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病毒,無形,
卻讓我們看到人類的渺小和脆弱,
讓我們對自然和宇宙心生敬畏。
百年大疫,一場遷延的苦戰
免疫力變得強大,
信心,亦如火中錘煉的赤金。
無限感恩。
作者簡介
王瑾 醫師
美國圣路易斯 Mercy hospital 感染科
當熊醫生和我聯絡征稿新冠一線經歷時,我突然意識到,雖然新冠疫情以來的三年多可以說是我人生最激蕩,充滿掙扎又極速成長的一段高光時刻,但我卻連一篇自己親身經歷的新冠故事都沒記錄下來。我想,潛意識里我一直在回避回眸的那一瞬間。我就像一個需要努力奔跑的馬拉松選手,賽道和終點都未知就匆匆上場,不能回頭,只有不停歇、不間斷地朝著目標努力。
上帝把白衣天使這個重任交到我們手里。在世紀大瘟疫最激烈的美國戰場上,在面對一個個鮮活的生命和背后一個個家庭的托付面前,我們拼盡全力地努力奔跑不放棄。這是職業賦予我們守護生命的本能,不負自己曾經的誓言。在這一條已經延展了近三年的人生和職業賽道上,我們和常人一樣經歷了一次次的恐懼和寂寞、無奈及憤怒,掙扎與耗竭。但是,上帝放在我們我們面前每一個生命的托付是如此的珍貴和美好。在和病魔的無數次斗爭中,我們又見證了周圍多少人性之美:大愛和勇氣,堅韌與信心。
回眸一望,心中只有無限的感恩。
2020陰霾襲來的春天
2020年的農歷春節,新冠病毒就像一塊從天而降的魔鬼隕石無情地砸到了中國大地最中心的城市武漢。我的母校北京協和醫院的很多醫護勇士們第一時間就義無反顧地沖在了武漢的最前線。中國當時處在疫情的風口浪尖。有關這個全新的烈性傳染病病毒的知識每一天都在刷新。我也有幸通過校友們的交流,了解到最新疫情的流行趨勢和預防治療知識的更新。一月底,這一場慘烈疫情造成的沖擊波也震蕩到了太平洋彼岸的醫學界。在美國我所工作的醫院里,我是傳染科里少數的中國醫生之一,二月初大學醫院感染科和檢驗科的大查房中有關新冠病毒的知識普及的任務自然地就落到了我手里。當美國只有10幾例輸入型新冠時,誰都沒料到未來它在美國掀起的狂風巨浪。大家都按部就班地學習著最初級的疾病表型。CDC(美國疾控中心)也不緊不慢地使用了3個多月的時間研究最合適的病毒核酸測試。當新英格蘭雜志在1月31 日發表美國第一例新冠病例報道時,大家還以為美國的醫院都會像文章中所描述的那樣使用機器人護士和高級隔離病房來照料每一例新冠病人。當時已經開始將remdesivir(”人民的希望“)使用到了第一例病人身上。美國華人都在積極地支援中國的抗疫,向國內郵寄口罩和捐贈呼吸機。
2020年的三月,當新冠悄悄地如彌漫的毒霧一般真正降臨到美國的時候,這個世界超級大國仿佛在上演一場空城計,完全是處于超級自信但又猝不及防的狀態。在臨床一線,真正扛重擔的醫護人員面對的現實卻是骨感到殘酷的。沒有快速的測試能馬上診斷病人。CDC又將核酸檢測限制在只有中國旅行史的病人中間,導致了很多漏診病例。每個醫院幾乎都沒有足夠的防護口罩和負壓隔離房間。市面上的口罩極其短缺,在開始收治接踵而來的新冠病人時,我們很多醫生每一周只有一個外科口罩。N95口罩只有在特殊情況下才能使用, 而且是反復循環使用。沒有快速診斷,沒有有效藥物甚至治療方案。
當我們剛開始穿戴著單薄的防護走入新冠病房時,仿佛都能清晰看到撒旦黑色的猙獰的背影。當免疫低下的病人一個個地出現雙肺毛玻璃樣炎癥時,即使沒有拿到需要等待好幾天才能出來的核酸結果, 我們已經嗅到了新冠魔鬼的味道。此時的我站在大瘟疫的前灘,就如同大海嘯前受驚的海鳥,大地震前驚惶的小動物。從武漢疫情的慘烈,我真實感受到災難將至之前的發自生物本能的恐懼。我再也無法保持心靈的平靜。這種恐懼和焦慮感激發了人的內在能量。因為我本能地不希望同樣的醫療擠兌像重播的劇情一樣上演在美國。而我這個小醫生正是大海嘯直接沖擊的第一個堤壩的守堤者之一。為了要讓我們醫院一線能夠扛下來,就必須要調動整個社區的人群和公共衛生系統來預備抵制瘟疫大洪水的沖擊。
