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塵封往事》
作者：石查優紅
我應當怎樣擦拭你，
才能讓模糊的釉色重現光澤？
這滿架的瓷瓶靜立如偈，
釉面棲息的薄灰，
是時光蛻下的蟬衣。
抽屜里鎖著整座雨季，
每封信札都在醞釀云層。
鐵盒的鉸鏈長出銅綠，
蝴蝶標本在玻璃下，
保持著欲飛的姿態。
有人用絲綢包裹鐘表，
讓指針在錦緞里凋零。
有人把鑰匙拋向深井，
等待井底傳來，
被水波柔化的回音。
那些未拆封的約定，
在牛皮紙里漸漸彎曲，
像月光曬黃的葉脈。
我們共同飼養的寂靜，
已在墻角織成蛛網。
當北風翻過舊墻垣，
在窗欞上叩擊三長兩短，
褪色的繡繃突然繃緊——
絹面上未完成的并蒂蓮，
滲出隔世的香。
被蛀空的老檀木箱，
整夜吐出鴛鴦的絮語，
而所有繡針都立在水底，
用銹色縫補，
水紋與月光的間隙。
請別觸碰那疊玻璃相框，
它們正用冰涼的平面，
收容逐漸淡去的晨昏。
那時膠片還很誠實，
只允許光線，
在銀鹽里慢慢衰老。
如今每道刮痕都在生長，
像穿越歲月的菌絲，
在影像里搭建迷宮。
我們困在迷宮的節點，
成為彼此陌生的坐標。
讓這些事物繼續沉睡吧，
在樟腦與暗格守護的，
永恒暮色里安眠。
每當試圖吹散塵埃，
揚起的卻是，
整個時代的星云。
它們密集成霧，
在記憶的暗房漂浮——
每個粒子都在重演，
那年我們轉身時，
震落的漫天辰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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