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飛機哥

看到上海學生午餐的新聞，想起一件事：

我對老師這個職業的祛魅是在高三畢業那一年。

那一年，我去上大學，在小縣城的汽車站里，親眼見到全校大概三分之一的老師送校長的兒子去大學報到。

校長公子的大巴車座位是體育老師搶的，行李箱是張三老師提的，路上吃的早點水果是李四老師送的。

艸！是送校長的兒子啊！不是送校長啊！

彼時的我還很幼稚，很天真，以為為人師表、學高為師，身正為范，退一步，奉承校長可以理解，巴結校長的公子，實在是無底線，大跌眼鏡啊。

那群老師熱情洋溢、拉著校長兒子諄諄囑咐的嘴臉，我一生難忘。

那是我人生世界觀經歷的第一次大沖擊、大崩潰。其力度，一點也不亞于第一次看到飯島愛的胴體，那嬌喘吁吁的迎合。

當然，現在的我，早已經見怪不怪了。對當年那群送站的老師，也多了一些理解與同情。校長啊，那是決定你排課、職稱、獎金的人呢。

設身處地，我是一個普通老師，在小縣城里，現在聽說其他老師明天都要去送站，我去不去？去了不加分，但不去他會不會記仇？我是那去送站的三分之一，還是無視的三分之二？

想來想去，今天的我，要是回到過去，站在當年的那個汽車站，校長公子的水壺，說不定還是我給捧著的呢！

真的，我現在人到中年了，發現在真實的生活里，真的是誰也不比誰高尚，許多事經不起細想細究，拆開了都是一泡爛污。

這些是題外話了。回到今天要寫的娃娃的伙食費。

去年看過一個反腐的警示教育片，其中一個案例是吉林省長春市一個小學貪污孩子午餐。里面一個回扣的細節，給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每個孩子的午餐費是8塊錢，回扣是1毛錢。后來午餐費漲到了12塊錢，回扣也隨之增加到了3毛錢。

不要小看這1毛、3毛。細水長流，那也是個不小的數字。我來算筆賬

假設這個學校有6個年級，每個年級200個學生，那每天就是1200人吃飯。一天的回扣那就是120塊錢到360塊錢。

一個月按照22天算，那就是少則2640，多則7920。一年呢？兩個月學期差不多9個月，再乘一下好了，那就是2.376萬，7.128萬。

在動輒幾百萬幾千萬的大貪污犯面前，這點錢當然算不上什么。但是諸君想想，和一般的工程款之類的不同的是，娃娃的伙食費，有幾個很鮮明的特點。

一、對承包商來說，回款特別快，現金流很好。

你做個工程項目，可能七拖八拖，三五年都結不清尾款。但你看哪個家長敢不交娃娃的伙食費？老師如果說3分鐘交齊，不會有幾個人敢拖到3分01秒。

二、只會賺，不會虧。

你在大街上開店賣盒飯，還有可能顧客時多時少，還會剩飯剩菜。做工程的話，那變數就更大。

但是學校呢？吃飯的人數是固定的，菜譜是早早定的，只管做出來送過去就行。這就是個穩賺不賠的生意。

三、對受賄的人來說，這個回扣似乎也很“安全”。

可能他們想得就是，哪個行業沒有回扣，沒有提成？克扣一塊兩塊可能很明顯，但1毛2毛的，也就是多一少飯，少一根青菜的事，太隱蔽了，內部不揭穿不舉報，誰能知道？

所以，當時看完這個警示片，我心里還是挺感慨的。

因為平時看到的案例，一般都是一個項目回扣100萬、200萬的，都只有一個整數的概念。但看到學校伙食費貪污這種算法，一個孩子一頓飯回扣幾毛錢，一下子就記住了。

這就是活脫脫的積少成多，聚沙成塔啊。

剛才搜了一下報道，最近幾年打擊貪污娃娃伙食費的力度很大。截至2024年12月，就查處了3.8萬件，處分2.3萬人。這個數據，不知道是一年查處這么多，還是多年累計的。無論哪種，都不算少。

這里岔開一句，這里處分的2.3萬人，應該大部分都是教育工作者，俗稱的老師吧。你看世界上，無論哪種行業，老師啊醫生啊公務員啊，其實都是人，在利益的誘惑面前都可能失手。

（此處補一句：打擊得好，我高度支持，蒼蠅老虎都要打。監管措施還是要完善，打擊力度還是要加大。）

尤記得去年看完那個警示教育片，我心里默默地想：中國有多少個中小學？有多少個孩子？有多少食堂？有多少負責拍板的后勤主任？

我上面算的回扣是按照1毛、3毛，一個學校1200學生算的。

那再想想你家孩子，學校有多少人？我們差不多是4000人。如果遇到膽子更大的，回扣個5毛、8毛的，那又是多少？

真是一塊大肥肉啊！細思極恐，不敢再想。

前些天讀史記到李斯列傳，“見吏舍廁中鼠食不潔，近人犬，數驚恐之。斯入倉，觀倉中鼠，食積粟，居大廡之下，不見人犬之憂。”

一嘆。

開學了，給孩子們推薦一套書《俗世奇人》，40多塊錢，適合3—9年級孩子。

一套4本，一共大概70個故事，很有故事性，篇幅也不長，動詞用得特別好，語句也精煉，還有一些歷史性的背景知識在里面，很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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