美國的華裔社區作為跨越中美疫情的獨特群體,第一時間都自發地調動起來。人們通過互聯網和微信群如溪水匯流般凝聚。面對共同的大災難,都毫不猶豫地站出來為抗疫出一點力。為了兼顧工作和生存,我們醫生群自己組織了口罩的跨國團購,在微信群里排起了各種口罩接龍。中國的親人、同學和朋友們,以及這兒商界的朋友們在國內防護用品限購限運的情況下,直接通過自己的人脈和渠道幫我們通關購買各種醫用口罩。愛我的姐姐除了給我購買郵寄她能想到的各種防疫用品,也在國內微博上幫助找到了富有疫情公共衛生經驗的知名博主來分享武漢的社區防疫經驗。很多經年失聯的大學同學們在網上自發地組織了美國抗疫微信群,嘗試著給美國政府高層寫信、提醒和建議。
在這篇文章里,我不知道如何列舉完當時所有對我們伸出過援手的朋友們的名字。因為朋友們的朋友,同學們的同學,鄰居們的鄰居都毫不猶豫地伸出援手。就如同上帝此時讓天使團降臨人間一般,給我們這些一線的醫生們帶來無限的關懷和支持。我從來沒有感受到如此的大愛和來自他們的力量和托付。
三層堤壩理論和虛擬社區防疫的建立
《黃帝內經》記載著“上醫治未病,中醫治欲病,下醫治已病”。而對于大規模傳染病的控制,社區預防的建立是第一道防線。武漢抗疫的經驗和教訓也最好地證明了這一點。新冠疫情一旦到達了爆發階段,有限的醫療資源是很難來及時應對指數式增長的大量病患的。醫療擠兌的發生是武漢疫情初期高死亡率的主要原因之一。在和國內流行病學專家交流學習以后,我們總結出了三層堤壩防疫系統的理論(圖一)。而在需要居家隔離、保持社交距離的時候,互聯網發揮了巨大的組織和交流作用。最重要的第一道社區防護體系就是建立虛擬社區防護體系。在大疫之中,美國既往的公共衛生系統已經遠遠無法供應大量人群(幾乎是每家每戶)的需要。而華人社區使用微信群是建立虛擬社區互助群最方便快捷的手段。
圖1. 三層堤壩防疫系統
3月中旬,我們首先在自己的華人教會內部依靠義工的努力,用小組結構建立了三級防疫互助體系。在5-10個家庭組成的小組內部,由小組長組織互助所有家庭的需要。小組長和我直接溝通,得到醫療的建議和幫助。同時通過這個結構,也能及時了解社區疫情的最新情況以及保護患病家庭的隱私。(保護病人隱私在美國是非常重要的法律)。我們很快把這個三級結構體系的組織結構推廣到了整個圣路易斯地區。在華人社區中,大部分人當時對于新冠都有很多焦慮,也渴求得到幫助。在這樣的背景下,我們使用了僅僅一周的時間,在大圣路易斯地區使用微信網絡組建了覆蓋了13個社區,1000多戶華人家庭的四級防疫網絡(在三級防疫互助體系上加上防疫總群作為指揮中心)和防疫互助微信群。通過防疫互助群,進行了大量的防疫知識教育、及時的防疫問題解答、社區疫情信息的溝通、虛擬社區的活動組織以及對患病家庭的幫助。讓每一個家庭都有所依靠,讓每一個人都有機會去理解新冠的相關知識,并懂得如何保護自己和家人免受新冠的侵擾。在此基礎上建立堅實的第一道社區防疫的大壩來對抗新冠沖擊波。我們從2020年4月就開啟了微信公眾號“新常態”,推出大量新冠防疫知識的科普文章。也舉辦了很多次網絡講座來進行新冠預防的公共教育。
圖2. 虛擬防疫社區的理想結構和第一道社區防疫大壩的作用
圣路易斯華人互助微信群以及社區分群在過去的三年多非常有效地為華人社區的防疫的工作提供了強大的平臺。圣路易斯亞裔社區的感染率、死亡率和其他種族比較,一直保持在最低,而疫苗接種比率是最高的。讓龐大的虛擬社區的有效運行的基礎,是大量志愿者的共同努力及民眾的積極防疫意識。
然而,新冠的控制僅僅靠一個地區,一個族裔的努力遠遠不夠扭轉大勢。美國的多數人群在疫情的早期對于疫情是不在意的,對于戴口罩更是難以接受。政府的公共衛生機構依然超級自信、按部就班地緩慢運行著。我在混入中文學校代表團和縣公共衛生部門代表溝通時,把自己的虛擬社區構想和建議提交給他們。他們禮貌地表示有空時會看一眼。我又通過友人介紹直接地和縣長通電話一起探討防疫的策略。也發起社區簽名運動來給州長建議口罩令。3月中旬,在胡靈群醫生的幫助下,有幸和美國華人執業醫師協會(SCAPE) 的幾百位醫生一起分享了三層堤壩系統和社區防疫的理念。后來有幸得到洛杉磯華語電視臺陳弟兄幫助,一起合作了一期電視節目介紹社區防疫的重要性和預防的知識。又有幸與榮師姐一同合作,在俄亥俄州西部的華人教會分享介紹虛擬社區防疫互助群模式。后來在北美新聞上得知,北美華人中逐漸自發組織了各個地區的防疫互助群。這應該是一種大勢所趨,聽說后心中甚為高興。在面臨這一場世紀大瘟疫海嘯時,大家同心協力地努力,每個人都做好堤壩上的那塊磚,就能搭建起最堅實的防疫大堤。
口罩!口罩!還是口罩!
