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丨將爺

　　這兩天我在弄課題搞論文，人忙得跟傻二似的，基本不知外面世界在發生什么。

　　下午在電梯里，有個伙伴問我——你怎么看合川那個“刨豬湯”的事。

　　當時，我只是隱隱綽綽知道，有個合川女生，在網上喊人到她家來殺豬，結果招來了千軍萬馬，網上說，她是“捅下大婁子了”。

　　因為沒有細看新聞，只知道這女生漲粉快兩百萬了，我就隨口就說了一句，估計又是某音像捧郭有才那樣，在扶持草根博主，制造流量話題。

　　我是隨口說的，有些不入流，大家也沒反駁我。剛才，我打開手機，看到重慶本地熱搜前10條，竟然有9條是在說這事，就簡單看下了新聞，現在來說兩點感想。

　　先聲明一下，我說的只是個人感受，是作為一個新重慶人，對這片神奇土地上發生這種神奇事的真情看法。

　　第一個觀點：對此不要宏大敘事，而要回到人性層面看——這事只能發生在重慶，也只有重慶人能搞得這種事。

　　我承認，之前是我錯了。這個事，還真與平臺捧郭有才不同：這是一次真正草根式民主的裂變效應。

　　這詞我造的有些粗糙，但，意味大家應品得出。反正，能如此集聚草根力量，也就是重慶人了。

　　這個事，就跟幾年前那幫炸街的重慶摩托車少年，大夏天突然就從全中國跑回來，到縉云山救山火一樣。

　　當然，那是一場英雄敘事，這一次，咱們演是人間煙火情。

　　我估計官媒肯定會上升到什么重慶城市精神、重慶的人文精神之類的概念，進行謳歌。

　　作為在這里混飯吃的異鄉人，我當然不能說這不對，但，我覺得，有些繞了，扯那么復雜干啥子。

　　這件事，恰恰證明了，那些虛妄的宏大敘事，有時在民間球用都沒有。

　　在這些耿直的熱血的愛生活的爺們和老娘們那里，很多話就是廢話。袍哥人家，絕不拉稀擺帶。

　　很多事，干就是了；有些人，愛就對了。

　　草根式民主意識，樸素的共情意識，是重慶人最最高貴的品性。

　　我之所以從沿海那種水氣十足比較的陰柔地方跑到重慶定居，完全就是因為喜歡這種激情與樸素同頻共振的生活。

　　愛就愛它個轟轟烈烈，活就活它個自由自在。

　　在今天的中國，真沒哪個地方能像重慶人這么爽，這么猛，這么美。

　　真的，都別繞了。這件事，本質就是重慶人的人性隱力，在掀起一次新生活運動。

　　得說個隱秘的心思——在我老家那片同樣神奇的土地，如果誰也像合川這個叫”呆呆”的女孩那樣，玩“搖人按豬”事，除了要被罵是“傻逼”，恐怕就不是“喝豬湯”的事了，而是要“喝茶”了。

　　太陰柔的公權行為，也還是因為沒自信。

　　你們想想重慶干的那些什么“封橋寵客”的事，什么“本地人不住旅館讓給外地人”的事，什么把“機關食堂變游客食堂”的事，你就懂得，重慶人本性就是這樣的，熱情，敞亮！

　　這也是重慶長期排在國內旅游榜第一的原因。

　　因為在人心蕭條的今天，人們發現了，哇，還有這么個地方，人可以活得那么有勁，這才是活出了人的樣子呀。

　　這就是我漂泊了很多城市，最后待在重慶再也不走的深度原因。

　　第二個觀點：這事不能只說人，更要看到豬的幸福快樂。豬在合川這樣被殺了，才是豬最大的幸福和尊嚴。

　　舊歷年底之所以最像年底，不是因為空氣中有鞭炮的味道，而是能夠聽到豬幸福的嘶叫。

　　作為一個從農村混出來的打工人，其實能讓我驕傲的鄉村記憶不多了。

　　但，殺豬永遠都是的。我永遠記得，當我把刺刀插入豬的喉嚨時，豬看著我的眼神，永遠了柔情和感恩。

　　我有時甚至會想，沒有親手殺過豬的鄉村生活，注定是殘缺的。

　　這樣說，肯定有人罵我心狠，說我對豬太殘忍。

　　你錯了，鄉村所有的牲口，我最愛的就是豬。

　　我曾寫過太多關于養豬喂豬救豬的文章。有一年淮河發大水，為救水里的豬，我帶著很多人，都要累死了。

　　正是因為愛豬，我才懂了，豬有豬性，人有人性。

　　不要以為豬這一生只是為了被殺，它就是活得沒有尊嚴的。

　　豬的尊嚴，就在于它死的過程，以及奉獻它的身體方式，是不是高貴的。

　　一只豬，如果是得瘟病死的，或者是被機器殺死的，那都屬于窩囊的死。

　　像合川“呆呆”家的那兩頭豬，在萬眾注目中死，在充滿人的手中死，讓自己的血肉沒有被冷庫凍硬就送入到人的口中，那才是豬所有死法中最有尊嚴的。

　　真正好作家，都是懂豬的生死的。比如，作家林白在她的小說《萬物花開》里，有篇經典文章，叫“二皮殺豬”。其中這樣說：

　　“如果不是二皮叔動手給豬放生，豬就不會聽話，豬想，這是一個什么人啊，也配殺我，一個生手，殺也殺得不到地方，豬在刀子拔出來之后，就會把脖子一牛，刀口對準那個半生不熟的殺豬人，把脖子里的血像男人尿尿似的尿到他的身上，這下這人就完了，活不了多久就會死，死了變成豬?！?/strong>

　　這段話，是豬的內心獨白，它在選擇殺它的人。

　　這文章中還寫到，豬在二皮殺的時候，像一個脫光了衣服的胖娘兒們，心中充滿喜悅，又激動又忸怩，想到這一世乳房高聳，屁股突出，來世投生充滿希望，死前有著說不出的高興.......

　　各位，我在鄉村殺豬經歷，我在城市閱讀豬性的經歷，讓我明白了，有些豬臨時前的嘶叫，絕不是悲傷，絕不是求救，而是興奮了，而是在感恩。

　　讀懂人性，我才更加喜歡重慶這個有血有肉有情有義的地方；

　　讀懂豬性，我更明白，一個能讓豬死都充滿幸福感的地方，是值得深愛的。

　　關于合川“呆呆”這場“搖人按豬”事件，我希望大家能通過人性與豬性的對望，看到人性的升華，以及豬的尊嚴。

　　人是萬物之靈長?？炊巳诵?，看清了豬性，或許，也就看清了整個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