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枯木

在中國詩歌史中，漢魏六朝以樂府民歌聞名，“樂府”本是漢武帝設立的音樂機構。用來訓練樂工，制定樂譜和采集歌詞。其中采集了大量民歌，后來，“樂府”成為一種帶有音樂性的詩體名稱。

漢樂府長于敘事，富有生活氣息，語言風格質樸精煉，通俗易懂，多“感于哀樂，緣事而發”，是詩歌藝術的新發展。其中漢樂府最著名的當屬《陌上桑》和《孔雀東南飛》，是漢樂府民歌中最優秀的作品，也是敘事詩的代表作。

到了魏晉南北朝時期，南北對峙，樂府民歌出現了新的藝術形式和風格。北朝民歌樸素簡潔，粗獷豪放，沉郁蒼涼，具有風骨；南朝民歌靡麗絢爛，委婉纏綿。《樂府詩集》所謂"艷曲興于南朝，胡音生于北俗"。北朝民歌代表作敘事長詩《木蘭詩》和南朝民歌中的抒情長詩《西洲曲》，代表了當時的最高藝術成就。

而在南方民歌中，還有著名的“吳聲歌曲”，在內容上幾乎全部表現男女愛情生活，大多出自女子之口，或委婉，或直白，或纏綿，或哀怨，表達了對美好愛情的追求和向往，其中最著名的當屬《子夜四時歌》。

《子夜四時歌》據傳是名叫子夜的女子創制，多寫哀怨或眷戀之情。然通觀全篇，風格多變，婉約清麗者有之，質樸清新者有之，細膩纏綿者有之，大膽率真者有之，似乎并非一人所作，而是民歌合集。

《子夜四時歌》現存七十五首，其中春歌二十首，夏歌二十首，秋歌十八首，冬歌十七首。如今正值仲夏，我們在《夏歌》中選取幾首，略作賞析。

《夏歌其五》

疊扇放床上，企想遠風來。

輕袖拂華妝，窈窕登高臺。

這首詩大意為：把扇子疊好放在床上，心里想著會有風吹拂過來。身著華麗的衣裳，衣袖在風中輕微清揚，顯出婀娜窈窕的身段兒，登上樓臺去探望。

這首詩描寫了女子等待男子前來的情形，用遠風來雙關比喻心中的情郎。為了等待情郎，早就化妝好了，身著精美的服飾，收拾停當，等不及出去在高臺上向遠處觀望，把女子的美麗的形態和渴望情郎前來的心情刻畫得惟妙惟肖。

《夏歌其八》

朝登涼臺上，夕宿蘭池里。

乘月采芙蓉，夜夜得蓮子。

這首描寫男女二人夏天在一起歡愉的情形，白天一同登上涼臺納涼，晚上住在開滿蘭花的池塘邊，夜晚一起去采摘荷花蓮蓬，每天都可以找到蓮子。雙關微妙，富有情趣。

《夏歌其九》

暑盛靜無風，夏云薄暮起。

攜手密葉下，浮瓜沉朱李。

描寫盛夏情形，炎熱夏天，寂靜無風，夕陽西下，云彩如霞，二人攜手，躲避陰涼，將瓜果沉浸在冰涼的泉水里，清涼甘甜，美味無比，這里化用了曹丕《與朝歌令吳質書》“浮甘瓜于清泉，沉朱李于寒水。”用典妥帖，結合時令，浮瓜沉李，情趣盎然。

《夏歌其十》

郁蒸仲暑月，長嘯出湖邊。

芙蓉始結葉，花艷未成蓮。

“郁蒸”：悶熱，濕熱。“仲暑”：即仲夏，《釋名》：“仲，中也，言位在中也。”仲夏為夏季的中間月份，即干支歷十二月建的午月，亦指農歷五月。“長嘯”：撮口發出悠長清越的聲音，這里借代美女。典故出自三國曹植的《美女篇》：“顧盼遺光采，長嘯氣若蘭。”

五月份天氣開始悶熱，女子在湖畔邊賞荷，吹著口哨，狡黠明媚，天真無邪，然而荷花開始舒展葉片，花葶亭亭玉立，花苞微綻紅芽，含苞未放。這首寫仲夏賞荷，用雙關的手法描寫女子唯美的姿態。

《夏歌其十一》

適見戴青幡，三春已復傾。

林鵲改初調，林中夏蟬鳴。

“青幡”：古代春令作勸耕、護花等用的青旗。才剛剛記得人們戴著讓耕種旗子耕作，沒想到春天這么快就過去了，樹林中的鵲鳥從幼鳥變成成鳥，鳴叫的聲音不再是“嘰嘰”之聲，而是宛轉清脆的鳴叫，樹上的夏蟬也開始鳴叫了。感嘆時光飛逝，描寫景物觀察細膩。

《夏歌其十二》

春桃初發紅，惜色恐儂擿。

朱夏花落去，誰復相尋覓。

“擿”（zhì），采摘。朱夏：夏季，出自《爾雅·釋天》：“夏為朱明。”春天桃花初綻，粉紅欲滴，惜花憐花，害怕人們采摘，夏天桃花已經落去，可是還有誰去尋覓呢？這首詩用雙關手法，對女子的紅艷易老表達感慨，含蓄委婉，深情款款，發人深思，意味無窮，具有極高的藝術感染力。

《夏歌其十六》

赫赫盛陽月，無儂不握扇。

窈窕瑤臺女，冶游戲涼殿。

炎熱夏天，沒有人不拿著扇子扇風乘涼，身材曼妙的女子，猶如仙女一般，在高大涼爽的宮殿里游冶嬉戲。描寫天真爛漫的女子夏日游玩情形。

《夏歌其十七》

春傾桑葉盡，夏開蠶務畢。

晝夜理機絲，知欲早成匹。

春天過后，桑葉被蠶吃光了，初夏季節，開始收獲蠶絲，白天晚上在織機上織布，就好像蠶絲想要變成布匹。這里用雙關的手法，既描寫女子的勤勞，有形容女子夢想婚配的憧憬。

《夏歌其二十》

盛暑非游節，百慮相纏綿。

泛舟芙蓉湖，散思蓮子間。

酷熱的夏天，并非是游冶的時節，然而女子整天想著如何和情郎在一起纏綿游玩，在開滿荷花的湖中一同泛舟遨游，心中的真情蜜意都散落在蓮蓬之間。這首描寫了女子希望和情郎一起永遠纏綿，哪怕是炎熱的夏天，不利于出游，也要在湖中共度美好時光。

以上就是筆者在二十首中選取了其中幾首經典詩詞，都是描寫女子對美好愛情的憧憬和向往，清麗明快，纏綿委婉，語意雙關，情意款款，對夏天景色觀察細膩，人物刻畫描寫精妙，具有很高的藝術渲染力。

2019/6/29榆木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