2020年的春天,繁花盛開、萬物復蘇。由于人類社區的居家封控,自然環境尤其興旺。而當時的美國甚至整個世界正在經歷防護用品的大饑荒。醫生們在美國是高收入群體,然而再多的錢也很難買到N95口罩。質量可靠的普通醫用口罩也成為了寶貝,需要越洋團購。醫院的防護用品庫存已經幾近見底,無法提供醫護們最基本的保障。政府公共衛生部門直接建議普通民眾不要戴口罩,省下口罩給醫院使用。3月中旬,很多醫院強制要求醫生不許在非隔離環境下自行佩戴口罩,甚至動用護士監督和各種行政手段來限制醫護自發在醫院內戴口罩。而對于需要隔離的環境,也只能提供循環使用的口罩。
由于嚴重缺乏口罩,大量的一線醫生和護士,都感染了新冠病毒。我身邊的很多同事也一個個倒下,尤其是身處最前線的住院醫們。年輕的醫生每天需要在一線新收很多病人。而醫院有每周只給每個醫生提供一個外科口罩,每天用完就放在牛皮紙袋里等到第二天再用。他們又共用值班室和辦公室和很多其他設施。到了3月底4月初,我所在的醫院大約20%左右的住院醫都經歷了新冠的癥狀或核酸檢測陽性,他們很多人備受煎熬。患病后持續1-2周有難以用藥物壓制的高燒、劇烈不停地咳嗽、渾身上下地劇烈酸疼、失去了味覺和嗅覺而毫無胃口,再加上心中的恐懼憂慮,和患病后被隔離的孤獨。越多的醫護人員生病隔離,讓在崗位上留守的人員扛起了加倍的重擔。由于醫護人員的快速減少,醫院也無法讓密接人員保持隔離,還需要繼續上班。當時的醫院的工作充滿了壓力。每次上班時通過空曠無人的醫院走道時,我都有仿佛有經過太平間的壓抑感。傳染科也經常有各種發燒待查和肺炎的會診,讓我非常擔心科室整體的健康工作環境。想到新冠的超級傳染性和嚴重后果,我也像很多同行一樣,選擇了和家人分開居住(我自己和家人分開居住了4個多月)。
當時最大的愿望就是要趕緊搞到一些醫用口罩來自救和幫助戰友。就像每天在槍林彈雨中沖鋒陷陣又赤手空拳的戰士想要一個頭盔,一副盔甲那樣迫切。就這樣,一個口罩購買捐贈計劃全面地展開了。
在這個活動中,圣路易斯社區防疫群里很多商業界的朋友們都毫不猶豫地伸出了援手。他們有的是大公司的地區總代表,有的是商學院的主任甚至副校長,有的是本地公司的老板。他們組成了采購團,無私地奉獻大量的時間、人脈關系甚至自己的運貨渠道,為我們在中美貿易中聯絡國內可靠口罩生產廠家和搭建銷售運輸鏈。同時深入地研究口罩的質量,在當時魚龍大混雜的中國口罩市場中尋找可靠的貨源。
第一批迫切需要購買的口罩是用于新冠病房的N95/KN95口罩。當時的美國市場上正牌N95口罩除了黑市倒賣的存貨以外,幾乎已經絕跡。朋友通過可靠關系以每個口罩$5美金的價格從中國迅速進貨KN95以供應圣路易斯醫生群的需要。當時醫生的口罩接龍預定了一千多個KN95口罩(當時黑市的3M1860的N95口罩賣到了$20一個)。好友毫不猶豫自掏腰包為我們事先付款。當這批KN95口罩運到洛杉磯港口的時候,大約三分之一的訂貨人卻覺得價格太貴而取消了購買計劃。當六百多個KN95被取消訂單時,我的朋友只能不斷地向發貨人道歉。然而萬事互相效力,當我們正要退回部分KN95口罩的時候,醫院醫生們迫切需要各界捐贈口罩。我們轉念一想,這六百多個KN95口罩正是上天賜予的用于捐贈最好的禮物。
這時候,我所在的教會給了這次捐贈活動全力的支持。教友們組織起來,募集資金,收集口罩募捐和購買口罩。華人社區的朋友們以滿腔的愛心和熱情出錢出力,很多朋友將自己家有限的口罩都捐贈給醫護人員。最后我們籌款1萬6千美金,籌集到1萬7千個普通口罩,一千多個N95/KN95口罩。教會建立了捐贈網頁。組織志愿者們又將口罩分裝,定期分發。在4月初我們就開始直接把口罩捐贈分送到最前線的醫護人員的手中。第一周領取口罩的個人和團體超過100個。涵蓋了14個不同的醫療機構。這種雪中送炭的大愛激勵著每一位醫護人員在最艱難的環境下努力前行。
