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位陽光少年VS一個「老白男」，誰去種地更好看？ 后者。連續兩季豆瓣評分9.6，有錢的白人老頭真把種地這件事玩成了流量密碼……

撰稿｜Ling

編輯｜鮮 于

校對｜許 靜

出品｜Figure紀錄片

在對話框輸入問題：「如果我是一個生活在英國西牛津地區的農民，我應該如何增加收入？」

ChatGPT秒回：

1.通過引入新作物或牲畜，使農場多樣化；

2.尋求政府補貼；

3.提升技術，投資GPS和自動化機械及設備；

4.可持續性，包括探索覆蓋作物種植、作物輪作等；

5.建立自己的農場品牌，直接向消費者銷售；

6.農業旅游：通過提供農場旅游和其他體驗創造收入。

等等！這些誠懇且專業的建議看上去很熟悉——這不就是杰瑞米·克拉克森在他農場里又干了一年的事嗎？

AI作證：原來他真在種田，不是在賣蠢？

《克拉克森的農場》第二季在亞馬遜流媒體上線后，依然流量王者。如果你還記得第一季中那個老頭是如何把1000英畝的農場搞得一團糟的，那也不會對第二季感到失望。

獸醫題材的英劇《萬物生靈》中有句臺詞：「心懷夢想當然是好事，但從夢中醒來認識到世界的真相也不錯」，同樣適用于《農場2》。

畢竟，不是每個億萬富翁，都愿意花上一年時間，和英國無處不在的壞天氣、生物安全威脅、層出不窮的邪門法規以及官僚機構不斷作斗爭的。

「這是額外的耕作，比真實更真實。」

求求你，別再想好點子了

2021年《克拉克森的農場》第一季完播后，筆者曾經「幸災樂禍」地寫過，推薦這檔種地真人秀。在介紹第二季之前，先來簡單地前情回顧：農場主人杰瑞米·克拉克森是英國資深媒體大佬、BBC殿堂級汽車節目《巔峰拍檔Top Gear》的主持人，以狂暴之口無遮攔的主持風格著稱。

但投入農場的第一年，這個曾經年收入過億的老頭過得實在很慘。他全年無休，親自耕作1000英畝土地，最后盈利高達144英鎊，約合人民幣1300塊，平均一天能賺3.5元——一句話，克拉克森吃夠了「自然饋贈」的苦。

農場主的悲催遭遇絲毫不影響真人秀節目的熱度。第一季剛剛結束，大量粉絲就在推特上瘋狂@亞馬遜創始人貝索斯（節目出品方為亞馬遜Prime Video），要求續訂第二季。

曾經在《巔峰拍檔》中叱咤風云的克拉克森（右二）????????????

時隔18個月，第二季開播。克拉克森的農場發生了一些變化：又貴又難養的羊被送走了，農場商店人均排隊三小時，當地居民抱怨寧靜鄉村變成了網紅打卡點。

好消息是上一季在身邊支持他的家人：無所不能的「種田管家」開心查理，喜歡嘲諷老板的「萬能長工」卡勒布，自帶加密語言的「安保總管」杰拉德，犀利但總能一針見血的女友麗莎還會繼續陪伴他，一起接受考驗。

壞消息非常殘酷：因為英國脫歐，來自歐盟的農業補貼（AI建議第2條x）被取消——第一季中，正是有了這82000英鎊的補貼收入，農場在前一年才能實現144磅的盈利。

但克拉克森似乎被逼出了絕境求生的技能。他開始以養牛養雞，發展生態農業（AI的建議1√），把養羊的谷倉轉型為一家餐廳（AI建議6√），售賣自己養的牛、釀的啤酒、炸的薯片，形成從牧場到餐廳一條龍產業全覆蓋（AI建議5√）。

于是觀眾們又聽到了熟悉的金句「我有一個計劃……」——雖然餐飲業的虧本比例高達80%，但克拉克森認為自己當然是「例外的那20%」。

固執己見的克拉克森依舊延續了上一季的「成功秘訣」：因為犯蠢而花錢。

他美滋滋收割了35噸大麥。但此時的空氣中的水分含量高達15.8，遠超15.5的標準，第二天還要下雨。因為倉庫被流氓破壞，貨車司機又短缺，最后其中5噸大麥只能被放在室外，等雨來。

