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國老記/文

在中國人的傳說中，老虎的本領是貓教的。別看老虎體魄大，貓的個兒無法與其比，但老虎原先沒有什么本事；而貓雖然個兒是老虎的幾十分之一，可老虎的騰、挪、撲、閃、剪，連尾巴鋼鞭一樣的擊打力，都是跟貓學的。

貓是動物里最有心眼的，除了沒有狐貍狡猾，其它誰也比不了。貓是動物里疑心病最重的，它連主人都不信。主人供養它，給它好吃好喝的，整天魚不斷，還有貓窩住。可它從來不忠于主人，有吃喝的時候它來主人家，吃飽了就往外跑了。上海老人有一句話叫：“白腳花貍貓，吃了朝外跑。”

常常見人溜狗，你見過溜貓嗎？貓壓根兒不跟主人走。貓與主人保持距離，使它免了被主人當肉吃。狗盡管對主人忠心耿耿，除了一些寵物狗以外，許多狗還是免不了被主人當肉吃。中國在北方農村狗被人吃肉，皮毛給人做帽子、皮襖。日本人、朝鮮人也愛吃狗肉，一道狗肉冷面在世界上還很有名。

傳說老虎拜貓為師，跟貓學本領。貓把什么功夫都教給了老虎。老虎以為自己什么本事都學到了手，自己體格又比貓大了幾十倍，漸漸瞧不起貓來，起了異心，想取而代之，自己就是天下第一了、可以當霸主了。

老虎猝然朝貓猛撲，貓冷不防被嚇了一跳，它沒有想到老虎居然如此無情。但貓還是留了心眼，沒有把最厲害一招：爬樹教給老虎。貓兒躥上了大樹，老虎再厲害也無法爬上樹，只得眼睜睜看著貓兒在樹上避難。貓的多心眼救了自己一命。這真是“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無。”

記得幾十年前，有一部電影名曰《怒潮》，講的是大革命時期國共合作打軍閥的故事。電影主題歌至今可以背出來：“昔有猛虎去學道，猛虎得道反傷貓；貓兒跳上楊柳樹，虎在地下緊身毛；貓兒朝天嘆口氣，無義之人莫相交”。那電影后來被批是替彭德懷翻案的。這么說來，電影歌里唱的貓是彭大將軍。那誰是老虎呢？

彭大將軍是我服膺之人。他戰功赫赫，連軍神林彪不敢打的朝鮮戰爭，他都敢上。還有他臉黑，是有性格之人，不聽好話，也敢講真話。大躍進時，誰都不敢講真話。彭德懷回家鄉，見餓死人了，寫了《我為人民鼓與呼》，反映農村辦人民公社餓死人了。他敢摸老虎屁股，高層只有一人，無第二人！勇氣可嘉，但貓怎么斗得過老虎呢？最終吃虧的還是貓。彭德懷廬山會議后被貶去北京郊區解甲屯解甲了，后來去辦大三線，再后來死于十年浩劫中……

教會徒弟，餓死師傅，是一句老古話。貓教會了老虎，老虎反傷貓，貓幸虧留了爬樹的一招，才給自己留了一條小命。彭德懷不是貓，他沒有貓的心眼，也不屑學貓的心眼，沒有給自己留一手，就沒有后路了，但他在歷史上留下了英名。

也說當年貓虎合作，去謀霸業，貓虎聯手天無敵。老虎沖鋒陷陣在前，貓也不是吃素的，軍師兼良將，幾番戰斗下來，得了半個天下稱霸。老虎漸漸羽翼豐滿，對貓起了疑心，懷疑它對自己不夠忠誠，于是想獨吞天下，遂對貓兒突然襲擊，把群貓殺得尸體如山，血流成河。貓兒無奈沒有爬樹，紛紛爬上山去了。

老虎心想：我是山大王，貓兒上山只死路一條。于是虎王率領眾虎上山圍剿貓。老虎哪知道貓兒善于捉迷藏，不跟老虎正面交鋒，只是在山上兜來兜去。老虎想出大力消滅貓，卻找不到貓的蹤影，反倒有時候被貓冷不防咬一口。貓兒玩“敵進我退，敵退我進，敵駐我擾，敵疲我打”，把老虎弄得精疲力盡，占不到便宜。

直到第五次貓虎搏斗，貓兒犯了輕敵的錯誤，老虎把貓包圍了，才占了上風。貓兒只得下山遠遁去了。老虎尾隨貓追擊了一萬多公里，幾次差點就追上了貓，還是沒有辦法把貓消滅干凈。后來貓兒得了新地盤，慢慢壯大起來。

虎算不如天算，后來貓兒得道多助，地盤越來越大，老虎失道寡助，地盤越來越小，貓兒打敗老虎得了天下，老虎反而逃去了一隅……

這是過去版的貓虎爭霸故事，這故事現在還沒有結束，還有現代版的貓虎爭霸故事。貓虎之交道，是有義與無義的交量。老虎但凡有點良心，都不應該反噬師傅。但在現實中，無義之人多了去了。恩將仇報，過河拆橋……這樣的故事多了，這樣的小人多了。為什么要老記恩啊，過了就過了；老要報答你，活得累不累；我有新的利益，干嘛老要分給你……這就是無義小人之心態。

天下之大，誰不小人？“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天下攘攘皆為利往”。在更大的天下，貓跟老虎一起謀生，時好時壞，時和時斗。貓賺老虎的錢多了，老虎心里不平衡，一天老叫喚：“我老虎多少錢叫你賺去了”。貓反過來說：“我貓是憑本事賺的錢。”

于是，貓虎斗，何時了？天地之間，唯義為上。人無義，不可交，世界無義，戰爭頻仍。如果大家都講義，這世界沒有過不去的坎兒。貓虎和好，世界之福也！

但愿望歸愿望，人心不古，只要天下有利益在，有貓、虎在，貓虎為利益戰斗就無終期。“戰斗真未有窮期，老譜將不斷地襲用”。如今，不僅有貓虎斗，還有貓與貓、虎與虎的窩里斗，都是爭誰是霸主，誰說了算。

近來一則新聞破了千年舊聞：老虎也學會爬樹啦！在位于黑龍江省海林市的橫道河子東北虎林園的散放區，有記者見到了會爬樹的老虎，而且不是只有一只。那里的老虎因為沒有肉吃，或者肉吃得太少了，個個皮包骨，瘦得靈巧起來，也會爬樹、抓樹上的動物。老虎餓極了，也會上樹的，還必須是餓瘦的老虎。

這就使貓虎斗更為復雜了。這貓虎斗、誰勝誰負，就更難說了。反正每天看不完的戲就是貓虎斗、貓貓斗、虎虎斗，使這世界的故事更加豐富多彩。

2025年10月19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