當時捐贈的各種口罩
在2020年4月底之前,新冠的治療主要是依靠支持治療。口罩和社交距離成為最主要的防控手段。然而對于高危人群聚集居住的康復醫院、療養院、老人院,缺乏口罩和醫護資源直接導致了超常的死亡病例。新冠如同割韭菜一般在吞噬著這些機構中病人們的生命。當時的康復性的醫療機構們處于孤立無援、極為艱難的運行模式。一方面他們并不屬于一線重癥收治中心,所以防護設施的供應主要是靠自己解決的。而當時的美國醫療產品市場上已經很難買到口罩。另一方面他們為了防止院內感染,不得不停止家屬探訪。內部的醫護人員大量感染,讓原來已經有限的護理條件大打折扣。這些完全無法自理的臥床慢性病人們一旦沒人及時照顧、喂飯給藥、清潔翻身,大量的次生危害就相繼發生。很多病人們發生了低血糖和脫水的問題而重癥入院。在從康復醫院和療養院的同事們處了解到情況以后,教會對圣路易斯地區的50多家康復醫院和療養院(包含了圣路易斯地區三分之一的療養院)捐贈了口罩,以解其燃眉之急。2020年的下半年,防疫群又組織了很多社區義工們自力更生,進行手工口罩制作和捐贈老人院的活動。青少年參與的“再次微笑行動“進一步給社區診所、牙醫診所、警察局捐贈了大量的口罩來幫助社區的疫情防控。
在這里我要以無限的感恩之心對每一個無私奉獻地朋友說一聲謝謝。因為每一兩句簡單的描述背后都有無數的故事,大量的志愿者們默默地付出了他們的時間、智慧和赤忱的愛心。如今回想起來依然感動得心潮澎拜。教會也收到了雪片般的大量感謝信。
對新冠治療和疫苗的探索
2020年四、五月,中國使用了舉國之力將新冠疫情成功地控制住。政府使用統一、嚴格而強有力的封控措施將中國像大鐵桶一樣圍住,以防新冠的滲透。而當時已經四散播種的新冠病毒以極其強大的感染力和適應性,如野火燎原、野草漫長一般在全世界傳播。而在以自由民主為基礎的西方世界,這種大型強制的封控措施很難有效實行。此時的美國和歐洲如同被海水一點點滲透的泰坦尼克號大船,逐漸地被新冠浸透、淹沒。約翰霍普金斯大學的新冠疫情世界地圖上,美國和歐洲被熊熊的紅色疫情大火淹沒。在美國、英國、意大利、西班牙等國,新冠如同怪獸一般快速地吞噬著生命。急診告急、醫院告急、火葬場也告急。即使是現代醫學發達的今天,面對這種全新的,迅猛擴散的呼吸道病毒,科學家們也無法如此迅速地在檢測、治療、預防各方面把有效的試驗和藥物迅速推入市場,并且應用到大多數普通百姓們身上。一般新型藥物的開發僅一期、二期、三期臨床試驗基本需要耗費五到八年的時間。等待FDA的審查批準和進一步市場推廣過程,大概還需要三年左右。疫苗的開發和臨床研究審批過程也非常相似。在這個火燒眉毛的關頭,循證醫學按部就班的節奏和臨床醫學實踐的迫切需要出現了很大的脫節。當時的歐美國家基本是借鑒既往治療其他病毒的經驗來試驗性用藥。羥氯喹、蛋白酶抑制劑、大劑量維生素、抗凝藥,甚至抑制胃酸的藥物都被試驗性地用到病人們身上。網上發表的研究論文雖然多,但是研究質量非常良莠不齊。
早期大家覺得最有希望的治療選擇是直接使用新冠感染恢復者的血漿。很多在早期得過新冠的醫生們都加入了捐獻血漿的行列。記得有一次和和一位住院醫聊天時,她和我分享了自己在得了新冠以后兩周時間高燒不退、咳嗽不止、臥床不起的經歷。大病一場之后 她一共減少了近30磅體重。小姑娘笑瞇瞇地說,她在新冠減肥以后更加理解病人們經歷的痛苦,也獲得了超級抗體。她毫不猶豫地去為病人們去獻血。這段對話讓我看到了我們年輕的醫生們天使一般的心靈。一位醫者的至高境界不就是這種無私無畏地為病人們的獻身精神嗎!
