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個月，我刷到了這樣一個視頻：

榮耀CEO趙明一句話點2000杯飲品送現(xiàn)場觀眾

這是發(fā)生在榮耀手機發(fā)布會上的一幕。

點單的那個人是榮耀的CEO趙明，他對榮耀智能助手YOYO說了句“幫我點2000杯喝的吧，適合現(xiàn)在喝的”，然后，YOYO就接管了手機，在瑞幸上瘋狂下單輕輕茉莉。趙明還解釋說，因為每一單有杯數(shù)限制，所以YOYO反復加載，向多家門店反復下了多個訂單。

這導致了附近幾公里內的瑞幸全部爆單。

發(fā)布會結束，2000杯奶茶已整齊地擺在現(xiàn)場，很多人調侃：

榮耀開發(fā)布會，受傷的是瑞幸員工。

我想聊聊調侃背后，2000杯奶茶的“細思極恐”。

1

發(fā)布會的半個月前，趙明在和周鴻祎的直播中就演示過用AI點咖啡。

這里面讓我印象深刻的是趙明驕傲地對老周說的那句：

這就是YOYO的自動駕駛。

更早之前，趙明還曾和一位博主共同演示過YOYO如何接管支付寶和微信支付，一句話取消自動續(xù)費。

那個視頻的字幕赫然寫著：

我的榮耀Magic7也進入“智能駕駛時代”了！

視頻截圖

很多人可能會問：手機“自動駕駛”有什么不好嗎？

我想簡單地解釋一下手機上的“YOYO”們是如何實現(xiàn)“自動駕駛”的，你們聽完再做判斷。我必須事先聲明的一點哈，我不是學計算機的，對背后的復雜原理并不是特別理解，我以下所講的內容都來自于我查到的公開資料。如果有些講不清楚或者講錯的地方，希望你們留言指出來。

目前，手機的智能助手要實現(xiàn)一句話點奶茶或咖啡，必然要調用美團或瑞幸等第三方APP。這有兩種方式，第一條是光明正大的。就是和APP談，讓它們開放API接口給手機廠商。蘋果、華為走的就是這條路，兩家都在開發(fā)者官網(wǎng)推出了用戶意圖框架的合作方案，提供了開發(fā)者文檔的指引，讓開發(fā)者自己決定要不要接入，怎么接入。

但蘋果、華為可以這么干，是因為他們出貨量大、操作系統(tǒng)自成生態(tài)，對APP們有號召力。

但很多國產手機廠商并沒有蘋果、華為的底氣，那么它們該怎么辦呢？

也很簡單，走不了正門，就繞道后門唄。它們中很多“走后門”的方式是，直接調用安卓系統(tǒng)的無障礙等系統(tǒng)級權限，利用AI快速讀取屏幕內容，再模擬用戶點擊來實現(xiàn)點咖啡、取消自動扣款等操作。

前面趙明給周鴻祎演示的點咖啡，就是這么操作的。老周一眼就看出來了，是AI在屏幕上自己點。

可能會有人問：這有什么問題嗎？

無障礙權限是安卓操作系統(tǒng)給殘障人士專設的特殊接口，近乎于系統(tǒng)級別的最高權限。AI接管了這個權限，意味著你手機里所有APP的所有數(shù)據(jù)，無條件地向AI敞開大門。包括但不限于隱私的聊天記錄、照片視頻甚至支付密碼。

手機AI助手當然可以拿這些數(shù)據(jù)來分析你的喜好，幫你點咖啡，但如果它拿來干別的呢？

AI手機也是個新的領域，沒有針對性的法規(guī)，全憑手機廠商的良心、自覺和體面。

但這是個悖論，如果一家廠商真的時時刻刻嚴于律己，它又怎么可能在未經第三方APP同意的情況下，私自利用無障礙權限打開了你家后門呢？

這雖然是一個美麗的新世界，但同樣也是潘多拉的魔盒。

即使強勢如蘋果，即使APP允許它調用API接口，它調用時依然非常謹慎。在演示iPhone16搭載的蘋果智能（Apple Intelligence）時，蘋果展示的功能主要是調用自家的App，如照片、短信等。但我們的手機廠商，甚至可以在未得到APP許可的情況下，直接演示用讀屏的方式點咖啡了。

