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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 |東坡讀書會發(fā)起人，瞻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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編者按：

在很多企業(yè)家的想象中，財富的傳承是一道“時間題”：只要熬過創(chuàng)業(yè)的艱難，等到子女長大，一切自然會水到渠成。但理想很豐隆，現(xiàn)實往往很狗血。近日，雙星父子反目成仇的新聞刷屏，惠裕全球家族智庫也做了報道分析。雙星表面看是股權(quán)之爭、控制權(quán)之爭、路線之爭，實質(zhì)卻是一個老問題的重演：子不能承父、父不能教子。

早在兩千多年前，中國歷史上最著名的富商范蠡，就已經(jīng)經(jīng)歷過類似的痛苦。今天，讓我們來認真讀一篇來自惠裕會員：東坡讀書會發(fā)起人，瞻新先生的投稿《“范蠡困境”：商圣的傳承難題》，從中找到啟發(fā)。同時也歡迎更多的惠裕會員投稿，發(fā)表大家的洞見。

近日，網(wǎng)絡(luò)盛傳某著名品牌創(chuàng)始人的公開聲明，涉及兩代傳承的糾葛，甚至到了“斷絕父子關(guān)系”的境地。何以至此？

范蠡困境

傳承的難題，不是今時今日才有，而是由來已久。哪怕是被譽為“商圣”的范蠡，也有著同樣的困境。

據(jù)《史記》記載，陶朱公范蠡的二兒子殺了人，被囚于楚國。范蠡想派小兒子前去解救，用牛車載滿了黃金作為疏通之用。這時大兒子卻要求前往，范蠡不允。大兒子以自殺要挾，他的母親就趕緊說服了范蠡，于是修書一封，讓長子到楚國找他的故交莊生，并囑咐，找到莊生之后就送上千金，一切聽任他的安排處置，千萬不要干擾多事。

長子到了楚國，按范蠡的囑咐，找到莊生，送上了書信和千金。莊生讓他趕快離開，萬萬不可逗留。即使他小弟得救出來了，也不要多問。誰知道長子怕事情不保險，另外私留下了百金送給楚國貴人。這莊生，素來以廉直稱譽于楚國，全國都以“師”相尊。莊生收范蠡的千金，并非有意斂財，而是想等事成之后再交還，免得范蠡多慮。于是莊生借故說服了楚王，準備大赦。

這時楚貴人因為收受了長子的百金，見了大赦的苗頭，就趕緊告訴范蠡的長子。范蠡長子聽聞，覺得二弟剛好遇見了大赦，給莊生的千金是白白浪費了。竟然再去找到莊生，把金子要了回來，為此還暗自慶幸。

莊生于是再去見楚王，陳說一番，楚王果真殺了范蠡之子，再行大赦。于是，范蠡長子扶二弟之喪而回。他的母親和鄉(xiāng)人都哀痛至極，唯獨卻范蠡大笑。

他說，早就知道長子會誤事，并不是因為他不愛弟弟，而是其心性使然。因為從小跟著自己備嘗過艱辛，所以不舍得錢財。之所以要讓小兒子去，就是因為小兒子一出生就享富貴，也就輕棄錢財，不會吝惜。他心中很明白，長子此行，必然因吝惜錢財而壞事，卻無可奈何。

這就是兩千五百多年前，被后世譽為“商圣”、“陶朱公”的范蠡救子不成的故事，可以說，也是個不折不扣的關(guān)于傳承的案例。事業(yè)、財富，成功如“商圣”，也有“子不能承父、父不能教子”之困——我們且稱之為“范蠡困境”。

以此來看今天，譬如某品牌的父子傳承風波，是不是異曲同工呢？兩千多年了，傳承（尤其是商界傳承）的困境難題，并沒有因時間而化解。

子不知父，父不知子

相傳，范蠡是計然的弟子，而計然又是老子的高徒。“商圣”范蠡，經(jīng)商之道已經(jīng)登峰造極，他以“三聚三散”的恢弘手筆聞名于天下，但似乎父（教）子之道有所欠缺。

首先，根據(jù)《史記》的記載，范蠡也是從艱辛創(chuàng)業(yè)到營商巨富，他有“散盡千金還復來”的見識，并且經(jīng)過“三聚三散”，應該已經(jīng)到了從實踐可以到運用純熟、進而提升為理論的境地，為什么長子沒有傳承到呢？是范蠡忙于政事商務(wù)沒有教，還是教了，他的長子沒有學到精髓呢？

在當今的財富傳承背景下，類似的案例屢見不鮮。創(chuàng)始人創(chuàng)業(yè)時期忙于事務(wù)，而疏于陪伴、教導孩子，等到事業(yè)有成、孩子長成，讓孩子接班的時候，由于長期缺乏和孩子之間的言傳身教、情感和心智溝通，導致父輩的創(chuàng)業(yè)經(jīng)驗不能被二代理解、接受、消化。

