談及中國古代第一出口產品，想必大家想到的會是瓷器或絲綢，比如唐代“黑石號”（在印尼海域被打撈）中有6.7萬件瓷器，宋代“南海一號”沉船中有16萬件瓷器，宋代“華光礁I號”上也有上萬件瓷器，清代“泰興”號上有35萬件瓷器。至于絲綢，一個“絲綢之路”的命名，就說明了問題。

因此，在過去的普遍認知中，中國瓷器或絲綢才是中國古代第一出口產品。但如果以“重量”和史書記載的“禁物”來衡量，中國古代第一出口產品應是“鐵”或“鐵器”為主的金屬。由此帶來的疑問是：為何中國能大量出口鐵，為何中國以外要大量進口中國鐵？

中國第一出口產品

我們都知道，古代中原王朝與周邊存在很多貿易，瓷器、絲綢向來不禁，但鐵塊或鐵器長期都是“禁物”（其中，不少鐵器可被融化而鑄鍛成兵器，因此也在禁止外貿之列），或者至少是管控之物而只能小規模交易。

因為朝廷禁止鐵塊外流，比如漢代“胡市，吏民不得持兵器及鐵出關，敢犯者棄市”，導致鐵塊價高，于是出現大量走私行為，比如明朝嚴禁鐵塊外流，但因為利潤太高，晉商就曾將大量鐵塊或鐵器走私到后金。

《清世宗憲皇帝實錄》記載：1731年，廣東布政使楊永斌奏：“定例，鐵器不許出境貨賣，而洋船私帶，禁止尤嚴。查雍正七、八、九年（1729-—1731年），夷船出口，每船所買鐵鍋，少者自一百連、二三百連不等，多者至五百連，并有至一千連者。應請照廢鐵之例，一體嚴禁。”即便到了清朝，還有大量鐵器（主要是鐵鍋）被走私出去。

因此，如果從重量來衡量，以史書記載看，鐵塊或鐵器才是中原王朝的第一出口產品，也是外族最希望得到的產品，或者說之一。不說鐵塊可以制造成兵器，就說游牧入侵時搶到鐵鍋就算大收獲了，可見其嚴重缺少鐵器。

現代以來，因為海洋打撈技術的提升，海底沉船可以印證上述結論，比如以下三艘沉船。

首先，南宋沉船“華光礁I號”，一共打撈出鐵器約上百件，這些鐵器多為中空的“U”形鐵條，長度約11-21厘米，寬度約2.2-4.0厘米，厚度約0.3-1.4厘米。單看打撈出的鐵器似乎不多，但其實更多的沒能打撈出來。（下圖，源自文章“南海1號船載鐵器與相關問題研究”）

2013年，海口網新聞報道《“華光礁I號”2015年現真容 恢復原貌的沉船將在海南省博展出》指出：“華光礁I號船體上覆蓋大塊鐵質凝結物，由于沉船在遠海，大塊凝結物無法提取，因此打撈出水的鐵器主要是鐵器單體和小塊凝結物，經統計約上百件。”

其次，唐代“黑石號”沉船位于印尼海域，阿拉伯風格的船只，其中除了瓷器之外，還有金器11件、銀錠18件、鉛錠約6噸。至于鐵器，在資料中僅被列為出水文物的類別之一，但缺乏具體的統計信息，原因在于價值不高。但其實可以想象，其中必然存在鐵器，只是數量多與少的問題。

第三，宋代“南海一號”沉船，總載重量在300到400噸，其中鐵器總重量超過150噸，這些鐵器以凝結物的形式存在，是沉船出土文物中重量最大的一類。值得一提的是，該沉船中有大量鐵鍋、鐵釘（竟有學者聲稱中國古代沒有鐵釘，何其荒謬）、以及金銀等金屬。

南海一號的鐵器，主要堆在船只的最上層，因此通過上文“華光礁I號”船體上覆蓋大塊鐵質凝結物來看，“華光礁I號”上的鐵器數量不會少。

因此，從重量看，黑不溜秋的不起眼的鐵塊或相關鐵器，才是中國古代第一出口產品。如果以金屬的大分類來看，那么金屬更是中國古代第一出口產品。

鐵器貿易背后思考

因為鐵器關乎生產、關乎用兵，各方需求更大，不像瓷器絲綢更為貴重、市場相對狹窄，因此成為中國古代第一出口產品并不奇怪。問題在于：為何中國能大量出口鐵，為何國外要大量進口中國鐵？