我所在的醫院是美國九大疫苗臨床研究的實驗中心。2020年四月份前后,針對新冠疫苗的研究就如火如荼地開始推展開來。傳染科的老主任一開始就說,按照以往使用隨機雙盲的疫苗研究的進度,三年能成功推出一個疫苗已經是非常非常幸運了。他能想象到的最早疫苗成功時間大概是2022年秋天。然而在一個以指數式方式增長、早期死亡率近5-10%的大瘟疫面前,沒有什么時間留給我們來慢慢做研究了。在病毒把世界轟炸得炮火連天的戰場里,作為戰士,你只有馬上沖上去、為這么多的生命去爭去搶。
當時美國的疫苗研究界真的是用了舉國之力。全國的各個臨床研究中心聯合起來,組織了疫苗研究的聯合委員會。川普總統在五月中正式宣布了“曲速行動“計劃。我們科室也開了無數次會議,調動所有可以調動的人員,全力投入到這場歷史性的大研發中。疫苗開發委員會指派的任務是用幾個月時間完成超過一千例以上的三期臨床疫苗研究。我們疫苗中心以往做的單個臨床疫苗研究病例數量一般最多是上百例。這個艱巨的任務就仿佛大躍進一般,讓一個人托舉超過以往水平十倍的重擔,沒有人知道是否能夠做到或者如何去做。但是我們必須馬上去做,必須去解決挽救成千上萬人的生命的大難題,無論結果如何。我們疫苗研究中心主要負擔的是Moderna mRNA疫苗和強生的腺病毒疫苗的三期臨床試驗。當時疫苗中心主任親自上電視、廣播宣傳招募大量志愿者。疫苗中心以前退休的很多研究護士們都義無反顧地返回工作崗位,排滿檔期。我們科的所有醫生都把自己的業余時間編排到臨床研究日程里。
在做三期臨床試驗的過程中,讓我最感動的是我們研究的志愿者病人們。這些人來自各行各業的人群。有的志愿者自己就是一線的醫護人員。有些年輕的學生們希望為國家的疫情控制出一份自己的力量。也有人是自己的家人深受新冠所害而去世的。記得有來自外省開車兩個小時以上的地方的志愿者,她告訴我她的媽媽和兩位兄弟姐妹都死于新冠。咱們的很多華人朋友們也積極地加入了疫苗試驗的志愿者的隊伍。當媒體上都是美國兩黨互相扯皮的新聞的時候,我在身邊卻真實體會到了這種凝聚在一起的民族奉獻精神。這也是能夠在九個月的時間讓美國從成功推出mRNA疫苗的最大動力。這個過程堪稱是一個循證醫學上的歷史奇跡,至今一直被美國新冠科普第一達人Eric Topol 在他的Twitter上置頂。
遷延的苦戰
2020年的夏天,新冠并沒有像SARS病毒一樣在暑天的熱氣中消失。反而陰云不散,越演越烈。經過幾個月的居家封控,很多人失去了耐心。還有很多美國人還在和政府的強制口罩令不斷抗爭,拒絕戴口罩。新冠的流行也從城市燃燒到了廣大的農村,燃遍了全美每一個角落。此時的醫院依然異常忙碌地接收著大量新冠重癥病人。糖皮質激素、remdesivir(人民的希望) 和恢復者血漿這三駕馬車為主的治療方法也成為住院新冠病人的標準化治療手段。在此同時,新冠病毒也不斷地在挑戰和刷新我們對既往呼吸道感染病毒的認知。新冠繼發的肺纖維化、動靜脈血栓、神經系統病變、心衰腎衰、肝功能異常、精神障礙等等表現,讓我們意識到這根本就是一種全身性的疾病。在醫生們在苦苦摸索的時候,重癥危重癥的患者們也在經歷著他們人生中最艱難和孤獨的苦戰。
八月的一天,急診要求會診,這位新冠患者是80歲的越裔華人。由于耐不住寂寞,在兩周前和兒子去賭場開心地玩了一天。回家以后兩人都染上了新冠。老人由于罹患糖尿病和慢性腎病,第一次入院觀察兩天。當時沒有低氧血癥,胸片也正常。他就放心回家了。一周后再次入院已經有嚴重低血氧,胸片呈現雙側彌漫性毛玻璃樣改變。由于已經超出了使用remdesivir的窗口期,能用的就是激素治療和特異血漿。當時住院部根本沒有空的病床。急診為了增加床位,加了很多小隔間。我穿上全副武裝的防護,穿過層層的隔離門,來到他那小得只能容下一張病床的隔離病房里。老先生正坐在床上,臉上緊緊地綁著無創呼吸機面罩,費力地配合著呼吸機強大的氣流推送。他調動著身上每一塊能用的肌肉來協調他的呼吸,如同一條最后在岸上掙扎的魚。當看到華裔醫生進來,老先生一下子仿佛見到了親人。他趕緊要求護士取下面罩,幾乎哭著告訴我,他實在是太難受了。無法呼吸,無法躺下睡覺已經好幾天了。由于語言障礙和隔離的環境,他很難找到任何人交流。他的家人也無法來看他。