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新聞事業基本上與老百姓無關。
宋朝出現了一種傳播工具——邸報,是皇帝向地方官吏發布朝廷動態的方式之一。同時,宋朝也出現了最早的可以向民間公開發售的“朝報”(大概率是我國最早的“新聞紙”),以帝王動態和官員升遷免職等消息為主,內容來自邸報。
由于邸報內容生產制度的嚴密性,皇帝放心讓這些消息在民間傳播。
為什么要特別強調宋朝的傳播現象?因為從歷史上來看,宋朝出現信息傳播的動作,與宋太祖趙匡胤的“重文輕武”不無關系。
“重文”和“輕武”看似兩個概念,實則為一個本質,加強皇帝的中央專制統治。以“兵變”奪權的宋太祖為了防止歷史重演,杯酒釋兵權,明太祖在朝廷穩定之際消滅開國功臣,都是為了抑制皇權之外的狼子野心。
安內不僅要削弱外部勢力,還要集中內部勢力。
集中勢力就避免不了“重文”,俗話說“百無一用是書生”,歷朝歷代,在利用武力推翻前朝政權的開國皇帝看來,比起驍勇善戰的武將,文官這群人不具備篡奪政權的條件。
但是在古代,讀書人的最高廟堂是當“天子的門生”,所以皇帝要給這些讀書人一個通道,同時為自己公開選拔親信。通過科舉制,讀書人走向皇帝,真心實意的擁護皇帝,皇帝只有不斷地培養自己人,才能進一步的鞏固集權統治。
尤其在宋朝還有“不可殺士大夫”的規定,文官的地位可以說萬人之上。
宋朝有為人們所熟知的趙普、范質、王安石、司馬光、范仲淹、朱熹等等歷史上有名的文官,不知道百姓們是否“積貧積弱”,宋朝官員應該是見識到了一個文化繁榮甚至鼎盛的朝代。
士大夫被重視了,對政治參與的熱情自然高漲,滿足了士人“心系天下”的文化傳統。再加上宋朝對邸報的制度化規范,只有皇帝想告知天下的內容才會通過邸報傳遞,確保地方與中央步調上保持一致。
“重文輕武”、“文人問政”在后世看來有不少弊端,比如削弱軍事力量,讓預防外敵入侵系統變得脆弱,文官內部的政治派系斗爭消耗大量的朝政精力,從而遮蔽民生問題。
但是需要明確的一點是,在古代封建社會,朝代都有家姓。“文人問政”的局限性在于,這種政治參與方式只存在于皇權專制統治的系統中,即便再有風骨的“文人”,也會對君王做到百分之九十以上的忠誠。
我們再回到正題,為什么說古代報紙與百姓無關。
農耕社會的百姓們,關心的是種苗插秧的節氣,蟲害洪災等自然災害的侵襲,今年能不能正常收成。朝政議事中與百姓相關的比如賦稅、兵役,這些消息的來源也必然不是以報紙的形式,買賣消息的市場更多集中在地方官吏或者京城的達官貴人之間,這些人有錢有需求。
直到清朝末年外國人來到中國,才出現了真正商業化的“新聞紙”,此時,王韜及其《循環日報》的發行,正式開辟了民間“文人問政”的先河。
國人打破言論枷鎖的辦報背景是國家性質的交替之際,中國新聞史稱之為國人的兩次辦報高潮。第一次是以康有為、梁啟超等人為首的維新派宣傳變法主張,第二次是以孫中山為首的革命黨對“三民主義“的宣傳。
其實,中華民國成立之前,掌握辦報活動的主體還是文人,他們當中有不少人出過國,了解西方文化和自然科學,也帶來了關于新聞的實操性成果。
直到新文化運動之后,無產階級開始登上歷史舞臺,以改組后的《新青年》為代表的報刊開始傳播馬克思列寧主義基本理論,組織工人運動。
這個時期,自由新聞體制確立不久,辦報不再是少數人的特權,大革命時期出現了面向工人、農民、學生、軍人和婦女等不同群體的報刊,報刊開始走向“大眾化“,涌現出史量才、成舍我、邵飄萍和鄒韜奮等著名報人。
新聞業的發展進入到一段黃金時期,各種新思潮的涌現讓報刊成為思想交鋒的自由市場,各類報社用不同的方式傳播解放全人類的意義。
報刊成為知識分子的精神高地是近代辦報的一大特色,中國新聞學會在成立宣言中也指出:
“我國報業之有與各國不同者,蓋大抵為文人發表政見而設??此種風氣,今猶遺存所以。”
近代辦報主體的身份被簡單概括為“文人”,但是伴隨著革命進程,在報刊上刊登文章的知識分子中,出現了學者、革命家、思想家、政治家,甚至資本家等多種身份。
可以說,從古代到近代,新聞事業是特殊群體為了或是穩固現狀、或引導革命、或宣貫主張的特殊工具。
