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場｜龔鵬程對話波黑駐華大使西尼沙·貝爾揚

龔鵬程先生繼與世界一百三十多個國家的頂級高校（哈佛、牛津、劍橋等）諸教授文字對話之后，又開啟了與各國駐華使館的大使、參贊、商務代表的線下對話。線上線下，中西對話！

多元文化的融合

龔鵬程：尊敬的大使先生、各位朋友，下午好！

波黑歷史悠久，為歐洲古國。早在12世紀末，就成立了波西尼亞公國，一直到19世紀才歸奧匈帝國。但后來因為王儲夫婦在他們那邊被人暗殺，釀成震驚世界的大事，引發第一次世界大戰。

兩次世界大戰之后，國家又經歷多次變動，成為南斯拉夫，與蘇聯同一陣線。后又經過分裂和戰爭，一直到現在加入聯合國，逐步參與北約。目前，跟歐盟的關系非常緊密，跟中國也非常好。

所以今天我們特別邀請波黑駐華大使西尼沙．貝爾揚先生來介紹他們在多元文化融合之中的成就。

西尼沙·貝爾揚：龔教授，您好，各位朋友好。非常高興能來參加這場對話。

首先想向大家分享我對中國的印象：大家都認為我們波黑人是非常友好的，但是跟中國的好客程度相比，我們還差得太多。

其次，我們國家也處在東西文化的交匯處，所以我們有非常精彩的故事與歷史。

雖然波黑是個很小的國家。但是，我的朋友，您千萬不要說波黑就是個小國。事實上，城市從來沒有大小。不同城市、不同地區，都是大不相同的。而且我們不應該介意這些問題，我們應建立橋梁來拉近彼此之間的距離。

文化交流，就是個好方法，它能建立彼此的聯系，產生信任與希望。

創新的國家體制和政府組織

龔鵬程：您講得非常好。接著我想深入談一下：全世界從19世紀以來都推動“民族國家”。例如我們就說我們是“中華民族”，而“中國”就是跟中華民族結合在一起的。

但世界很多國家都不是一個民族，而是多民族或對立的種族。所以很多國家也因為這個概念，內部產生糾紛。

波黑在處理這個問題時，卻非常有創意，深具獨特性。我要請大使先生談的，就是在政府組織跟國家體制上，它到底怎么顯示出多元文化融合？

我不知道各位聽懂這個問題沒有！他們國家叫波黑，波黑乃是個簡稱，全稱是“波西尼亞跟黑賽哥維那”。波西尼亞、黑塞哥維那，這兩個實體，其實等于是兩個國家。此外，他們內部還有三四個主要民族，一個特區。是怎么樣用融合的方式來處理這些問題？

西尼沙·貝爾揚：謝謝龔先生。對，民族國家概念向來認定一國只有一個民族。這樣，要處理多元民族關系確實是不容易的。我們波黑，主要有三個民族，波西尼亞人、塞族人跟克羅地亞人。另外還有小的自治區。

通常國家只有一位元首、總統或者主席，我們卻有三位。因為我們有三個主要的民族，所以也就要平衡一下。

這三位“總統”里面會再選出一位輪值主席，相當于歐盟主席一樣。但每位主席，也不能夠一個人做決定，所有事情還是由這三位商量完成的。只有這三位都同意了，這個事情才能夠得到切實的執行。這其實就是權利共享。

目前8個月一輪，實施情況還不錯。就是通過一些相對平和的對話，協調這個機制。

我不知道大家對我們的歷史了解多少。歷史留下了很多矛盾的沖突，所以我們還是希望能夠通過這樣對話的和平方式來解決所有問題。

中國在這方面也做的很好，因為中國是一個民族大國，56個民族，能夠和平的交流相處，我覺得還是非常好的。

多元文化融合的文化政策和人民生活

龔鵬程：非常謝謝大使的回答。他們的體制，在政治學上稱為代表團制。主席團貫徹在政府各部門。那么，由文化政策跟老百姓的生活領域來看，又是怎么處理的？

所謂怎么處理，就是說剛剛他提到了內部的沖突。不只是不同民族，更重要的是不同宗教。譬如說他們最大的城市薩拉熱窩，有猶太教的教堂、穆斯林的教堂、天主教的教堂、還有東正教的教堂。老百姓分屬不同的教，生活方式不一樣，服裝不一樣，習俗也不同。

這方面，他們的處理方式也很特別，請大使幫我們做點解說。

西尼沙·貝爾揚：對，我們國家，確實有各種不同民族，不同宗教的人，他們已經肩并肩互相生活好好幾個世紀了。

語言也是有很多種的。我們有三個官方語言，包括我們的官方語言中有很多是來自土耳其語和俄語。過去的18年間，我們努力保護不同文化和語言，保護不同的傳統，保護不同宗教和民族的感性。

就像中國一樣，我們這個政府也會制定相應政策來保護這些，例如設立相應的一些多元化的節日，來紀念我們這種多元化傳統。

不斷奮斗的歷史感

龔鵬程：謝謝。但是我想請問一下：因為歷史很悠久，剛剛講說中間有很多過程，比如跟土耳其的關系，跟德國、奧匈帝國的關系。一直變動到現在。貴國民眾，對于歷史充滿了自豪感，還是說像中國一樣很矛盾？一方面覺得歷史悠久，另一方面又覺得近100年戰爭不斷，中間還簽了好多不平等條約，心里覺得屈辱。不知道波黑老百姓的心理狀態對歷史的感覺是怎么樣？

