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
陳洪標|撰稿
我大抵是有些煩悶了，獨自坐在這杭州的雪天冷雨里，思緒竟比檐角的蛛網還要紛亂。眼前那起于“呆呆”二字、遍地滋生的殺豬宴，活脫脫是一出無人喝彩的怪誕戲。
殺豬宴這東西，本是沾著鄉土的泥腥氣與煙火氣的，是莊戶人冬日里的一樁樂事，一方水土養出的一份實在。如今倒好，合川呆呆殺豬宴的火爆，各地的人紅了眼似的，都要湊這熱鬧，搶奪掌屏的流量，仿佛一場爭先恐后的丑角競賽。
有些地方，全然不顧自家的水土與風氣，只撿著皮毛便生搬硬套，將殺豬宴強按在自家的地界上。他們以為牽來幾頭肥豬，擺開幾張木桌，便能摹出旁人的風光。到頭來呢？不過是東施效顰的一出鬧劇。菜品做得非驢非馬，既失了殺豬宴本該有的醇厚滋味，又與本地的飲食根脈格格不入，落得個貽笑大方的下場，也算是活該。
還有些地方，許是瞧出了些端倪，慌忙將這荒唐的模仿叫停。可這叫停的背后，藏著的又何嘗不是一種悲哀？傳統這物件，本該在尊重與傳承的根基上添磚加瓦，而非為了那點流量，便將它折騰成一場沒魂沒魄的把戲。
我瞧著那些仿來的殺豬宴，桌上的盤碗雖些許肉和粉絲，卻獨獨少了那份本土食材與手藝交融出的醇厚。席間人的笑，也僵得像戲臺上的油彩，不過是按著章程走個過場。
這光景，倒教我想起從前真正的鄉村殺豬宴來——鄰里們聚在一處，笑聲能掀翻茅草頂，豬肉的香漫過整條村巷，那是能暖到骨頭縫里的真切。
而今這般遍地模仿的景象，活像一場無人醒轉的噩夢。眾人都追著那點虛無的熱門，早忘了每一份傳統的背后，都藏著一方土地的魂靈。我們失掉的，何止是殺豬宴的那點獨特滋味，更是對本土文化最起碼的敬畏與傳承。
罷了，不如先停下這跟風的腳步，好好看看那些被我們拋在身后的傳統。讓殺豬宴回到它該有的模樣，扎根在熟悉的土地上，帶著它獨有的溫度與故事。明日若天放晴，我倒想去尋一尋那些被遺忘的老滋味，把丟在模仿里的魂，撿回來幾分。
本文系【陳洪標寫字說畫】原創，由百米長卷書家、中國作家協會會員、書畫評論家陳洪標撰寫，其出版個人著作20部，代表作有光明日報出版社出版的《燈下閑讀中》、長篇傳記《徐芒耀的油畫世界》等，文中圖片來自網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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