你感覺點一杯咖啡或奶茶是一件很簡單的事，但背后，AI助手要讀取的數(shù)據(jù)卻很復雜，它會不會讀取你日常的消費記錄？它會不會讀取你的位置、身份信息和支付信息？它會不會讀取你在各個聊天軟件的聊天記錄？

即使在沒有AI大模型的年代，不也有很多無良的軟件開發(fā)者利用麥克風權限和大數(shù)據(jù)技術，長期在“聽”用戶喜歡什么嗎？

當然了，很多支持手機廠商的人會說：“你既然使用了手機助手，肯定就是授權了呀，用戶既然授權了，憑什么還要得到第三方APP的允許呢？”

但作為一名普普通通的手機用戶，如果你知道手機助手可以利用無障礙權限讀取你的全部隱私數(shù)據(jù)之后，你真的會授權嗎？你真的篤定地確信我們所有的手機廠商只會拿這些數(shù)據(jù)來行善，而不會作惡嗎？

2

但即使是面臨著隱私風險、安全風險和倫理風險，手機廠商們對AI依然趨之若鶩。AI手機被行業(yè)認為是不能錯過的機會。

它們接連推出各自的端側大模型，將“AI手機”從概念變成現(xiàn)實。

我來科普一下哈，顧名思義，端側大模型就是運行在終端設備上的大模型，與chatgpt、豆包之類的云端大模型相比，端側大模型的大部分數(shù)據(jù)處理在本地完成，只有少量高算力需求的場景會調用云端算力，這使得端側大模型響應速度更快，在沒有網(wǎng)絡的時候，也可以正常使用。

盡管早在2017年前后，AI就已經被手機廠商們融入語音助手等場景，但2024年才真正算是AI手機元年。在大模型的加持之下，智能助手不再是“智障助手”，除了回答問題之外，它開始能完成點咖啡之類的復雜操作。手機廠商希望AI智能助手（AI Agent）能全面重構手機，不但能開創(chuàng)一個新的“自動駕駛”的AI手機時代，還能使手機廠商的AI助手成為新時代的流量入口。

在市場飽和、創(chuàng)新見頂、行業(yè)內卷的手機行業(yè)，這是近年來為數(shù)不多的風口和機遇。

自三星打響了AI手機第一槍，華為、OPPO、榮耀、vivo等接連發(fā)力，蘋果也推出了蘋果智能（Apple Intelligence）。

在操作系統(tǒng)層面，目前來看，最具想象力的就是榮耀所力推的通過AI讀屏所實現(xiàn)的“自動駕駛”，AI通過獲取手機屏幕信息，自動操作應用來執(zhí)行用戶指令。趙明演示過的一句話點咖啡、點奶茶，正是具體的場景應用。

而AI助手所帶來的商業(yè)想象力是，手機廠商可以憑借它成為一切流量的入口。一旦它可以無障礙地調用所有APP，那APP幾乎就淪為了智能助手的附庸，用戶甚至可以不需要APP了，因為一句話，AI助手就可以解決一切。而且，你用什么軟件打車、點外賣、購物，這中間所蘊含的巨大的商業(yè)機會，足以讓手機廠商興奮到瘋狂。

在AI助手掌握一切之后，手機廠商將成為互聯(lián)網(wǎng)時代最強勢的存在。不但可以肆無忌憚地對所有APP征收蘋果稅、安卓稅或游戲稅，還可能決定用戶在手機上的一切消費。

這背后唯一的風險就是，之前所有APP都有自己的隱私和數(shù)據(jù)保護規(guī)則。而現(xiàn)在，所有的隱私和數(shù)據(jù)都暴露給了你的手機助手，在你的AI助手面前，你幾乎是個透明人。

很多人覺得這個事兒很危險，但也有人覺得沒問題，你的助手不能讀取你的數(shù)據(jù)，怎么能了解你的喜好呢？

榮耀的CEO趙明在接受九派財經采訪時，曾經詳細解釋過YOYO是如何讀取屏幕、模擬點擊的。

榮耀CEO采訪

記者問他：“和應用廠商合作需不需要一些數(shù)據(jù)打通？”

