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面“穩字訣”，內里“增長劫”：招聯消金2025年成績單的AB面

消費金融行業的“黃金時代”正在褪色。

當監管利劍高懸、利率上限被牢牢鎖定在20%以內，當居民消費意愿趨于謹慎、資產質量承壓成為常態，曾經靠規模擴張跑馬圈地的消金機構們，不得不重新審視自己的生存法則。而作為國內消費金融領域的頭部玩家——招聯消費金融，其2025年的成績單，恰好成為觀察這一行業轉折的最佳切片。

3月20日，中國聯通披露了合營企業招聯消費金融2025年的經營狀況。這份“穩字當頭”的業績報告，表面上呈現出營收下滑與利潤微增的反差，但若穿透數據表層，看到的卻是一家頭部機構在監管收緊與市場疲軟的雙重夾擊下，陷入“增長天花板”的困局。

營收首現明顯下滑，增長引擎動力減弱

2025年，招聯實現營業收入161.44億元，相較于2024年的173.18億元，出現了約6.8%的下滑。對于一家長期處于行業頭部的消費金融公司而言，這一營收降幅在其發展歷程中并不多見，如同一記警鐘，敲響了關于其增長可持續性的疑問。

過去幾年，消費金融行業曾經歷一段高速擴張期，各大機構依靠做大資產規模、擴大用戶基數來驅動營收增長。招聯作為其中的佼佼者，營收規模曾一路攀升。然而，2025年的數據卻揭示出一個拐點：單純依靠規模擴張的模式已經難以為繼。

這背后，是整個消費金融行業定價邏輯的根本性改變。近年來，金融監管部門持續加強對消費者權益的保護，不斷規范利率定價行為，明確要求將多數貸款利率控制在20%以內。這一監管導向的轉變，直接壓縮了消費金融機構最為核心的息差收入空間。對于招聯這樣的頭部機構而言，其存量資產規模巨大，當貸款利率上限被逐步壓低，即便資產規模仍在增長，整體營收也難免受到沖擊。

與此同時，市場環境的變化也在加劇這一困境。隨著銀行業務不斷下沉，信用卡、消費貸等產品與消費金融公司的客群重疊度越來越高，加上互聯網平臺在流量和場景端的強勢介入，消費金融領域的競爭已從藍海變為紅海。獲客成本不斷攀升，而產品定價卻受到嚴格限制，一升一降之間，利潤空間被嚴重擠壓。

從招聯的資產規模變動中也能看出端倪。截至2025年末，招聯總資產為1672.38億元，較2024年末的1637.51億元僅實現小幅增長。這種溫和的資產擴張步伐，與過去幾年動輒兩位數的增速形成鮮明對比。在資產端增速放緩的同時，負債也溫和上升至1421.21億元，資產負債結構雖然保持在合理區間，但擴張動力的減弱已是事實。

這種變化傳遞出一個清晰信號：在當前的監管環境和市場格局下，消費金融機構已無法像過去那樣通過高定價、高增長來拉動營收。招聯的營收下滑并非孤例，而是整個行業從野蠻生長走向規范發展的一個縮影。

營收降利潤反增的秘密，壓縮成本難掩盈利模式挑戰

在營收下滑6.8%的情況下，招聯的凈利潤卻從2024年的30.16億元增長至30.54億元，實現了約1.3%的逆勢微增。這一“營收降、利潤增”的反差表現，初看之下令人眼前一亮，但細究其內在邏輯，卻暴露出盈利模式面臨的根本性挑戰。

凈利潤的逆勢增長，很大程度上源于成本端的控制。從財務角度看，當營收增長乏力時，企業通過壓降運營成本、優化資金結構、降低信用減值損失等方式來維持利潤水平，是一種常見的財務調節手段。尤其是在消費金融領域，資產質量的管理和撥備的計提對當期利潤影響巨大。

然而，過度依賴成本壓縮來維持利潤增長，終究是不可持續的。一方面，消費金融公司的運營成本存在剛性，尤其是隨著行業競爭加劇，獲客成本、風控投入、合規成本都在持續上升，壓縮空間有限。另一方面，信用風險的控制固然重要，但如果通過過度收緊授信來降低壞賬，又可能影響業務規模的拓展，犧牲未來的增長潛力。

