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三年級那年，爸爸外出打工，妹妹高燒不退，媽媽讓我去外婆家借錢。舅媽把我拒之門外，我當時忍不住哭了。

我家三姐弟，我是老大，妹妹是老二，弟弟是老三。

奶奶生了4個兒子，一個女兒，因為孩子多，到我爸爸這一輩分家的時候，我們家只分得了兩畝水田和一塊菜地。

所以，即使爸媽很努力干活，收到的糧食僅僅夠維持生計而已，要想填飽肚子，想吃得好，實在很難。

當時農村沒有太多的就業機會，大部分人為了生計，選擇外出打工。

有一天，爸爸從外面回來，和媽媽說:“我決定了，明天和我那個老同學去省城打工，他有熟人在廠里。還有幾個月才過年，我現在去，到時候賺錢回來能過一個肥年。”

這事雖然突然，但媽媽很高興，勤快地幫爸爸收拾行李，交代他好好干活，就算累點苦點都別抱怨。再累再苦，能有地里的活辛苦嗎？

第二天，爸爸背著一袋行李，兜里揣著媽媽給的100塊錢出門了。

那時候我們家本來就不富裕，給了爸爸100塊錢，家里就沒剩多少錢了，媽媽不得不節省點用。

連炒菜的油，放的都比以前少了。很少買肉買魚，就算買了，也只是買一點，媽媽不吃，留給我們三姐弟吃。

八月十五，中秋節，爸爸沒回來。

媽媽買了10個月餅，一塊錢一個，五仁餡的，還有一串葡萄。

家里留5個月餅，剩下的都讓我和妹妹去外婆家送禮。

外婆家距離我們家不是很遠，走路20分鐘就到了。

我們是上午十點半到的，當時外婆和舅舅不在，只有表弟和舅媽在家。

舅媽看到我手里提著的東西，問我提著什么，我說月餅和葡萄。

她拿過去一看，皺著眉頭說:“這月餅怎么那么薄，多少錢買的？不會是一塊錢買的吧。”

舅媽的表情赤裸裸地帶著一股嫌棄。本來當時月餅就兩種價格，一塊錢的薄一些，兩塊錢的厚一些，有錢的就買兩塊錢的。沒那么多錢的，買一塊錢一個的也沒有什么，很多人都買一塊錢的。

因為舅媽的嫌棄，我不知道怎么的，突然臉紅了，覺得很尷尬。

可是，爸媽的教育告訴我，不能撒謊，再說也撒不了謊，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多少錢的月餅。

舅媽分明是故意問的，我說:“是一塊錢一個的月餅。”

她把月餅隨手扔在桌上，跟我說:“這月餅不好吃，你拿回去吧，我們家只吃兩塊錢一個的。”

然后，她說:“你坐在這里干什么？還不帶妹妹回去？”

我說:“我等一下，等外婆和舅舅回來。”

以前，每次來外婆家，她都給我和妹妹做好吃的，雞蛋炒飯，再放一點醬油，玉米。

外婆家油水足，每次她做蛋炒飯放很多的油，特別的香。

還有，外婆會給我們每人一塊錢，讓我和妹妹去買冰棍和話梅吃，交代不要跟媽媽說。

有時候遇到舅舅，他也給我們零花錢。

所以，我和妹妹都特別喜歡來外婆家。

可是，舅媽說舅舅和外婆是去縣城買東西，不是去街上，要很久才回來，讓我們先回家，免得媽媽擔心。

雖然我和妹妹很失望，但也只能聽舅媽的，下次再來吧。

提著月餅回到家里，媽媽問我怎么拿回家了。

我把舅媽說的話復述了一遍，媽媽皺著眉頭說:“那你和弟弟妹妹，一個人拿一個月餅吃吧。”

有一天早上，我還在睡夢中，被媽媽叫醒了。她說妹妹發燒了，燒得厲害，得帶她去診所拿點藥，讓我在家看住弟弟，不能到處亂跑。

過了一個多小時，媽媽背著妹妹回來了，給她喂了藥，然后蓋上厚厚的被子。只要出了汗，人就好了一半。

媽媽做完手上的事情，她讓我看好弟弟妹妹，然后到山上砍柴。

自從爸爸不在家之后，家里的柴都是媽媽去山上砍，一個月去個五六次，也勉強夠用。

等媽媽回來，她摸妹妹的額頭越來越燙，掀開被子一看，全身都濕了。

我們村里面就有兩個人是被燒壞腦子的，媽媽害怕，她說她先抱妹妹去給大夫看，家里的錢已經用完了，讓我帶弟弟去外婆家借錢。為了以防萬一，先借50元。

我也害怕妹妹被燒成傻子，怕弟弟走不快，還背起他，快步走去外婆家。

到了外婆家，門是關著著，我大聲喊外婆，舅舅，舅媽。

舅媽在里面說:“喊什么喊，你外婆不在家，你來干什么。”

外婆不在家，舅媽在家也一樣啊，我像有了主心骨一樣，紅著眼眶說起事情的經過還有我和弟弟來的目的。

可是，我說完了，也沒見舅媽出來開門。

我又喊了幾聲，舅媽不耐煩地說:“喊什么喊，打擾我睡覺，回去告訴你媽媽，我們沒錢，讓她去別的地方借。”

那時候大部分家庭都窮，不是好的關系，沒有誰愿意借錢給你的。

我爺爺去世了，奶奶和大伯家一起住，她能顧上自己就不錯，哪有多余的錢。兩個叔叔常年累月在外打工，很少回來。

大伯母和我媽媽關系不好，兩人因為菜地的事情還鬧過別扭。和她家借錢，幾乎不可能。

要不，媽媽也不會舍近求遠，叫我帶著弟弟跑來外婆家借錢。

外婆不在家，舅舅不在家，舅媽又把我拒之門外，我一時沒了主意，不知道該怎么辦。想到妹妹，心里又害怕又擔心，一時忍不住痛哭，弟弟也跟著哭了起來。

正在這時候，外婆從外面回來了，她問我們怎么了？發生什么事情？

知道妹妹的情況，外婆回房間拿錢。我聽到舅媽大聲地哼了一聲，然后罵罵咧咧，說一些特別難聽的話。

外婆騎自行車，把弟弟放在前面，跟我說:“趕緊上來，外婆和你們一起回去。”

也幸好外婆帶著我們回去，妹妹燒得太嚴重，大夫讓媽媽把她送到鎮上的醫院去。

外婆把身上的300塊錢給媽媽，讓她請一輛摩托車馬上去，不夠錢的話，到時候再想辦法。

到了晚上，舅舅來到我家找外婆。外婆說她留在我們家照顧我和弟弟，讓舅舅回家拿上錢去鎮上的醫院找媽媽和妹妹，看看怎么樣了。

那次妹妹在醫院住了十幾天，花了很多錢。幸運的是，她沒有變成傻子。

長大一點后，我才知道舅媽不喜歡我們。現在我很少回老家，很多年沒見舅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