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來越多的學生，不會好好說話了。

家長要求早睡，他回“啊對對對”

老師說作業不夠認真，他回“又能怎”

叮囑他多喝點說，他回“包的”

孩子的小腦袋瓜里仿佛被植入了某種程序，世上所有的一問一答都能生成統一的自動回復：那咋了。

從網絡調侃到日常對話，如今走進校園，類似的網絡梗時常縈繞耳畔。

孩子們復讀機一般反復傳誦這些短句，甚至開始不分場合地出現在作業和書面表達之中。

他們為何習慣這樣說話？他們為何只會這樣說話？

網絡用語統治世界

居于“小學生常用語排行榜”前列的，是「包的」。這一點，身為語文老師+班主任的文小叨體會頗深。

學校秋季運動會期間，孩子們幾乎沒有作業，整天在操場上瘋玩。文老師為了維持紀律、增加集體參與感，給孩子們布置了一個很簡單的任務。

她提議讓每個同學給參賽運動員們寫一篇加油稿，擅長繪畫的同學可以畫上插畫，交到廣播站，給自己班上的同學加油打氣。

聽清楚任務后，有的孩子在一旁起哄「包的」「包完成的」；有的孩子嫌麻煩，改了口氣十分不滿的表達「真是拴Q」「真沒招兒了」「搞不了一點」。

文老師被一種復雜的情緒擊中了。

這種場景下，“我很有信心”“我勢在必行”，哪一個都比「包的」更準確、更好聽，但這些美好的語言就像被繩子掐住了脖子一樣，全被網絡梗覆蓋了。

語言的邊界

平時背課文難如登天的孩子們，卻能對惡搞動畫里形同亂碼的角色名過目不忘。

圖源：@妖精的尾巴

這些語言要么抽象的足夠吸引注意力，要么簡短的直擊情緒，孩子們說起來感覺有一股特別的爆發力，覺得很酷、很潮，久而久之就變成了口頭禪。

“網絡熱梗”在未成年群體中病毒式流行，有人為之頭疼、急于糾正；

有人覺得一代人有一代人的「流行密碼」，90后有“火星文”，00后有“雞你太美”，這些熱詞像一種社交符號，但最終會隨著時間消散，不必上綱上線。

表面上看，愛說網絡熱詞只是一個語言表達問題，但語言的邊界就是思維的邊界。

一個孩子如果能清晰表達自己的感受，說明他的思維是靈活的；語言越來越匱乏，思維也跟著麻木。

私下里的兩句玩鬧無可厚非，但若在嚴肅的課堂上，孩子們也一樣用“包的”回答老師、在作業本上用“慌得一批”表達情緒，說明他們腦子里已經找不到或懶得去想更恰當的表達。

停止思考，把學過的成語、歇后語、諺語通通拋諸腦后，是一件挺可怕的事。

這意味著他們失去了判斷語言好壞的能力，也抹殺了語言的創造力，而這會影響他們日后的學習能力與性格特征。

好好說話

當老師家長語重心長地規勸“盡量少說這種話”時，孩子鄭重其事地點頭，嘴卻跑得比腦子更快，“我包不說的”。

在糾正孩子們行為的同時，我們時常忽略，孩子們說的話，是成年人表達的回聲。

在網絡語言的擴散鏈條里，最先制造、傳播爛梗的，其實是成年人。

那句終結萬物的“那咋了”，源于短視頻博主“鴨鴨米”的靈機一動。

他曾在一場直播里慷慨激昂地告訴粉絲，他發現這仨字可以回應一切問題，人傳人現象很快出現。

孩子對語言和動作的模仿，在三四歲甚至更早的時候就開始了。

當手機這個“電子保姆”不加篩選的把成年人的抽象、二創推送到孩子面前，標準漢語成為“后來者”，網絡用語成為他們更熟悉的語境。

電視劇《歡樂家長群》

想要糾正語言習慣，僅靠強制或暴力是行不通的。家長和老師是他們的引路人。

首先，孩子接觸的內容是要經過篩選的，時間不能是無止境的，最好能由父母投在大屏幕上一起觀看討論。父母自己使用手機時，也要考慮到內容對孩子的潛移默化。

注重規則教育，讓孩子參與到規則的制定過程。一旦形成約定，無論如何哭鬧都要按照規則執行。

其次，一個愛看書的孩子幾乎不會說爛梗，愛說爛梗的孩子幾乎不看書。

閱讀積累引發的思考是非常有力量的，在校在家都可以設立閱讀角。最下層放適合孩子閱讀的繪本，中層放鼓勵孩子閱讀的書，高層放家長或老師愛讀的書。

這樣分層設計，孩子們會以“能看大人看的書”為榮。在教學實踐中，文小叨老師的口袋里還隨時放著糖，只要孩子捧起書就獎勵，目的是讓孩子知道「書是甜的」。

最后，不要害怕孩子沉迷于某一樣東西，當他們了解到不一樣的美時，會知道在什么樣的情境下使用什么樣的語言。

三年級植物單元的習作課上，文老師干脆帶著孩子們去校園里觸摸、嗅聞。

面對盛放的梅花，女孩們舍不得花落，小心把花瓣夾到書里；男孩們幫著一起拾花。

回來后，孩子們在作文中寫道 “ 每一朵梅花的花瓣都層層疊著，就像一件蓬蓬裙 ” 。

只有我們每個人都認真、耐心、清晰地使用語言，孩子們才能感受到語言原本的樣子。

網梗永遠代替不了真正的表達，失語的困境，會被看得見、摸得著、聞得到的真摯化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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