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澤律師

文｜付松（“追月數星”主理人）

新年第二天，律師圈就曝出炸裂消息，著名刑辯律師周澤將辭去澤博所主任職務，逐步退出律師江湖。

周澤感慨，做律師、做律所主任越來越不開心，原因是接受談話多了，時有屈辱感，“如果做了律師，就不能有庭外言論，不能批評違法辦案，連公民應有的批評、建議權利都不能行使了，那肯定會讓我抑郁的。”

他還提到，對公權力的任何違法、濫權，都忍著不說，或逐級反映，或只是在庭上叨叨幾句，不管有用沒用（通常是沒用），還不能激烈了，“要這樣去維護當事人的合法權益，維護法律正確實施，維護社會公平正義，無異緣木求魚，挺沒意思的。”

周澤，出生貴州開陽，執業20余年，在國內享有盛譽，其代理的北海案、小河案、熊祖模案、譙可勤案、蔣永容案、褚健案、付林案、孫繼兵案、林時進案、劉洪福案、陳哲宇案、謝朝平案、朱文娜案、王剛案、王鵬案、杜宇平案、張新林案、白志剛案等，司法機關最終撤訴、撤案，對絕大部分指控不予認定或直接判無罪、二審發回重審或大幅改判。

周澤還因挑戰養路費征收制度，引發持續時間長達半年的輿論風暴，促使全國人大法工委及國務院法制辦首次回應公民上書。

周澤在三鹿奶粉事件曝光后，發表《敦促李長江辭職書》，推動了質檢總局局長李長江引咎辭職。

記者出身的周澤，長期致力于維護公民表達權利和新聞自由。先后在山西嵐縣公安局副局長楊旺元訴《南方周末》《法制日報》等十一家媒體名譽侵權案（二審）、遼寧西豐“警察進京抓記者案”、山西“檢察官抓記者案”、《第一財經日報》記者傅樺被控涉賄罪、《財經時報》記者崔帆訴內蒙古新聞出版局行政違法案、渭南書案、寧夏吳忠跨省抓網民、寧夏海原網民批評政府被“逃稅罪”追訴等多起與公民表達和新聞自由有關的案件中，代理公民、記者或媒體維權，引起社會對表達權益保護及輿論監督環境建設的高度關注。其中，遼寧西豐“警察抓記者案”促使公安機關撤銷對記者的誹謗犯罪立案，縣委書記張志國引咎辭職。

2013年8月23日，時任新快報記者劉虎因實名舉報官員在重慶家中被北京警方帶走。同年8月25日，北京市公安局新聞辦發布公告稱，劉虎因涉嫌制造傳播謠言已被北京警方依法刑事拘留。

在劉虎案中，周澤作為辯護律師，認為劉虎的行為屬于行使公民監督權，且舉報內容有事實依據，且無個人恩怨，不屬于捏造或傳播虛假信息，不構成犯罪。因在網上公布劉虎案中的《律師意見》、《起訴意見書》等，周澤被北京律協立案調查。

2014年8月3日，劉虎在看守所度過346天后獲取保候審。次年9月10日，北京市東城區檢察院作出“無罪不起訴”決定，該決定同年12月被撤銷，改為“罪行輕微不起訴”決定，周澤批評這一變更為不正當司法行為，認為其程序和實體均存在問題。

公開資料，周澤先后被人民網、新華網、中國法院網等媒體評選為“為了公共利益年度人物”、“十大法制人物”、“年度人物”、“我們時代的青年領袖”等。

周澤最近辯護成功的一個案子，是四川綿陽曾建斌涉黑案，經周澤舉澤博所全所之力，該案在2024年4月14日的二審庭前會議上，宣告全案去黑。

頭頂光環的同時，周澤也面臨不少爭議，諸如前段時間的案源費問題，就引發了律師圈不小爭議。最近，周澤在郭柏春案中，被曝出收取1000萬媒體公關費，他認為這是冤枉，為洗清冤屈，甚至賭咒發誓都用上了，“如果我拿什么媒體公關費，全家死光。”

筆者認為，這些糟心事，壓不垮周澤。萌生退出律師江湖，主要還是他感到做律所主任、做律師越來越不開心。

周澤說，2021年因辯護呂先三案批評辦案人員違法辦案，刑訊逼供，被停業了一年，當時就想過，是不是該離開律師業了。這五年來，他沒有改變自己的執業風格，但壓抑感卻越來越深。尤其是看到最近律所的王飛律師和葉小珊律師，因辯護何華芳案被投訴的消息，自己不知道該怎樣去做所里律師的表率。

2024年10月，筆者旁聽重慶付廷祥案期間，親眼目睹周澤和王飛兩位律師的辯護，佩服他們專業和敢怒敢言。在一次閑聊中，筆者說澤博所的律師真敢懟，周澤說，對澤博所的律師來說，澤博所就是他們的庇護所，因為經常接到投訴，換別的所可能就沒辦法接受。

果然，第二天，周澤和王飛在庭審中爭取合法辯護權，因言辭激烈而被當庭訓誡。

筆者在當天的旁聽日記里，寫下了下面這段話：

律師也是“高危職業”，稍有不慎就會“吊證”，飯碗不保。

問題是，社會太需要不懼任何阻撓，堅持維護當事人合法權益，維護法律正確實施，維護社會公平和正義的律師。

敢怒敢言的律師已經不多了，尤其是敢在法庭上用法律武器與法官及公訴人“抗衡”的律師，更是鳳毛麟角。有這樣的律師，是社會之大幸。

如果這樣的律師的辯護權都得不到保障，甚至被認為是“雞蛋里挑骨頭”、無事找事、挑刺，這必將是社會的悲哀，何談公平正義？

讓律師、當事人“說話”，不會影響司法公正和公正審判；不讓或限制律師、當事人“說話”，肯定會影響司法公正、公正審判。

但筆者萬萬沒想到，僅僅一年不見，周澤律師會作出辭去律師主任，逐步退出律師江湖的決定。

畢竟，56歲的他正是當打之年。

當然，于社會而言，更是少了一位好律師。

今天早上，周澤發朋友圈：“有朋友關心我，問我宣布辭去律所主任，逐漸退出律師江湖，是不是受到了什么刺激，以后想干什么。刺激是常有的，最近尤其強烈。以后想干什么呢？初步的想法是，像不久前的寧遠喜、溫惠案庭審及正在辯護的郭柏春案庭審中遇到的旁聽士吳云鵬先生那樣，到處走走，聽聽同行辯護的案件庭審，寫點東西。但不會注銷律師執業證，得確保關心我及我關心的人出事時，我能以律師身份為他們做點什么。”

于周澤而言，離開可能也許是件好事，可以多陪陪家人，打打牌，喝喝酒，仗劍天涯，偶爾路見不平拔刀相助，挺好。

期待與周澤老師，在下個江湖路口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