但他決定堅決不要氣管插管治療,因為僅僅是正壓無創呼吸機已經讓他經歷了難以忍受的不適。我告訴他如果他不選擇氣管插管,很可能就挺不過去了。他想了想,要求我幫他給兒子們通電話,交代最后的愿望就是放棄氣管插管搶救。離開病房的時候,我心里特別難受。因為我知道這很可能是見著老人的最后一面。他對我說”謝謝你來看我。這兒沒人聽得懂我的話,你就像我的家人一樣能來陪我。“ 我當時心里感受到的痛至今都記得。在這異國他鄉,老人要獨自地面對病痛的煎熬、死亡的恐懼,孤單地逝去。作為醫生,我倍感無力。在他生命最后的至暗時刻,我們能做的除了陪伴、安慰和鼓勵,其他真的不多。在早期,由于隔離的需要、醫療資源的缺乏,對于新冠患者的人文關懷是受到限制的。幾個月后新冠病房基本都配備了大量的iPad,幾乎保證每個病人都有一個IPAD來幫助病人和家人在網上的交流。到了2021年后期,醫院最終開始對家屬開放,允許家人在做好隔離防護的情況下在病房里陪伴和探視新冠病人。這些措施對于病人身心的恢復都是非常重要的。
新冠的感染和普通呼吸道病毒的病程是不同的。普通感冒在熬過第一周以后大部分人都會好轉。而很多重癥新冠病例都是第一周仿佛沒有很大問題,而到第二第三周肺部逐漸被免疫風暴點燃,出現嚴重的肺炎、低氧血癥和繼發的全身多器官炎癥。前面這個華裔老人的病例就是一個比較典型的表現。在免疫抑制人群中,新冠病程可以反復遷延。我遇到好多使用免疫抑制劑的病人,核酸陽性的時間都是好幾周,有的甚至達三個月長。而且新冠可以反復感染,尤其是無法有效建立免疫力的人群。而且在反復感染后,還可以更加嚴重。我有一位腎移植的年輕病人就是如此。由于不愛戴口罩反復感染。六月份第一次患病是輕癥。九月份再次感染新冠,就是嚴重呼吸衰竭。在ICU依靠呼吸機整整一個月。
早期的新冠毒性強、死亡率高,重癥新冠對于病人身體的造成的破壞也是需要很長的時間去恢復。在重癥監護病房ICU中,有很多病人在呼吸機和ECMO(體外膜氧合,又稱“人工心肺“上苦苦掙扎。記得遇見一位50歲的健壯的墨西哥病人,他以前完全健康,一直在做園丁干體力活。得了新冠呼吸衰竭后,在ECMO上近兩個月。當我去會診時,他的肺部體檢已經聽不到呼吸音了。呼吸機根本無法重新擴張肺泡組織。在胸部CT上看肺葉嚴重被破壞纖維化,仿佛成為了兩塊石頭。這樣的病人除了肺移植已經無法存活。在長期急癥護理醫院和康復中心能遇到很多新冠后慢性呼衰或者被嚴重新冠后遺癥困擾的病人們。他們有些人長期地依靠呼吸機,有些人新冠腎衰而依賴透析。有些人由于新冠繼發的動脈血栓導致中風、截肢。有些人長期腦霧完全癡呆。有些人嚴重肌無力而癱瘓在床上不能自理。這些病人中很大一部分最后終身殘疾。這些劫后余生的病人,恢復過程依然如同漫漫長夜。很多人都因此進入抑郁狀態。在這場和新冠曠日持久的遷延苦戰中,真的需要有信仰和堅強持久的信心來指引我們走出漫漫長夜。
2022年我在門診遇到了一位75歲的老牧師就是這樣的一位斗士。他在2020年十月感染了重癥新冠導致呼吸衰竭、心功能衰竭、腎功能衰竭。他經歷氣管插管依靠呼吸機六個月。最后心臟和腎功能恢復,他逐漸過渡到高流量鼻管氧氣。經過近一年半的鍛煉,他終于可以重新行走。到2022年七月,他又能重新回到教會開始傳道工作。雖然他目前依然需要四升的氧供,他已經非常感恩。我問他是如何度過這三年來每天和疾病的斗爭,他告訴我由于有一個專門為新冠病人禱告的網絡支持他,不斷鼓勵他重拾信心,一次次跌倒了再爬起。他也是一位有血肉會軟弱的普通人。在我為他治療四期褥瘡導致的骨盆骨髓炎的漫長過程中,他也有很多的焦慮,和疾病所導致的痛苦。但是他始終如一地充滿信心去面對每一次的困難和挑戰。作為陪伴病人們經歷風雨的醫護工作者,有機會見證這一個個生命的奇跡,真的是莫大的榮幸。親眼目睹了在漫長的黑暗和艱難中,有這么多美好的人性在苦難中成長和歌唱。這種人生經歷對我們自己也是莫大的獲益和鼓勵。
疫苗的困惑