更深層的問題在于，當貸款利率被嚴格控制在20%以內，消費金融公司傳統的盈利模式正遭遇根本性沖擊。過去，許多消金機構依靠較高的利率定價來覆蓋高風險客群的違約損失，實現風險與收益的平衡。而當利率天花板下移，原本的商業模式面臨重構。那些依賴高風險、高定價策略的機構被迫向更優質的客群遷移，但這又意味著要與銀行信用卡、大型互聯網平臺展開正面競爭，獲客難度和成本進一步攀升。

對于招聯這樣的頭部機構而言，雖然其資金成本、風控能力在業內具有優勢，但面對行業定價的整體下移，其盈利能力仍難免受到侵蝕。2025年凈利潤僅微增1.3%，這一增幅遠低于過去幾年的增長水平，已經反映出盈利增長動力正在衰減。

如果進一步考慮到通脹因素和資本成本，這樣的利潤表現實際上已經進入增長瓶頸期。營收的下滑和利潤增長的乏力，共同指向一個事實：招聯過往依靠高定價、高增長、高利潤的經營模式，正在走入歷史，而新的增長模式仍在探索之中，轉型陣痛難以避免。

分紅縮減釋放信號，資本壓力與審慎經營的雙重考量

在股東回報方面，招聯2025年度的分紅安排也透露出耐人尋味的信號。數據顯示，招聯向股東之一聯通運營公司分配的現金股利為3億元，較2024年的3.6億元減少了約16.7%。雖然分紅金額有所下調，但結合凈利潤微增的表現來看，分紅比例實際上出現了較為明顯的下降。

分紅策略的調整，通常反映出一家企業在資本配置上的態度變化。在盈利能力保持穩定的情況下減少分紅，最可能的解釋是企業希望留存更多利潤以增強資本實力。

對于消費金融機構而言，資本充足率是一個至關重要的監管指標。隨著資產規模的擴張，消耗的資本也相應增加。如果分紅過多，資本補充壓力就會加大。尤其是在當前監管對消金機構的資本充足率要求不斷提高、行業不良風險有所抬頭的背景下，保持充足的資本緩沖成為機構穩健經營的底線。

招聯此次減少分紅，很可能正是出于這樣的考慮：面對行業的不確定性，選擇將更多利潤留在體內，為未來的業務拓展、風險抵御和滿足監管要求儲備“彈藥”。這一做法雖然短期內減少了股東的現金回報，但從長遠看，有助于增強企業的抗風險能力和可持續發展能力。

然而，從另一個角度看，分紅縮減也傳遞出管理層對未來經營前景的審慎預期。當企業認為外部環境存在較大不確定性、內部增長動力需要進一步積蓄時，往往會選擇減少分紅、留存利潤。這雖然是一種理性的財務決策，但也從側面反映出企業對未來盈利增長預期并不十分樂觀。

對于招聯而言，如何在滿足股東回報訴求與保持資本充足性之間取得平衡，如何在不依賴高定價的前提下找到新的利潤增長點，已成為管理層必須面對的核心課題。

過去十年，消費金融行業乘著消費升級和互聯網金融的東風迅速崛起，許多機構依靠高定價覆蓋高風險、通過快速擴張做大資產規模，實現了高速增長。然而，隨著監管政策的收緊和市場環境的變化，這一模式已經走到盡頭。

監管對利率定價的嚴格限制，使得高利率覆蓋高風險的商業模式難以為繼。

在這種格局下，頭部消金機構面臨著一個根本性的戰略困局：是繼續追求規模增長，還是轉向質量優先？如果追求規模，就需要下沉客群，但這又可能帶來更高的信用風險；如果轉向質量，就需要向上遷移客群，但這又意味著要與銀行和互聯網平臺展開正面競爭，獲客難度和成本都將大幅提升。

對于招聯和整個行業而言，如何在穩增長與防風險、商業回報與社會責任之間找到新的平衡點，將決定其未來的生存與發展空間。這份“穩字當頭”的成績單背后，是招聯乃至整個行業不得不面對的發展困局，也是其邁向更加成熟、穩健的必經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