抗日戰爭爆發后,一直到新中國成立前,“戰爭“和”黨派“一度成為該時期新聞事業的主題,新聞活動跟隨戰事遷移,伴隨黨爭起伏。
筆者不敢亂言這個階段的報刊、新聞事業的大發展與老百姓的關系,只是,毛主席1945年在《論聯合政府》的報告中提出:
“從百分之八十的人口中掃除文盲,是新中國的一項重要工作。”
而“文人”的基本盤是識字的秀才,人中龍鳳最次也是寒門,讀書是普通百姓唯一一條可能打破階級的道路。
古代,因為識字的成本超出普通農戶人家,而讀書參加考試的成本更高,所以讀書是奢侈品。讀書人的范圍一度縮小,直到參加科舉考試最終上到皇帝“殿試“的讀書人中,出自貧寒家庭的更少。
近代,清末民初出現“留學熱”,甲午戰爭后,許多貴族家庭安排孩子前往日本自費留學,實際上是為了孩子歸國后能在“衙門”尋件差事而安排的“鍍金”儀式,也有在清政府的安排下,從普通家庭的孩子中選拔最聰明的那一撥,前往美國等地的公派留學,比如詹天佑、唐紹儀等人。
從歷史中走來,發現從古代到近代,近千年來的努力,讓讀書這件事變得平權,但讀完書后接下去的每一件事,都有明碼標價。
回到“學新聞”的主題,“學新聞”和“做新聞”之間,隔著至少三重立場。
古代傳播工具代表皇帝的最高意志,近代報刊新聞思想有國統區辦報,解放區辦報,還有鼓吹“第三條道路”的資產階級辦報,這是“新聞學”的政治立場;
再有就是民國期間,以張季鸞提出的“四不”方針為代表的新聞學的社會立場(感興趣的讀者自行查閱相關史料);
建國之后市場經濟體制下,介于自由新聞制和社會責任制之間,我國新聞事業保持政治立場不變的基礎上,進行市場化運作,這是“新聞學”的經濟立場。
現在,自媒體紅利期進入尾聲,“學新聞”成了貶義詞,文科生也不再選擇新聞系,開始轉向其他專業,尤其是高考報志愿熱門專業(會計、法學、漢語言)對應了考公熱門專業。
這是一種回歸“仕途“的選擇。
“經濟越差,體制越香“的邏輯只是外因,刻進中國人DNA的仕途”誘惑“,千百年來科舉制帶來的讀書平權思維還是很容易讓人陷入對”上岸“的憧憬和執念。
但是我要潑冷水的是,許多文科生沒有意識到,文科作為一個“奢侈品“學科,這個本質從古至今沒有發生太大變化。
還是以新聞業為例,新文化運動之后雖然出現很多商業化的報刊,但是記者的工資很低,戈公振回憶:
“一個月拿到20元的生活費,連車費在內,已經算是不錯,還有甚至僅拿到10塊錢一個月的。”
不乏有個別名記者能夠拿到40元以上的月薪,但實在鳳毛麟角。
作為“奢侈品”,文科專業的糊口能力不強,需要有強勁的后方力量支撐;
而且,純文專業門檻低,上限卻高,如果不走仕途,只是以出書寫字等精神追求為目標,讀與不讀就沒有太大干系了。
認清現實之后就會迎來契機,當下文科生轉型是內外交困的結果。
從地域看,文科可以提供較多就業機會的地域大多在一線城市,但文科生就業薪水不高,一線城市生存壓力更大;
從行業看,文科可以選擇的崗位有限,對口的更少,如果不是媒體、廣告、出版社等以純文作為核心業務的單位,文科生擇業泛化,在其他行業,可選的崗位大多數是企事業單位里的邊緣業務崗,所以要么考公考編,要么接受低薪和初入社會的落差,很多人選擇了前者;
從手段看,一些文職類的基礎工作,AI的替代性更高,過去需要專人專職負責,現在可以低成本內部消化,導致文科生在市場上的競爭壓力更大。
文科生的轉型勢在必行,也可以對齊以上的三個因素:
選擇對自己家庭而言生存壓力適中的地域,不要跳入某個城市“沒有太多就業選項”的誤區,除了自己的家鄉,其他地方都不是一朝一日的了解就可以下此定論;
選擇最容易跨領域的行業,可以是興趣所在,可以是實習經歷,也可以是盲選,工作中要伴隨不斷思考,在工作中調研市場,尋找突破;
利用手段和工具,前文花了很多筆墨描述新聞事業在古代和近代的發展,實際上就是為了說明前者是一種手段,對國家、對組織、對個人,手段的選擇都是多樣化的。
今后文科生會越來越少,換句話說,市場上流通的文科人才會越來越少,這也未必不是好事,時代會讓文科生自己變成社會的“奢侈品”。
愿大家都不要做“落魄文人”。
以不斷暫停為喘息的邁進是思辨最恰當的存在方式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