在接班后的磨合中，父輩越發(fā)感覺子女悖離其創(chuàng)業(yè)理念，感到不放心、不甘心；而子女感受到的則是創(chuàng)始人的保守、不放手，以致束縛手腳，屈居于父輩成功的陰影之下，才華、抱負不得舒展。

“子不知父，父不知子。”正如同范蠡，他“三聚三散”，深明“財聚人散、財散人聚”的道理，也因輕財重義而深得人心，使財富三舍三來，才有“商圣”的美譽。但是，他掌控不了長子的心。

人的成長，除了需要物質(zhì)財富，更需要情感、心智的熏陶。否則，就容易迷失在物欲中——范蠡長子吝嗇錢財、幼子輕棄錢財、次子殺人落獄，“商圣”在商界長袖善舞，在傳承或教子問題上，卻未免捉襟見肘。

財富繼承易，心智傳承難

財富，對于二代和繼承者來說，是已然的結(jié)果。創(chuàng)始人要傳承的，除了“已然”的財富，更要傳“所以然”的原由——那是關(guān)于財富之所以由來的勤奮、心性、智勇、情感等等一整套系統(tǒng)，一個生態(tài)。

古羅馬政治家西塞羅曾說：“智慧是對一切事物產(chǎn)生的原因的領(lǐng)悟。”而“事物的原因”，往往不是可以講述的一個兩個，而是一整個天時、地利、人和的生態(tài)系統(tǒng)。財富傳承，看似傳承著可計價、可控制的財富，其實要以那一整套“系統(tǒng)”（尤其是心智）來做保障。否則千金萬貫，可能成為繼承者的“阿喀琉斯之踵”。

而心性、心智的培養(yǎng)，首先需要時間，其次需要方法，甚至是藝術(shù)。古今中外關(guān)于智慧的書籍如汗牛充棟，但書中的精義，如何照進現(xiàn)實？就如范蠡的師父計然，著有《文子》等道學名著，想必智慧的師承是極為高明的。更不要說計然的師父老子——《道德經(jīng)》的作者。《道德經(jīng)》中關(guān)于“金玉滿堂，莫之能守”的告誡，在徒孫范蠡的身上，得到了悲劇而深刻的證明。

Tips：

什么是阿喀琉斯之踵（Achilles' Heel）？指的是阿喀琉斯的腳踝弱點，現(xiàn)喻指任何事物的致命缺陷或薄弱環(huán)節(jié)。典故出自希臘神話英雄阿喀琉斯（母親忒提斯與凡人英雄珀琉斯之子）幼年被母親倒浸冥河水時未被浸泡的腳踝，最終在特洛伊戰(zhàn)爭中被帕里斯以毒箭射中此處身亡。

一種假設(shè)

假如“商圣”范蠡，自打從政、經(jīng)商開始，就勻出一部分時間陪伴家人、與兒子共處交談，逐漸與他們分享財富，也分享財富所以由來之道。一邊自我學習——明了成功路上的得失，和財富的所以然；一邊與孩子共同學習，從現(xiàn)實的人生閱歷，到書籍里的興衰智慧，再回到現(xiàn)實問題中推演，乃至實踐和演練……

試問，如果有這樣相互交流、知行知心的過程，來培養(yǎng)兩代之間的溝通，當需要繼承財富或家族掌門之位時，會不會更穩(wěn)妥、更平順呢？

父輩總是在猛然間，發(fā)現(xiàn)子女已經(jīng)長大，而中間卻錯過了一大段本來可以共度的時光。就好像突然反問“時間都去哪了？”

但與普通家庭不同的是，財富家族需要傳承，既然如此，為何不從最開始時就花點時間，在親子共處的時光里，一舉兩得地培養(yǎng)、熏陶志同道合的事業(yè)“合伙人”和財富“接班人”呢？

《道德經(jīng)》還說過：“圖難于其易，為大于其細。天下難事，必作于易；天下大事，必作于細。”這個共同分享、反思、學習、體證的過程，只是需要一個更早的契機。需要將一代人的經(jīng)驗傳承下去，更要汲取歷史智慧的養(yǎng)分，共同培養(yǎng)繼往開來的家族掌門。

不必歷盡艱辛、創(chuàng)造財富，讓自己遠離了教養(yǎng)后輩的重要使命，也讓子女坐享其成而不得其所以然。得子（女）之初心，才能得子（女）之成心——子需知父，父更需知子。不但要知人，更要明世勢、生態(tài)。

再講一則關(guān)于詩人傳承的故事，作為結(jié)尾吧。

宋代著名的愛國詩人陸游，在八十歲時寫了一首《示子遹》，教導兒子寫詩之道。詩的最后兩句是：

“汝果欲學詩，工夫在詩外。”這兩句詩的意境放到本文的主題中來，也很適合——汝果真要學財富之道，工夫更在財富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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