洪菊深信“老鄉不會騙老鄉”,就跟著小伙子一起來到了山西河曲。
不曾想,人販子卻被人給販了,小伙子將彭洪菊以3500元的價錢,賣給了當地一個放羊的老光棍趙某。
趙某把彭洪菊身上的錢全部收走,為了不讓她逃跑,動不動就對彭洪菊拳腳相向。
一開始,彭洪菊還想過要反抗,但每一次都會挨打,趙某對他說得最多的一句話,就是:“老子花了錢,叫你做啥就做啥!”
彭洪菊跑過很多次,無一次例外地都被抓了回去,每一次都要被打到跪地求饒。
一段時日下來,彭洪菊服軟了,她不敢跑了,也不敢反抗了,眼神都已變得卑微,生怕自己臉上又有什么微表情不合趙某心意。
沒過多久,彭洪菊患病不起,趙某也不顧她的死活,想打就打,要罵就罵,在高血壓、腦血栓、膽結石等多種疾病的折磨下,彭洪菊成了無法下床的偏癱。
在之后接近12年的時間里,彭洪菊終日生活在那個不到10㎡的窯洞之中,12年間她只洗過3次澡,只在過年的時候吃到一頓肉菜。
彭洪菊不敢報警,有一次她被抬到醫院里住了幾天,也未曾動過“求助他人”的心思,因為她有自知之明,她是一名惡貫滿盈的人販子,要是報了警她也逃不掉,就算被趙某打斷了牙,她也只能自己咽下去。
這,或許就叫做“天理昭昭報應不爽”。
“8.17特大拐賣人口案”雖已過去了十多年,但主犯彭洪菊一直不曾落網,這也成了時常縈繞在辦案民警心頭的一個結,對于彭洪菊的搜查也從未終止。
2003年6月,當年的小刑警何勇已經成長為刑偵隊長。在深圳辦案的時候,他接到了一個神秘電話:“何隊長,有一條關于彭洪菊的線索,你要不要?”
何勇精神為之一振,立即答道:“當然要!必須要!”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緩緩說道:“彭洪菊化名為黃世英,生活在山西河曲奪印村,嫁給了一個姓趙的老頭,其他的信息等我確定之后再告訴你。”
雖然不知這是何人所打的電話,但何勇依舊十分興奮,中斷了12年的線索突然就接上了,如果能夠抓獲彭洪菊,12年前的拐賣大案才能真正地落下帷幕。
不久之后,何勇再次接到神秘電話,神秘人給他提供了更為詳細的信息。
于是就有了開頭那一幕,在2004年的正月里,彭洪菊終于落入了法網。
面對著警察,彭洪菊止不住地流下了淚水,她說她想念自己的3個女兒,因為在她出逃的時候,小女兒才剛滿周歲。
在將彭洪菊押解回重慶的路上,女民警給彭洪菊買了藥,并讓她痛痛快快地洗了一個澡,又為她換上了新衣服。
彭洪菊失聲痛哭,她哽咽地說道:“這些年來,由于嚴重缺水加上我行動不便,我只洗過3次澡,我自己聞著身上的味道都想吐。”
在審訊過程中,彭洪菊痛哭流涕:“一開始我很害怕,后來膽子越來越大,我記不清我到底賣了多少個孩子。我丈夫被槍斃,我跑了這么多年,可憐了我的3個孩子沒人照顧,我沒有盡到母親的責任,我連孩子長什么樣我都知道。”
雖說“再壞的人也有一絲溫情”,但彭洪菊的這絲溫情與鱷魚的眼淚何異?她在思念自己孩子的時候,那些被她拐賣的孩子們的父母,又何嘗不在思念著自己的骨肉。
彭洪菊說她沒有盡到一個母親的責任,但她忽略了一個重要的問題:身為一個母親,首先得是一個人,要有人性。
以販賣婦女、兒童為生,拆散了數十個原本美滿的家庭,這又何來“人性”可言?
就在彭洪菊被抓回重慶之后,她的親人與3個女兒都不愿意見到她,她的小女兒一臉漠然,完全不認這個惡貫滿盈的母親。
在庭審現場,彭洪菊請求得到寬恕,她聲淚俱下地說道:“我知道自己有罪,我只求你們看在我已經是一個殘疾人的份上,能夠從寬處理。”
對于這樣罪惡滔天的人,法律自有公平,彭洪菊被依法判處死刑。
害人害己,咎由自取,這果真是惡有惡報,罪有應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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