價值750磅的5噸大麥因為潮濕而發芽。克拉克森顧不上心疼損失，反而趕在工長卡勒布到來之前，開著鏟車把5噸大麥攤平——畢竟，只要看不見，都可以當它不存在。

管家查理的日子也并不比卡勒布好過。對于克拉克森的養牛新計劃，查理的各種欲言又止和絕望的目光，讓觀眾很早就預感到最終會發生什么。

看著牛犢們在草地上撒歡，卡拉克森老頭露出了慈祥的笑容：「我看不出它們會帶給我什么煩惱」——記住這句話。

很快，可愛的小牛們每天上演越獄大戲，克拉克森和卡勒布從此開始了去鄰居家道歉—抓小牛—重新樹籬笆—去鄰居家道歉的死循環。

為了重新搭建籬笆，克拉克森受了傷，不得不開始閱讀《農場安全指南》——是的，種了兩年地，他終于打開了「新手入門須知」。

到目前為止，克拉克森干的所有事，概括起來就是一句話「省小錢，花大錢」。雖然聽起來很慘很好笑，事實上，這就是一個西牛津郡農民典型的生活節奏。

與人斗其樂無窮

《克拉克森的農場》第一季播出后，克拉克森獲得了一系列農業獎項，如全國農民聯盟 （NFU） 的農業冠軍獎（2021）以及英國農業獎之旗手獎。

這些獎項與其說是因為他宣傳了英國農業的強大，不如說是因為他展示了真實務農生活中狼狽而精疲力盡的一面——這很英國人。

第二季更變本加厲，把視線從「單機版」變成「聯機版」——克拉克森越來越多地走出農場，與圍繞農場的各種勢力展開斗爭。

農場位于英國最美的鄉村之一，因此對于景觀的保護條例細致到苛刻。改建餐廳需要得到西牛津區議會、警察、高速公路等各種機構以及當地居民的一致同意。但當地居民已經發起了一項眾籌，要求關閉這個農場。

克拉克森不得不召開了臨時的「答村民問大會」，解釋自己的計劃和對當地環境的貢獻。查理和卡勒布在窗外聽得樂不可支，就像鏡頭外的觀眾一樣。

要知道，在英國語境中，克拉克森一向是暴躁、粗魯的右翼保守派老爹形象。他2018年被解除主持人職位，就是因為和工作人員發生了肢體沖突。

想看這樣一個alpha男束手無策的窘態，只有在農牧界。

除了和西牛津區議會持續了幾乎一整季的斗爭，克拉克森還要應對英國的各種法律規章制度。

為了避免讓奶牛感染結核病，需要獵殺獾，但獾是一種被英國法律保護得無微不至的動物，不能毒死、不能錘死、不能燒死，否則就會面臨4萬英鎊罰款，附送12個月監禁。但英國規則自有它的神奇之處：你不能蓄意殺死一只獾，但如果在馬路上不小心開車撞死100只，可以。

為了通過餐廳改造計劃，克拉克森召集了當地農民，討論他們能否參與為餐廳供貨。對于損失慘重的牛奶商、豬賣不出去的牧場夫婦來說，他們不在乎克拉克森是玩票還是真種田，多一個收入途徑總是受歡迎的。

據統計，一個西牛津郡的普通農民，年收入一般不會超過2.5-3.1萬英鎊——想靠務農掙錢，幾乎是做夢。

但在西牛津郡議會的討論中，「給農民增加工作崗位」還是敗給了「保持鄉村寧靜風貌」。餐廳改造計劃申請被拒絕，如果克拉克森想再次申請，要么再等一年半，要么自掏腰包50萬英鎊，向國務大臣申訴。

這就是被最嚴苛法規保護的鄉村勝景

克拉克森算了一筆賬：養牛的先期投入已經超過了24萬英鎊。如果用于餐廳，一頭牛可以賺1萬英鎊，如果賣給超市，一頭牛只能賣1200鎊，需要30年才能回本。

此刻，他之前對小牛們的評價顯得如此蕩氣回腸：「我看不出它們會給我帶來什么煩惱。」

第二季中，經營農場遭遇的種種意外，勝過了克拉克森在他書中吐槽的英國天氣，難怪他哀嘆：「務農讓我精疲力盡。」

誰敢說這不是一個好主意

克拉克森接下來的應對，儼然一出英國人最擅長的滑稽劇。

上有政策下有對策。既然商店不能賣非本農場以及26英里范圍外的產品，那就花20英鎊買一個球甘藍，就送一件T恤；15英鎊的蘋果送帽子……

餐廳怎么辦？包工頭指出了一條明路：100米開外的谷倉，按規定可以被改建為餐廳。因為（又一條）英國法律規定：谷倉在150平以內，超過10年歷史，農民就有權利用它做任何事。