隨著mRNA疫苗研究的迅速成功,政府也投入了最大的人力物力推廣疫苗。我們防疫虛擬社區也對華裔家庭進行了很多科普和問題解答。大部分圣路易的華人都有很好的接受度。可是網絡上反對疫苗的各種言論從來沒有停止。也讓很多持懷疑論或者被誤導的民眾處于拒絕接種的狀態。越是爭辯越是懷疑。各種謠言或者小道消息在互聯網上漫天飛舞。對于我們醫護人員來說,真的沒有時間和這些謠言和歪曲事實的言論不斷地爭辯。很多美國人就像自負叛逆的青少年一樣,無論醫護人員如何去勸說教育,依然我行我素。不戴口罩,不接種疫苗,也讓他們自己飽受新冠的折磨。我發現對于中間派搖擺不定的病人們,最有效的說服是他們自己信任的醫生的勸說和建議,并且馬上安排接種。我的門診有大量的艾滋病患者。他們都是高危人群。每一次的門診我都會檢查他們的疫苗接種狀況,而且和內心對疫苗有懷疑的病人一起探討他們擔憂的原因。也和他們分享自己和其他病人們的接種后的經歷。我們也在門診入口邊上安排了疫苗接種點。一旦病人決定打疫苗,馬上就安排接種。這種方法非常有效地讓大部分我的病人們都接受了新冠疫苗的接種。但還是有很多病人非常固執。記得曾在院內會診一位由于長期臥床導致四期褥瘡感染性骨髓炎的病人。她就是堅決的反疫苗、反口罩的擁護者。她在2021年4~5月份得了重癥新冠。她的癥狀除了呼吸衰竭以外,最突出的就是導致非常嚴重的全身性肌病和肌肉無力。以至于在2021年底我看到她的時候,她完全癱瘓在床已經半年之久,甚至無法抬手抬腳。我當時詢問她是否愿意接種疫苗時,她依然堅決地反對。我不知道如何說服這一類病人。即使自己深受新冠之苦,依然不愿意接受預防性的治療。當然在自由世界里,每個人都有選擇自己治療的權力。我們做醫生的也只能盡力而為。幸好大部分病人們在罹患新冠以后也改變了他們的想法,也能重新聽取醫生的建議。
2021年底我被叫去會診一位23歲女性病人。這位美麗的白人妹妹曾經和很多美國年輕人一樣對自己的健康一直充滿信心。沒有想過需要接種新冠疫苗來度過這場劫難。當delta 變異株襲擊美國的時候,她在十一月的一個早晨突然被家人發現昏迷不醒。未婚夫將她送到急診時報告她已經發燒三天了。第一天抱怨頭疼背痛。發燒第二天全身乏力, 口齒不清并且排尿困難。真是病來如山倒,第三天她已經進入昏迷,沒有意識反應了。急診檢測新冠陽性,胸片沒有肺炎。腦部影像也正常。急診馬上腰穿顯示典型的病毒性腦膜炎的改變。但是腦膜炎常見病原體核酸檢測都是陰性。急診還是常規地開始了常規腦膜炎的抗生素治療。我被喊去會診時,這位病人的瞳孔雙側縮小,反射都已經遲鈍了,沒有一點疼痛反射。遺憾的是微生物實驗室無法檢測腦脊液中的新冠病毒核酸試驗,但是新冠的腦炎、腦脊髓炎的可能性還是很大的。我馬上開始用remdesivir(人民的希望)。對于這么年輕的病人,治療上無論如何都要各種嘗試、奮力一搏的。病人漸進性的無力和尿儲留卻是更像癱瘓的表現。馬上神經科會診,腦部和全脊柱核磁掃描。核磁發現腦部和全脊髓的白質廣泛性的炎癥改變。神經科專家診斷為急性彌漫性腦脊髓炎(ADEM)。這是一種罕見的感染引發的自身免疫攻擊神經系統的疾病。更多發生在兒童。成人新冠引發的病例更少。我們馬上大劑量靜脈糖皮質激素輸入合并試驗人民希望五天。用藥后幾個小時,奇跡發生了。姑娘開始蘇醒過來。姑娘的未婚夫一直在床邊守護,不斷地禱告(當時醫院已經允許家屬在穿戴防護下陪伴)。第二天病人就能說話,活動手腳了。第三天已經能坐在椅子上了。真的仿佛神跡發生。等到五天藥物用完,姑娘已經能夠用助步器走路了。真的感恩現代先進的醫療科技,能讓這位昏迷的病人在五天后重新行走。姑娘在出院前告訴我, 她的婚禮安排在2022年的三月初。她的愿望就是能在婚禮那天自己走向她的新郎。希望我們這些看護她的醫護都去見證她的劫后重生。她愿意去接種新冠疫苗,并勸說自己的家人們都進行了疫苗的接種。
奧米克隆大潮
過去的三年時間,讓我們醫療系統最受到沖擊的新冠病人潮發生在2021年底到2022年初的奧米克隆感染波。當人群在接種疫苗后已經基本對delta病株形成群體免疫保護的時候,這個極具傳染性和免疫突破能力的奧米克隆新變異株再一次刷新了我們對大自然的認識。病毒快速變異,繞過疫苗和既往感染形成的免疫墻,再次以前所未有的傳播速度在全世界蔓延。處于漫長的抗疫后疲勞狀態的人們,一批批地感染新冠。普通口罩以及既往疫苗的保護作用也大打折扣。我們所在的醫院前線幾乎到了飽和狀態。我的幾位感染科同事們也同時中標。前線醫護人員非常地匱乏。記得當時為了同時照看同事們的病人,我一個人連續兩周不停歇地工作,同時需要照看三個醫院的感染科會診。
