鼓點和旋律把腦殼變做回聲音響,這里敲敲,那里點點,我躺在床上,閉著眼睛沉浸在腦袋中的聲音世界,床墊的柔軟讓身體短暫隱匿,只有頭還在肆意。
“今天似乎是理想的一天。”
上午是創(chuàng)意寫作工作坊教課,中午去市中心和朋友吃中餐,下午一起逛街上的書店(Strand)和藝術(shù)空間(Printed Matter),再一個人到聯(lián)合廣場閑坐,看草坪上睡覺的流浪者和她的所有家當,曬太陽的情侶,椅子上圍坐聽爵士樂的群人,賣畫賣花水果蔬菜的小販,臨近傍晚回家吃蔬果酸奶,躺床上聽音樂放空大腦,太陽下山后來到書桌前寫作。
我希望每天的夜晚都可以留給寫作和閑讀,安放我一天的躁動,繼續(xù)寫下白天里拋出的話頭和沒說出口的話。也可能都是廢話,于他人來說,但卻是我感知美和安寧的方式。
曾經(jīng)我把夜晚讓渡給了愛人。在思想失語時,身體就是答案。我不再追問,我只需要擁抱和安睡。忘記世間他物。然后身體離開我的夜晚,我又回到了書桌前,就是今天。
今天的朋友問我:“如何抵抗虛無?”
確切地說,是加繆的存在主義說了什么可以抵抗虛無的話。
我回答不出來。是我在他說出加繆和虛無時說存在主義是抵抗虛無的有力武器。但我已經(jīng)忘記了背后的肌理。那是我大學時候的理解。我現(xiàn)在只記得讀過薩特那篇演講的題目“存在主義是一種人道主義”,還有和某個朋友聊為何存在主義適合迷茫的年輕人來讀——其他的我都忘記了。
他好奇的眼神讓我愧疚。
為何至此?
我是何時選擇背棄高大的理論,希望在日常之中發(fā)現(xiàn)生的細密觸角,希望理解一個一個具體的問題,例如今天吃什么,做什么,跑步不跑步,給哪個朋友打電話。
龐大的理論,那些最耀眼的頭腦所寫出的流傳幾世的思想,對于當下的日常,盤根錯節(jié)不可解的自我,有何指導意義?
“生存是荒謬的。”
“但沒必要自殺。”
“活著,保持對荒謬的觀察和反應。”
所以是要怎樣?所以如何生活?所以今天該吃什么?該做什么?該找什么工作?該跑步嗎?
“生活是有很多不分對錯的選擇的。”
“但沒必要太在意結(jié)果。”
“選擇,選擇一種生存方式并體悟它帶來的挑戰(zhàn)和嘉賞。”
“因為享受著它的燦爛——因為忍受著它的腐爛”
我的大學同學上個月用剩下的積蓄買了一輛電動車,準備去送外賣。她戴上帽子,像以往一樣傻笑,上路,不認識路,不熟悉地圖,找不到商家,顧客不滿意她不置可否,走街串巷她做不到。而她的同學們,社會學系的高材生,口口聲聲痛陳著外賣小哥生存的種種困境,以此來增添自己研究的“價值”。
“我買了輛電動車,去送外賣——
然后發(fā)現(xiàn)我做不來——
太難了。”
從一張床到另一張床,一個房間到另一個街頭,她零散漂了兩年了。重點大學畢業(yè)的高材生,小康家庭的驕傲之女,學校紅人,女生爭搶的對象……所有的這些流水落花,無法停在她心上。
一團亂麻。或者是,一無所有。
心上。
去醫(yī)院吧。如果一直不開心。
如果不開心很久了,去到醫(yī)院,那么結(jié)果就是醫(yī)生會根據(jù)表格測試分數(shù)告訴你,你得抑郁癥了,仿佛誰不知道一樣。
治療方式是吃藥。
吃藥的條件是穩(wěn)定的生活條件和物質(zhì)支持。
可是這是漂泊的心和身體。
可是,這是她的心。
如果一朵花,遲遲不能綻放,是不是因為,它錯誤生長在了沙漠里。
如果人們要求一棵樹,每年長一厘米,不能間斷,間斷就被砍倒;如果人們要求一條河,每天流一千里,不能停歇,慢了就要干枯,那么樹要如何,水要如何?
我的真心埋沒在了比喻里。
如何抵抗虛無?
問出這個問題的朋友,住在紐約市中心的嶄新公寓,每年跟公司游艇出游,米其林探底,聲色犬馬,大量閱讀,西方哲學日本文學信手拈來——他問我,如何抵抗虛無?
I think there must be something wrong with people seeking answers for life in philosophers, intellectuals, and artists.
尼采的怒吼與猙獰,召喚“超人”的勇氣,鄙夷懦弱“末人”,如若知曉他自己生活中與世隔絕的孤立和家庭關(guān)系的破碎,那我們是否還能覺知他思想的“偉大”?
與之無關(guān)。
尼采的文字所召喚的,不過是已經(jīng)存在于我們內(nèi)心的力量。短笛招魂。字句動心。
想象自己是理想的自己,想象今天是理想的一天,就那樣活著。
第一張是查爾斯·狄更斯的書桌,前面一面墻是他筆下人物。這里還有伍爾芙、博爾赫斯、奧登等等的手稿。站在“改變了世界”的文字原稿和書桌面前感受到的不是榮光,而是驚嘆。如果還有點什么東西會在蝴蝶飛走后留下來,或許是這些故事。
“我是個人”的呼喊讓人心酸,逃離奴役是一種犯罪,賞金是一條狗的價值。是潛逃不是追逐自由,是擁有者不是奴隸主。日常平凡的文字充滿了血腥暴力,一些人把它們在河流里洗滌。
“有什么問題?”
“什么問題都沒有。”
盡情此刻笑。
他在地上畫了密集的“噩運圈”,誰若進入,則要花一美元消除厄運。沒有誰在意腳下的指示,夏天穿棉襖的圣誕老人是瘋子。
吃書妄想
這里是灣灣和她的朋友們思考尋找的地方
B站 :吃書妄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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