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
插畫：Shank
她站在陽臺上焦急地觀察
下了好幾天雨
狗一月沒洗澡
大股畜牲味
她來回陽臺幾趟
下午四點
太陽昏昏
照著陽臺
她心急地牽狗出來
慢慢幫狗洗澡
溫熱水下
狗看上去縮小一倍
且更臟
她邊洗邊跟狗說話
倆畜生眼巴巴看她
似乎懂
又似乎沒懂
和老伴過了五十多年
話越來越少
老伴心臟不好
不喜歡多說話
而她天生愛說
尤其耳朵不好
腿腳也不好后
她生怕這個世界
悄無聲息
拋棄她
六年前查出高血壓
她不吃降壓藥
悄悄把藥藏起來
她跟老伙伴們聚會
她們都說疾病纏身
唯獨她說身體很好
這是她一生的驕傲
生怕少了這資本
被別人笑話
她竭力藏住所有不適
強裝眼睛好耳朵好
裝到身邊最親近的人
都不知道
她高度近視
她常常覺得孤單
又生怕被人打擾
養狗添了負擔
不養
又覺得時間漫長
早上下的雨
下午還在下
晚上也沒停
兩只狗跟著進進出出
逼著她
慢慢打發
一天光陰
老伴整天看書寫字
在他的精神世界里
自給自足
她有精神世界嗎
她的世界除老伴和子女
還有兩只狗
再沒有
更多內容
她牽著狗回自己房間
她坐在床頭悲從心來
她看見兩只狗
蹲在床腳
感到那么孤單
像世界只剩下
她一個人
她把電視機音量調很大
聽上去熱鬧得多
她不愛看電視劇
婆婆媽媽不喜歡
打打殺殺不喜歡
她只喜歡體育頻道
她睜著微弱的視力
在那些生龍活虎的比賽中
悄悄忘記了
愈發衰老的
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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