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隆年間，揚州府江都縣有個叫周老實的木匠，手藝精湛，為人憨厚，只是性子木訥，不善言辭。他娶妻柳氏，生得花容月貌，卻是個不安分的，總嫌周老實沒情趣，賺不來大錢。

周老實每日早出晚歸，在木器鋪做工，柳氏在家操持家務(wù)。起初倒也相安無事，直到那年春天，縣里來了個開綢緞莊的王掌柜，喪偶不久，見了柳氏，便頻頻送些布料首飾，言語間盡是挑逗。

柳氏本就嫌棄丈夫，見王掌柜出手闊綽，嘴又甜，漸漸動了心。趁周老實做工晚歸，常與王掌柜在院里私會，院墻的狗洞，成了王掌柜出入的通道。

這日傍晚，周老實做工回來，見柳氏做了一桌子好菜，還燙了壺酒，不由得有些詫異：“今日是什么好日子？”

柳氏笑著給他斟酒：“你連日辛苦，該補補身子。這是我托人從鄉(xiāng)下買來的野豬肉，據(jù)說吃了強身健體。”

周老實從未懷疑過妻子，端起酒杯就喝。酒剛?cè)牒恚阌X一陣腥苦，隨即頭暈目眩，渾身發(fā)軟，“撲通”一聲倒在地上，眼睛瞪著柳氏，說不出話來。

柳氏臉上的笑瞬間消失，蹲下身探了探他的鼻息，見還有氣，罵道：“沒用的東西，這點藥都扛不住。”

她轉(zhuǎn)身打開院門，王掌柜從外面走進來，手里拎著個麻袋：“死了嗎？趕緊裝進麻袋，扔到運河里去。”

“還有氣。”柳氏聲音發(fā)顫，“要不……算了吧？”

“算了？”王掌柜眼睛一瞪，“你我之事若被他發(fā)現(xiàn)，你我都得死！快動手！”

兩人合力將周老實塞進麻袋，趁著夜色往運河邊拖。剛走到巷口，忽然聽見“喵”的一聲，一只黑貓竄出來，叼住王掌柜的褲腿不放。

王掌柜一腳踹開黑貓，罵道：“晦氣！”可等他再去拖麻袋，卻發(fā)現(xiàn)麻袋空了，周老實不知去向。

柳氏嚇得臉都白了：“人呢？剛才還在的！”

兩人在巷子里找了半天，連個人影都沒見著。王掌柜怕被人撞見，趕緊溜回綢緞莊，柳氏也魂不守舍地回了家，一夜無眠。

卻說周老實被塞進麻袋后，雖動彈不得，意識卻還清醒。他感覺有人把他從麻袋里拖出來，放在一輛板車上，車輪碾過石子路，發(fā)出“咯吱”聲。

不知過了多久，板車停了。他被人抬進一間屋子，放在床上。一個蒼老的聲音說：“這野豬肉里摻了斷腸草，幸好他喝得少，還有救。”

周老實迷迷糊糊睜開眼，看見個白發(fā)老道，正往他嘴里灌著什么藥，苦澀中帶著清香。灌了幾碗藥后，他漸漸能說話了，只是渾身還沒力氣。

“道長，是您救了我？”

老道點點頭：“我路過巷口，見你妻子與人謀害人命，便救了你。那只黑貓，是我養(yǎng)的，特意引開他們。”

周老實這才明白，妻子竟要置他于死地，想起往日的情分，不由得心如刀絞，流下淚來。

“你若想報仇，明日可去縣衙告狀。”老道給他蓋好被子，“我這藥能保你三日平安，三日后需得自證清白，否則他們反咬一口，你性命難保。”

第二天一早，周老實強撐著身子，去縣衙擊鼓鳴冤。縣令升堂問案，柳氏和王掌柜被傳來，兩人一口咬定周老實誣陷，還說周老實因賭錢輸了，想訛詐王掌柜。

縣令見周老實衣衫襤褸，柳氏和王掌柜卻衣著光鮮，心里已有了偏向，罵周老實無理取鬧，要打他二十大板。

周老實急得大喊：“大人明察！柳氏在酒里下了毒，野豬肉還在廚房，王掌柜每晚從狗洞進出，院墻根的腳印就是證據(jù)！”

縣令半信半疑，派衙役去周家搜查。果然在廚房搜出剩下的野豬肉，經(jīng)仵作查驗，里面確實摻了斷腸草。又在院墻根發(fā)現(xiàn)幾個男人的腳印，與王掌柜的鞋碼相符。

柳氏和王掌柜見狀，臉色煞白，卻仍狡辯說野豬肉是周老實自己買的，想害妻子，腳印是王掌柜去周家討債時留下的。

縣令一時難以斷案，只得將三人收押，待明日再審。

當晚，揚州知府李大人巡查江都縣，聽聞此案，覺得疑點重重，便提審了周老實。

周老實將事情的經(jīng)過一一訴說，提到柳氏給他斟酒時，眼神躲閃，還特意把野豬肉往他面前推。李大人又提審柳氏，柳氏雖言辭狡辯，卻在說到“野豬肉是誰買的”時，眼神慌亂，前后說辭不一。

“那野豬肉既說是托人從鄉(xiāng)下買的，可知道是哪個鄉(xiāng)下？托的何人？”李大人追問。

柳氏支支吾吾，說不出個所以然。李大人心中有數(shù)，又去勘察周家，在床底下發(fā)現(xiàn)一枚玉佩，上面刻著個“王”字，顯然不是周老實的物件。

第二天升堂，李大人拿出玉佩：“王掌柜，這玉佩是你的吧？為何會在周老實的床底下？”

王掌柜臉色大變，說不出話來。柳氏見狀，知道瞞不住了，“撲通”一聲跪下，哭著招認了與王掌柜私通，又合謀毒害丈夫的罪行。

原來，那野豬肉是王掌柜買來的，毒藥也是他尋來的，本想害死周老實，再娶柳氏過門，霸占周老實的房子。

案情大白，王掌柜和柳氏被判死罪，秋后問斬。周老實無罪釋放，回到家，想起老道的救命之恩，卻不知老道去了何處，只在桌上發(fā)現(xiàn)一張字條：“善惡終有報，安心度日。”

周老實將房子賣了，離開江都縣，去了鄰縣的木器鋪做工。他依舊憨厚老實，只是不再輕易相信人。

一年后，他經(jīng)人介紹，娶了個喪夫的寡婦，帶著個女兒，日子雖不富裕，卻安穩(wěn)踏實。寡婦勤勞本分，待他極好，周老實臉上漸漸有了笑容。

有人說，那老道是周老實的遠房親戚，早就知道柳氏不軌，特意來救他。也有人說，那老道是山中的神仙，見周老實忠厚，特意下凡相助。

無論如何，江都縣的人都記住了這個故事。每當有人說起柳氏和王掌柜的下場，總會感嘆：“做人莫作惡，不然老天都不會放過你。”而周老實的經(jīng)歷，則成了“老實人終有好報”的例證，在縣里流傳了許多年。

周老實后來再也沒回過江都縣，但他常對妻子說：“那日若不是那只黑貓，我早已成了運河里的浮尸。這世間的善與惡，或許真的有眼睛看著呢。”

他妻子總是笑著點頭，給灶里添一把柴，火光映著兩人的臉，溫暖而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