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菠蘿

（一）

卵巢癌是最常見的女性腫瘤之一，每年全世界有超過30萬人被確診，中國就有6萬。

但大家可能不知道，在自然界中，卵巢癌卻是一種極其罕見的癌癥。雖然很多的雌性動物有卵巢，但它們卻不會得卵巢癌。

事實上，自然界中已知會高發卵巢癌的動物，只有兩種，一個是人類，一個是母雞，準確地說，是蛋雞。

先說人類，為什么這么多動物，偏偏人的卵巢癌多呢？

原因并不完全清楚，目前認為很可能和排卵規律有關。

和其它動物相比，人類的卵子數量肯定不是最多的，人一次通常產1個卵子，而脊椎動物中的產卵冠軍翻車魚，一次就能產3億個！300000000個！

但人類的排卵周期數是動物界頂尖的。

自然界中，很少有動物像人一樣，性成熟后，女性每個月都在排卵，而且要持續幾十年，也就是一輩子要完成排卵幾百次。

在野外，雌性動物排卵次數要少得多，不僅因為壽命沒那么長，而且絕大多數都是季節性發情，也就是季節性排卵。說白了，發情就是為了保證在排卵的時候受精懷孕唄。

小時候看《動物世界》，一句最經典的旁白就是：“春天到了，萬物復蘇，又到了動物交配的季節。”

動物排卵倒不一定都在春天，而是和懷孕長短有關，關鍵是要讓后代出生的時候比較舒服，提高成活率。貓的孕期短，只有兩個月，所以母貓確實喜歡“叫春”，然后初夏迎來一堆小貓。而孕期較長的動物，像山羊斑馬這些發情期卻在秋天，這樣懷孕后正好到第二年春暖花開、食物豐盛的時候產下幼崽，免得挨凍挨餓。

假如人類也只在春天排卵，那天蝎座和射手座就會占領地球。

對動物來說，在錯誤的時候排卵，即使懷孕后代生存率也很低，完全是對能量的浪費。而人類因為獲取食物能力超強，并不在乎這點浪費，所以女性可以常年排卵，而且還好多年。

有能量就是任性！

但任何事兒都是雙刃劍，也正是這種高排卵次數，給女性帶來了額外的卵巢癌風險。

不僅人和動物比是這樣，人和人比也是這樣。

研究發現，女性卵巢癌的風險和排卵周期數量是直接相關的，排卵周期數量越多，風險越高。所以，月經初潮越早，絕經越晚的人，卵巢癌風險越高。

反過來，很多降低排卵數量的因素，也能降低卵巢癌的風險。

比如，懷孕并正常分娩的年輕女性，患卵巢癌的風險就更低，而且每懷孕分娩一次，都會進一步降低風險。

另一個直接證據，來自避孕藥。

大量研究都證明，長期使用口服避孕藥會顯著降低女性患卵巢癌的風險，因為這抑制了排卵。服用避孕藥的時間越長，風險越低。

關鍵問題來了，為什么排卵頻繁會增加卵巢癌風險？

目前認為主要因為“慢性損傷”。

每個排卵周期，都會引起卵巢上皮細胞的損傷和后續修復（當媽媽真的不容易！），這些一方面會增加細胞分裂次數，積累突變，另一方面還會帶來慢性炎癥。

我以前就說過，長期慢性損傷是一種普遍的致癌風險！比如吸煙帶來的肺部損傷、日曬帶來的皮膚損傷、乙肝病毒帶來的肝損傷等。

當然，排卵周期數多的人更容易得卵巢癌，也可能意味著導致她們排卵周期多的因素（比如基因和激素水平），也增加了卵巢癌風險。

這很類似個子高的人患癌風險高，并不是個子高本身致癌，而是導致個子高的因素（比如生長激素），也增加了患癌風險。

（二）

要比排卵次數，當然沒有任何動物能比得過蛋雞。中國是全世界蛋雞最多的國家。我們有很多優良的蛋雞品種，一只雞每年都能產接近300個蛋！

女性是每個月排卵，而蛋雞是幾乎每天都排卵！

事實上，蛋雞才是地球上卵巢癌發病率最高的物種！它們得卵巢癌的概率，是排在第二的人類女性的10倍！

蛋雞容易得卵巢癌，再次從另一個角度證明了卵巢癌和排卵次數是有密切關系的。

雞得卵巢癌，說起來也是夠冤的。本來野雞的卵巢癌很少，它們只在固定的季節下蛋，而且下不了幾個就開始孵蛋。畢竟下蛋也是為了繁殖后代，孵出來才算完成了閉環。

但人類發現雞蛋很好吃。一看野雞這下蛋的節奏，肯定不行啊！為了美食，我們靠毅力，靠智慧，數年如一日，愣是真找到了非常愛下蛋，且不愛孵蛋的母雞品種。

蛋雞失去了自由，人類實現了雞蛋自由。

卵巢癌聽起來很糟糕，但對多數蛋雞而言，根本活不到得卵巢癌那一天。

和人類一樣，雞的卵巢癌發病率也和年齡有關，2歲發病率就顯著提高（人是40歲），大概4歲到達發病高峰（人是60歲），這個年齡1/3的蛋雞都會得卵巢癌。

但是，蛋雞一般根本活不到2歲。從6個月開始高頻下蛋，1年之后就會力不從心，產出顯著下降，于是就被開除工作淘汰了。很多“蛋雞”變身成了“肉雞”，成了街邊的燒雞、扒雞和烤雞。

（三）

為什么我們要關注蛋雞的卵巢癌？因為它有很大的科研價值。

首先，它可以用于證明排卵和卵巢癌的關系。

有一種蛋雞因為天生基因突變，排卵率遠低于正常同類，結果它們的卵巢癌也減少了80%以上。甚至有科學家給蛋雞長期使避孕藥，你猜怎么著？卵巢癌果然也減少了。

更重要的是，在很多方面，雞的卵巢癌都和人類的非常像。不僅在顯微鏡下看起來很像，而且有類似的基因突變。另外，癥狀也像，比如都容易轉移，都會引起腹水等癥狀。

因為這些相似性，現在科學家正在拿雞的卵巢癌當做模型，來研究疾病的發病機理，并測試各種新型的卵巢癌藥物。

雞和人的卵巢癌在顯微鏡下的對比

由于卵巢癌早期沒啥癥狀，而且惡化很快，所以很難通過篩查發現早期腫瘤并及時處理，最近就有一個大規模卵巢癌篩查研究失敗了。目前看來，針對晚期卵巢癌的研究意義重大。

最近卵巢癌的治療也出現了一些新藥，包括大家熟悉的PARP抑制劑，抗體偶聯藥物等。相信還會有更多的突破，更多患者能早日康復。

致敬生命！

參考文獻：

1. Time-dependent effects of oral contraceptive use on breast, ovarian and endometrial cancers. Cancer Res. 2021 Feb 15;81(4):1153-1162.

2. The hen as a model of ovarian cancer. Nat Rev Cancer. 2013 Jun;13(6):432-6.

3. Characteristics relating to ovarian cancer risk: collaborative analysis of 12 US case-control studies. IV. The pathogenesis of epithelial ovarian cancer. Collaborative Ovarian Cancer Group. Am J Epidemiol?1992;136:1212–2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