西尼沙·貝爾揚：我們確實經歷過很多沖突跟爭端。大家可能也有所耳聞，第一次世界大戰就發生在這里。在我們國家，處處可見這歷史的痕跡。

但歷史上留下的印記。我們會把它當成老師。跟中國很像的是：我們都會把歷史挫折變成成長的動力，使得我們兩國的未來都會更加光明。

與中國經貿文化交流的前景

龔鵬程：現在波黑跟中國的關系越來越緊密，兩邊的文化經貿互動越來越多。我們蒙古跟甘肅歌舞團都到那邊去表演過。波黑也設了兩個孔子學院和漢學系。那么，請教大使先生，對于未來的前景有沒有什么想法？

因為從我的角度看，波黑山多林美，1984年就曾承辦過世界冬季奧運會，而且生態環境非常好。所以文化旅游也是你們的強項，最近這些年也在大力推展。但目前去波黑旅游的中國人還很少，基本上還沒有太多體會。

另外，農牧業發達、森林木材豐富、生態又好，其緯度跟我國長白山，吉林差不多。是不是可以建議他們發展中藥材料？我們現在藥材不夠，東北人參，都已經挖得差不多了，新種的培育時間又不夠，而用量需求很多，所以我們現在大量用加拿大、美國的西洋參。波黑如果發展中藥材，那不是兩邊可以互補有無？中藥材又不只是商業，它本身還有很多文化內涵是可以交流互動的。大使先生，您以為如何？

西尼沙·貝爾揚：首先謝謝龔老師！

中藥，我非常喜歡。我平時有點不舒服，都盡量采取中醫療法。若在中國，更是不太相信現在這些西醫。之前去甘肅蘭州開會時，我出點小狀況，一周都沒有睡著，試了一下中醫，效果就挺好。

中國人參現在也是世界廣泛使用的。包括在我們波黑，很多人都在用。但從產業共同發展來說，卻還有些困難，因為現在很多網絡技術、即時通訊的社交平臺都要趕快建設。

而且文化交流是要花時間的。跟我小時候比，現在中國與波黑之間的交往、認識已經加深了很多。早期只有《瓦爾特保衛薩拉熱窩》之類電影，我們現在卻已有兩所孔子學院。很多學生，現在已經能夠很好的運用中文。中國文化已經成為大家爭相選修的課程。

這些年輕人，既能加強兩國文化交流，也能在兩國商貿網絡中擔任重要職責。

所以我希望未來我們能夠設立更多語言文化交流的課程。雖然目前國際上會有一些爭端與沖突，但是我想大家一定要記住：文化是解決問題的核心力量。能夠促使不同國家、不同民族、不同背景的人手牽手、肩并肩走在一起。

最后，我還想再講幾句。能夠在中國服務并做出點貢獻，是任何一個大使、參贊、外交人員的榮幸和使命。畢竟，中國是世界文化圈的大國，中國朋友們在保護自身文化和整個東方文化圈方面做出了巨大的貢獻。我非常想跟你們說一聲謝謝，表示深深的敬意。

龔鵬程：謝謝大使，講得非常好。我若去你們國家設立中醫研究所來扶持中藥材產業，希望您也能歡迎，哈哈哈！

西尼沙·貝爾揚：當然歡迎，也謝謝您。

龔鵬程總結發言：

大使非常熱情，長得也帥。他們這個國家早期是斯拉夫民族，但是后來跟土耳其奧斯曼帝國、奧匈帝國的之間牽扯歷史很久，后來又跟蘇聯結合，成為南斯拉夫，進入社會主義陣營。現在又從社會主義國家轉變出來，跟歐盟的關系更為緊密。

現在，國旗是長條形的。主體是藍色，代表了歐洲。顯示他們認同自己屬于歐洲這一邊。

過去它的旁邊就是土耳其，南邊是希臘，再過去是意大利。所以大使剛才一直在講他們處于東西方之間。地理上是這樣。所以過去一直是四戰之地，仗打來打去，國家一下組合又一下分裂。

現在政治體制、國家的定位上，大使剛剛跟大家做了一些說明。總統或者國家主席就有三位。

為什么要這么復雜呢？多民族國家，本來治理上就會有很多問題，要解決這些問題，所以才設計出這么特別的一套體制，這套政治體制跟他們老百姓生活也才能夠結合。

剛剛講了他們過節都不一樣。天主教過圣誕節，東正教過新年。伊斯蘭教則有宰牲節、開齋節，跟天主教完全不同，然后再加上猶太教，各行其是。

從民族上看。波黑，波是指波西尼亞，屬于聯邦制，如美國一樣。它底下分十個州。但是那個黑塞哥維那，是屬于塞族的，底下卻不是聯邦，而是分成十個市54個區。所以一種是縣市制，一種是聯邦制。另外還有一個自治特區。

我們中國號稱56個民族，也有寧夏回族自治區等好多區。

自治區什么意思？古代伊朗就在中國境內，算是中國的一個行省，但是中國從來不直接過去管理它，有事才商量才聯系。而現在，波黑處理民族問題則可算是他們一個新的創造。

我們為什么特別愿意請大使來談這個呢？就因為整個國際形勢上、政治設計上有它匠心創造之處，很重要。

它的文化其實也很有特色。過去大家不太重視它，你看它高山丘陵很多，全國的森林植被率目前還有將近一半，可算難得

他們歷史文化古跡也很多。莫斯塔爾古橋等都曾列入聯合國世界文化遺產，國際上都很有名。但是我們中國人就很可惜，只去德國、法國、英國等少數幾個國家旅游。對波黑歷史、民族文化等等則比較陌生。不知道他們風景優美、人民樂善。

波黑現在跟中國的關系也越來越緊密了。我剛開玩笑，說中藥材的開發使用，只是舉了一個例子。其他的，文化旅游方面各種例子其實還很多，推動交流，確實是時勢所趨！民族國家的思潮，也到該反思的時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