原因很簡單，中國冶鐵技術先進，可以大規模生產先進鐵器，中國以外缺乏大規模冶鐵的先進技術，只能從中國進口。

中國冶鐵路徑是：先進的制陶燒瓷業，掌握高溫技術，技術平移改造冶銅，制陶燒瓷冶銅等技術平移改造冶鐵，其中大一統中央集權的組織力非常重要（大規模冶銅冶鐵，必然需要多方協調配合）。于是，最遲春秋時期中國掌握“鑄鐵”，即得到液態鐵、再倒入模具中成器；同時，因為豎爐冶銅技術，后被改造為高爐冶鐵，考古發現的漢代單個高爐單日冶鐵超過一噸，兩者合一就讓鐵器大規模出現。

這種方式得到的是生鐵，含碳量較高，性硬卻脆，能用于農具、卻不利于兵器。于是，在此之后歷代中國人不斷改進，戰國發明白心可鍛鑄鐵和黑心可鍛鑄鐵、西漢球墨鑄鐵和炒鋼法、東漢發明灌鋼法、南宋焦炭冶煉、明朝發明蘇鋼法等，最終戰國到兩漢時期，鐵制兵器成為主流，其中也有不少鋼鐵兵器。

相比之下，歐洲如何呢？蒙古西征后，導致鑄鐵技術大規模擴散，歐洲由此掌握，16世紀后普及。在此之前，包括歐洲在內的中國以西普遍使用的是塊煉鐵，就是在一次性爐子里煉鐵，每次不超過百斤，得到的是一種半融化的海綿鐵，熟鐵的一種，較軟，然后將之取出切割、鍛打成器，成本高效率低難以擴大規模的一種冶鐵方式。中國古代也有這種方式，技術水平還要領先于西方。

如果想要硬度較高，那么就不停的再處理，讓碳滲透進去。熟鐵含碳量最低，生鐵含碳量最高，鋼介于兩者之間，所謂塊煉鐵滲碳鋼就是多次處理讓碳滲入進去，提高熟鐵的含碳量，讓其變為鋼。顯然，這種方式注定成本偏高、效率偏低，只能得到極少量的滲碳鋼。

基于上述原因，中國早已掌握高爐鑄鐵技術，有大一統集權政府組織或市場，而且因為技術不斷進步，故而能大量生產出鐵鍋等先進鐵器。與中國不同的是，一則國外掌握鑄鐵很晚、一則掌握高爐更晚、一則缺少強有力政府組織或維護的市場，因此是既不能大規模冶鐵、也生產不出先進鐵器，只能想方設法從中國進口。

相比瓷器、絲綢而言，鐵對現實生產生活軍事的意義更大，是貨真價實的剛需，所以中國古代向外大量出口鐵器也就成為必然。

最后，搞清楚中國為何大規模出口鐵器，和國外為何大規模進口鐵器的原因，再看西方編寫的歷史，就不能不讓人懷疑其中的真實性了。

比如，西方描述的波斯帝國，橫跨歐亞非，占領無數富庶之地的波斯帝國偏偏與貧瘠的古希臘城邦過不去，當然更重要的是波斯帝國和古希臘的武器如何造出來的？按照西方歷史，波斯與古希臘屬于大規模戰爭，人手一把武器不過分吧，那么塊煉鐵如何實現大規模武器裝備？

還有，亞歷山大帝國、古羅馬帝國橫掃四方，據說使用的是鐵制兵器，但亞歷山大帝國、古羅馬只有塊煉鐵，如何冶煉出足夠的兵器裝備武裝到牙齒的“羅馬軍團”和“馬其頓方陣”，如何大量鍛造出精美合體的盔甲？

更重要的是，大規模使用鐵制農具，才是農業大發展的基礎之一，由此才能衍生出龐大的軍團、能養活一大批研究藝術科學等閑人，但以西亞歐洲冶鐵技術來看，顯然缺乏農業大發展的工具基礎。缺乏鐵器，農業收成不會高，連飯都吃不飽，卻能組織幾十萬大軍？

因此，以西方落后的冶鐵技術手段看，即從農具和兵器來看，所謂西方敘事中的亞歷山大、古波斯、古希臘、古羅馬等創造的奇跡，疑點著實太多，很難不讓人懷疑。讓人遺憾的是，很多學院派學者卻對西方歷史深信不疑，乃至斥責質疑者為民科，實在讓人難以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