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州地界的陳家坳，有戶陳姓人家。老大陳武在鎮(zhèn)上做貨郎，老二陳文在家務農(nóng)，兄弟倆自小感情深厚。陳武娶了鄰村的林氏為妻，據(jù)說林氏貌美如花，只是嫁過來后極少回娘家，陳文一直沒機會見上一面。

這年秋收后，陳文惦記大哥許久未見，便揣著新收的板栗去鎮(zhèn)上探望。陳家貨郎鋪在鎮(zhèn)西頭，門面不大，卻收拾得干凈利落。陳文推門進去時，陳武正在柜臺后算賬，見了弟弟，連忙放下算盤迎上來。

“老二來了！快坐快坐！”陳武拍著弟弟的肩膀，嗓門洪亮。陳文放下板栗，抬頭看見內(nèi)屋走出個婦人，正是大嫂林氏。這一看不要緊，他險些驚掉下巴——林氏雖生得眉眼精致，可臉色白得像紙，嘴唇毫無血色，一雙眼睛空洞洞的，看著人時毫無神采，倒像是廟里的泥娃娃。

“這是你二哥，快叫人。”陳武笑著介紹。林氏微微頷首，聲音細若蚊蠅：“二哥。”她說話時，脖頸處的皮膚緊繃著，幾乎看不見血管搏動，一縷黑發(fā)垂落，陳文竟看見她耳后有塊指甲蓋大的青斑。

“大嫂氣色不太好，可是病了？”陳文忍不住問。陳武嘆了口氣：“可不是嘛，從嫁過來就身子弱，找了多少郎中都瞧不出個所以然。”林氏低頭絞著衣角，指尖泛著青紫色，指甲修剪得異常整齊，邊緣卻透著寒光。

陳文心里咯噔一下。他想起村里老人說的話：若人面色異常卻無病征，怕是被邪物附體。再看林氏的手，那指甲不像凡人該有，倒像是……他不敢再想，借口趕路累了，先去客房歇息。

夜里，陳文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隔壁傳來陳武的鼾聲，還有輕微的“簌簌”聲，像是有人在撕扯什么。他悄悄起身，湊到窗邊查看——只見林氏坐在梳妝臺前，手里拿著把銀梳，一下下梳著頭發(fā)。她的頭發(fā)烏黑濃密，竟垂到了地上，可梳齒間掉落的不是頭發(fā)，而是一片片細小的黑色鱗片！

陳文嚇得后退一步，撞到了椅子。林氏猛地回頭，空洞的眼睛直勾勾看向窗外，嘴角咧開一個僵硬的笑容。陳文慌忙躲到門后，心跳得像擂鼓。過了好一會兒，才聽見隔壁恢復了安靜。

第二天一早，陳文找個借口把陳武拉到街上，低聲說：“大哥，你不覺得大嫂不對勁嗎？昨晚俺看見她梳頭，掉的不是頭發(fā)，是鱗片！”陳武臉色一變，隨即擺擺手：“你肯定是看錯了，你大嫂就是身子弱，別瞎想。”

陳文見大哥不信，心里更急了。他想起自己離家時，娘塞給他的那枚桃木樁——說是能辟邪。他悄悄把桃木樁揣在懷里，決定今晚再探個究竟。

入夜后，陳文假裝熟睡，聽見隔壁沒了鼾聲，便輕輕推開房門。只見林氏站在陳武床前，臉上毫無表情，雙手舉起，指甲變得又長又尖，正緩緩刺向陳武的心口！

“住手！”陳文大吼一聲，抄起桌上的茶壺砸了過去。林氏側(cè)身躲過，轉(zhuǎn)頭看向他，臉上的皮膚瞬間裂開，露出底下青黑色的鱗片，眼睛變成了豎立的蛇瞳！

“原來是條蛇精！”陳文又驚又怒，想起娘的叮囑，掏出桃木樁就沖了過去。蛇精冷笑一聲，袖子一甩，飛出無數(shù)根黑針。陳文連忙閃避，黑針刺進墻壁，發(fā)出“叮叮”的響聲。

“你這凡人，竟敢壞我好事！”蛇精聲音嘶啞，撲向陳文。陳文知道硬拼不過，邊退邊想對策。他瞥見蛇精的后背——那是妖怪的命門所在！他想起村里獵戶說過，打蛇要打七寸，這蛇精化為人形，命門或許就在后背！

趁蛇精撲來的瞬間，陳文猛地矮身，用盡全身力氣，將桃木樁狠狠砸向蛇精的后背！“啊——”蛇精發(fā)出一聲凄厲的慘叫，周身騰起黑煙，青黑色的鱗片紛紛剝落，露出里面一件紅色的肚兜——那是陳武娶親時給林氏做的！

黑煙散去，地上只剩下一件破爛的紅衣，蛇精不見了蹤影。陳武被驚醒，看見屋里一片狼藉，弟弟手里握著桃木樁，嚇得魂不附體：“老二，這……這是咋回事？”

陳文喘著氣，把昨晚看到的和剛才發(fā)生的事說了一遍。陳武聽完，臉色煞白，想起林氏平日里的種種異常，不由得后怕不已：“難怪她從不讓俺碰她后背，難怪她……”

兩人在屋里仔細搜查，發(fā)現(xiàn)床底下有個洞，直通屋外的陰溝。洞里散落著許多蛇蛻，還有半塊啃剩的兔子骨頭。陳文這才明白，真正的林氏恐怕早就被蛇精害了，這妖怪一直假扮她的模樣，吸食陳武的陽氣！

第二天，陳文帶著陳武回了老家，把這事告訴了爹娘。爹聽完，嘆了口氣：“唉，早就覺得那女子不對勁，只是你大哥被迷了心竅。”娘拿出珍藏的雄黃粉，讓陳武渾身涂抹，又在家門口插上桃樹枝，以防蛇精再來。

說來也怪，自從蛇精被打跑后，陳武的身體日漸好轉(zhuǎn)，臉上也有了血色。只是他想起被害死的原配林氏，常常暗自垂淚。陳文安慰他：“大哥，幸好發(fā)現(xiàn)得早，不然你也……”

后來，陳武再也沒有娶親，而是跟著陳文一起務農(nóng)，兄弟倆相互扶持，日子過得雖不富裕，卻也安穩(wěn)。陳家坳的人聽說了這事，都稱贊陳文勇敢機智，識破了蛇精的詭計，救了大哥的命。

老人們常說，這是陳文心細如發(fā)，又有娘給的桃木樁護身，才得以化險為夷。而那蛇精，據(jù)說后來在別的地方作惡時，被路過的道士降服了。

這個故事在陳家坳流傳了很久，成了長輩教育孩子的例子：遇見異常之事要多留心，發(fā)現(xiàn)不對就要果斷出手，不然只會害了自己和親人。而陳文那一拳，不僅打跑了蛇精，更打醒了被迷惑的大哥，保住了一家人的平安。

直到現(xiàn)在，陳家坳的人還保留著在門口插桃樹枝、隨身帶雄黃的習慣，說是能辟邪驅(qū)怪。而陳武和陳文兄弟倆的故事，也像一面鏡子，提醒著后人要時刻保持警惕，莫被表象所迷惑，親情才是最堅實的依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