但谷倉內沒有足夠的廚房空間，必須修一條路連接廚房和餐廳。議會又說話了：農民無權在自己的農場和自己的餐廳之間修一條路。

克拉克森認為自己明顯是被針對了。他決定破釜沉舟，帶著團隊半夜施工修路，偷偷挖溝布水布電，「這樣村里的人就不會看到我們」。

緊接著，他發了一封電郵通知議會，爭取在兩天內完成餐廳建設，安好設備準備食材，然后立刻開業——不給議會留下反對的時間。

建筑隊、景觀隊和廚房團隊有條不紊熱火朝天進入作業，還有合唱團在田邊唱歌鼓勁。經歷了瘋狂的48小時后，餐廳進入了營業狀態。

從破爛谷倉到優雅的餐廳

這一季的最后，沒有列出克拉克森這一年的盈利。但這座歷經艱險開起來的餐廳，似乎為其他農民指明了一條方向：我也有一個谷倉，這會不會是一個好主意？

還有人為掙錢而種田嗎？

《克拉克森的農場》第二季播出的同時，第三季已經拍攝過半。老頭開始養豬了。

第二季的評分和上一季基本持平，但公認不再像第一季那么幽默和歡快。在IMDB的打分人數也從4.5萬降到了不足一千。肉眼可見的，它轉向了更嚴肅、但也更廣闊的視角：當代農業及農民，是如何在全球化和越來越繁復的法律法規中捉襟見肘、左右為難的。

本季的主線并非英國脫歐，但脫歐的連鎖反應：補貼減少、勞動力匱乏、失去重要出口市場、被征收關稅等，在這個寧靜鄉間已隨處可見。

收割麥子時缺少足夠的貨運司機，進口的小麥種子被卡在海關。緊急48小時施工時，廚房水壓出了問題，「如果我們有個波蘭人在這里……一開始就不會出問題。」而俄烏沖突的持續，令化肥價格瘋漲，需要添加額外的安保措施。

雖然克拉克森的個人財富以及亞馬遜的充足預算提供了更多解決方案，但處于全球化市場中，他和他的農民鄰居所遇到的風險、挑戰與困境是共同的。這足夠讓其他農業從業者產生共鳴。

淳樸的農村小伙卡勒布的生活被這檔節目改變了

因為克拉克森針對哈里王子之妻梅根的不當發言，亞馬遜很可能不會再續訂第四季。但決定《克拉克森的農場》命運的關鍵點顯然在于：一個億萬富翁年復一年的種田，是否具有可持續觀看性？

雖然一部分只想看點兒輕松鄉村喜劇的觀眾離開了，但第二季獲得了更多真實農民的贊同，為人們提供了更多的思考空間。正如農業經理瑞安·斯洛曼·布朗的評價：「它真實描述了農民面臨的考驗和磨難——尤其是對天氣的依賴，農作物和牲畜的不可預測性，以及最終收效甚微的可悲事實。」「沒有人為了錢而種田！」

農業作家詹姆斯·雷班克斯的評價更富有激情：「克拉克森為農民做的貢獻，勝過了《鄉村檔案》過去30年所做的。」

至少奶農鄰居艾瑪·萊德伯里一家，成為了實實在在的受益者。

在克拉克森的突擊餐廳被議會勒令停業后，艾瑪失去了為餐廳供應牛肉的訂單。但一位《農場2》的觀眾麗貝卡·普爾為她發起了一個募捐。整個募捐目前已經籌集了超過34000英鎊。

度過困境的艾瑪也決定把其中大部分捐贈給農業慈善機構，以支持其他需要幫助的農業社區和農民。

這件溫暖的新聞讓令人回憶起《農場2》的結尾。被證實無法懷孕的母牛胡椒，即將面臨變成牛排的命運，克拉克森凝視它良久之后改變了主意：「現在我們有了一頭寵物牛了。」

也許，這就是克拉克森和他的農場存在的意義之一：一個住在農場的唐吉坷德，有時愚笨，經常暴躁，嘲笑所有的繁文縟節，但并不缺乏善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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