他說：“像今天演繹的雙方需要溝通，但是其實好多是不需要的。”

一句輕飄飄的“不需要”背后，一個新時代正撲面而來。

3

前段時間，我讀了尤瓦爾·赫拉利的新書《智人之上》，曾經寫出過《人類簡史》的赫拉利可能是這個時代最具全球眼光和大歷史觀的歷史學家。這本書回溯了人類利用信息網(wǎng)絡的漫長歷史，最后的落腳點是對人工智能時代的憂慮。

赫拉利用了一小節(jié)的內容來講AI時代人類隱私的末日。他說：

在過去那個由人類來監(jiān)控人類的世界，基本上享有隱私是件天經地義的事。但如果到了一個由計算機來監(jiān)控人類的世界，人類就有可能在史上首次完全失去隱私。

我們的手機幾乎能做到24小時無死角地監(jiān)控我們，我們看什么新聞，和誰聊天，在哪里買了什么東西，喜歡吃什么，幾乎任何活動都變成了數(shù)據(jù)存儲在手機上或者云端里。

這樣的海量數(shù)據(jù)被AI加以分析，可以用來行善，當然，也可以用來作惡。

很多人覺得赫拉利過于杞人憂天，但他的憂慮，在趙明用AI助手點了2000杯奶茶的夜晚，已經走到了所有人的面前。

2018年，百度的CEO李彥宏在一場論壇上，用流利的英語說了這樣一段話：

百度李彥宏聊隱私

中國人并不像李先生理所當然以為的那樣，對隱私不敏感。只是在新時代洶涌而來的時刻，普通人根本不知道那些高深的技術背后，哪些東西與我們的生活、與我們的命運休戚相關。在技術發(fā)展一日千里的時刻，連監(jiān)管部門都未必能及時發(fā)現(xiàn)，使得AI助手像一輛飛馳于高速公路上的汽車，而我們這些坐在后排的乘客，并不知道那位自信滿滿的司機，有沒有系安全帶。

手機正在進入“自動駕駛”時代，但汽車的“自動駕駛”時代，優(yōu)先級最高的，是安全。我不知道，手機廠商們用無障礙權限全部接管我們手機數(shù)據(jù)的時候，想沒想過，他們的技術出了問題怎么辦？智能助手被黑客攻破了怎么辦？他們按捺不住商業(yè)化的沖動，利用我們不設防的數(shù)據(jù)去不擇手段的變現(xiàn)怎么辦？

作為一名消費者，我們并不是不在乎、不敏感，只是在大多數(shù)時候，我們沒得選。

在寫這期稿子的時候，我還看到了這樣一條消息：

新聞截圖

消息里說，蘋果正在和百度洽談引入文心一言作為iPhone的手機大模型。但雙方合作的一大阻礙是，百度希望保留iPhone用戶的數(shù)據(jù)用于分析，但這與蘋果的隱私政策存在沖突。

這是個讓人五味雜陳的消息，我們的民族企業(yè)要收集中國人的數(shù)據(jù)用于分析，但被一家美帝國的企業(yè)拒絕了，它們要保護我們的隱私。

即使是如此謹慎的蘋果，在宣布將與OpenAI合作時，依然被馬斯克炮轟“出賣用戶數(shù)據(jù)”。

最后，希望我們的民族企業(yè)，在AI技術上“甩蘋果不止一條街”之余，能在保護消費者隱私數(shù)據(jù)上做到真正的“絕對安全”和“遙遙領先”。

參考資料： “總有人想掌控我的手機” 全天候科技 https://36kr.com/p/3094411958974855 對話榮耀CEO趙明：做AI手機，榮耀不走華為的路 九派財經 https://www.toutiao.com/article/7430725315887972916/?log_from=99d6b7ab150ad_1735274971241 趁iPhone16的AI還沒落地，國產手機卷瘋了 https://www.toutiao.com/article/7437047809276215845/?log_from=24ee127952775_1735275517394 手機廠商“AI劫” https://www.toutiao.com/article/7451938326392734248/?log_from=aeb9b5bce5e0e_1735275769820 端側大模型時代：科技巨頭的戰(zhàn)略布局 商界BIZTECH