每一天都像在跑馬拉松,從清晨工作到深夜。當時的急診平均等待時間從平時的2~3小時增加到了8~10小時。急診除了把所有自己的空間全部塞滿病床,還征用了手術室和內鏡室大部分的觀察床位。當時各種抗病毒單抗也間歇性地斷供。ICU里被新冠病人擠得滿滿當當。有時候工作的時候,身邊的醫護也有開始發燒咳嗽的。當時只有咬緊牙關挺過去,等待同事們結束隔離。美國疾控中心就在十二月底醫護人員最缺乏的時候,改變了隔離指南。讓患病的醫護可以在隔離五天以后就回到工作崗位。這個指南的改版無疑會增加院內感染的機率。但是對于當時幾乎耗竭的醫護資源和避免醫療擠兌還是有一定的幫助。當時的很多新冠表現也變得更加不典型。很多老人表現為譫妄、不典型皮疹、胃腸道的癥狀。在年輕人中味覺和嗅覺的喪失變得非常少見,而嚴重的咽痛卻非常常見。
面對這個超級變異株,許許多多既往沒有感染過的華裔人群也開始一家家地被感染。到了2022年春天,最好的消息就是政府免費發放家庭抗原測試以及抗病毒藥物的迅速普及。Paxlovid的早期使用的確幫助了大量的高危病人。尤其是大部分這些病人都已經接種過疫苗,加上抗病毒藥物的很好效果,非常有效地減少了新冠病例住院的需要。美國到目前為止,新冠逐漸成為類似于重癥感冒的病毒感染。病死率也到達類似于流感的水平。
至今,奧米克隆依然在不斷地變異著。但是美國人民在過去三年漫長的摸爬滾打中逐漸建立了全民的免疫墻。美國2022年11月20日的統計表明,約94%的美國人至少感染過新冠一次。近98%的人口體內建立了對新冠的免疫力。當然這一切也是建立在108萬美國人死于新冠的苦難經歷之上的。
回首這一個仿佛一千零一夜的漫長新冠疫情,這是一個讓我們無數次跌倒又爬起的苦難的經歷。美國的醫護人員更是經歷了一次又一次的歷練,雖然四周沒有喝彩和頌贊的鼓勵。我們看到美國從早期的驕傲自大和緩慢應對,到后來內部愚昧荒誕的懷疑主義流行和執迷不悟的悖逆。甚至是現代醫學本身也遇到了很多瓶頸,例如循證醫學對急性傳染病爆發的緩慢反應能力和經驗醫學的認知有限性。社會政治和經濟的因素也緊緊地和公共衛生糾纏在一起,捆綁了醫學科學的手腳。上帝讓這如此有挑戰性的世紀瘟疫發生在我們身邊,我們是抱怨嗎?是失望嗎?是精疲力竭而放棄嗎?不是的。我們學到的功課,是看到人類在這個大自然中真的很渺小,這個宇宙是如此讓我們敬畏。我們自以為頂尖的科技依然是如此局限。這個小小的病毒以它的神奇的傳播速度和變異方式,讓最頂級的科學家們都在后面跟跑。任何人類的自大狂傲都會被打臉。我們體會到生命和健康的寶貴,即使是一次自由的呼吸對于經歷呼吸衰竭的病人都是極大的享受。我們更加珍惜家人團圓和朋友相聚的美好,因為以前也許我們從未會想過無法團聚的時間是如此難熬。
我們在漫漫長夜中不斷從周圍人性美好中汲取力量,在信心中不斷奔跑,在禱告中不斷忍耐各種煎熬。這段馬拉松式的歷練讓我們每一個身在其中的人得到了巨大的成長,如同火中錘煉的赤金。我們體內的免疫力變得更強大,心中的信心和能力也變得更剛強。在這個2022年感恩節的周末當我為這段簡短的回憶劃上句號的時候,我的心中更多充滿的是無限的感恩。
王瑾于2022年十一月感恩節
美國華人執業醫師協會(SCAP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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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王瑾 - 美國圣路易斯 Mercy hospital 感染科醫師
審稿:
黃鸝 - 美國加利福尼亞州Doctors Medical Center 醫院醫學科醫師
陳雄鷹 - 美國阿拉巴馬州蒙哥馬利市杰克遜醫院醫院醫學科醫師
主編:
Gloria Zhang - 美國克利夫蘭醫學中心病理科醫師
執行編輯:
楊書偉 - 安譜佳?全球醫療
配圖來源于網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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