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后漫步雜感

昨天，凜冽的寒風呼嘯不止，大雪持續下了一整天。到了下午，我特地將小院中的積雪清理出了一條窄窄的小道，以便行走。然而，令人意想不到的是，到了夜晚，這條剛剛開辟的小路竟又被新積的雪層完全覆蓋，白茫茫一片仿佛從未有人打理過。回想起這樣的雪勢，似乎已有好幾年未曾遇到過如此之大、如此持久的降雪了。

在我的記憶深處，最大的一場雪莫過于我結婚那一年。那年正月初二，天氣尚好，我還按習俗去老丈人家串了門。可誰料到了正月初三的深夜，大雪突然紛紛揚揚地下了起來。第二天清晨推門一看，積雪竟已深達十幾厘米。按照原定計劃，那天我本該前往水沱寨探望舅父。然而那個年代不比現在，交通極為不便，連一輛自行車都難以尋覓，更別提汽車了。在如此厚的積雪中，既無法開車，也無法騎行，最終，我只好與新婚不久的妻子一道，徒步踏著沒過腳踝的積雪，一步一步向舅父家走去。尤其當穿行在崗王林區的時候，四周白雪皚皚、林木蒼蒼，真有一種置身深山老林的幽靜與神秘之感。

另一場令我印象極為深刻的大雪，發生在一九九零年的大年初四。那一年的雪是從正月初二開始下的，到了初三更是下了一整天，大雪伴隨著刺骨的寒風，將田野、道路、屋頂全都覆蓋得嚴嚴實實。原野上到處是厚厚的積雪，道路上還不時出現被狂風卷成的雪嶺，就連開車都變得異常艱難。而偏偏那天輪到我到廣播站值班，還需要負責編輯當天的節目，這真是讓人發愁。值班的工作絕不能耽誤，情急之下，我想起了在中牟縣聯社工作的同鄉王成——他當時正開著一輛半截兜貨車回家過年。我連忙去找他幫忙，畢竟是同村鄉親，他十分爽快地答應了。不過面對這樣惡劣的情況，連他也有些猶豫。于是他又叫上了正在家休假的小黑哥。小黑哥是一位經驗豐富的老司機，有他在，大家心里都踏實了許多。臨走前，我們還特意在車上放了兩把鐵鍬，以備不時之需。

就這樣我們出發了。當時解放路立交橋正在維修，我們不得不從木柴公司南邊繞行，經孟莊才能抵達縣城。尤其令我記憶深刻的是，在如今的電氣化學校門前那一段路，有一個被風吹積而成的大雪嶺，車子根本無法直接通過。我們三人只得下車，用鐵鍬鏟了十幾分鐘的雪，才勉強開辟出一條通道。從小胡到縣廣播站，其實只有十幾公里的路程，然而那天我們從早晨九點多出發，一直到中午十二點半才終于趕到。所幸的是，沒有耽誤節目的正常播出。

而眼下的這場大雪，似乎與記憶中的那幾場規模相近。但如今的心境卻輕松了許多，不再像當年那樣緊張和焦慮。大概是因為自己早已“船到碼頭車到站”，退休至今已有十年，閑居在家，無需再為工作奔波。早晨起床后，我甚至有心情駐足欣賞這美麗的雪景。

我緩步踱進小區的花園，整個園子已被潔白的積雪覆蓋，儼然一個靜謐而純凈的銀色世界。園中的樹木仿佛披上了晶瑩的外衣，枝頭掛滿蓬松的雪團，遠遠望去，猶如一樹樹潔白的梨花在寒冬中傲然綻放。這個花園占地著實不小，大約有二三十畝，中間還有一條053鄉道穿過。偶爾能看到車輛在雪路上緩慢蹣跚地前行，從它們謹慎的速度就能看出，每一位司機都在小心駕駛。

園中大部分樹木的葉子早已凋零，唯有松樹依然挺立，這不禁讓人想起陳毅元帥那句“大雪壓青松，青松挺且直”的名句。再看樹下那些往日點綴花園的茅草，已被厚厚的雪層深深掩埋，仿佛蓋上了一床銀光閃閃的絨被。不過，仍有一些不甘被埋沒的草尖，頑強地探出雪面，就像一群活潑又淘氣的孩子，悄悄從被窩里伸出小腦袋，好奇地張望這個被雪裝扮一新的世界。

它們仿佛正以這樣的姿態向人們訴說：不要因為我褪去了碧綠的外衣，葉片也已枯黃，就以為我已衰老。那看似凋零的模樣，其實是我為自己披上的一層輕紗般的護甲。我并非走向衰亡，而是在寂靜中積蓄力量，等待重生。即便是一場無情的大火將我吞噬，我的根仍深植于土壤之中，正如古詩所云：“野火燒不盡，春風吹又生”。請相信，我的明天將更加充滿生機，我的后代也將更加茁壯堅韌。

這些草尖在雪中顯得格外醒目，它們的存在仿佛為這銀裝素裹的世界增添了一抹靈動的生氣。我蹲下身子，仔細觀察著那些從雪面探出頭的草尖，發現它們的表面竟凝結著一層薄薄的冰晶，在陽光的照射下閃爍著微弱卻迷人的光芒。這種頑強的生命力讓我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敬意。或許，正是因為經歷了寒冬的洗禮，這些看似脆弱的小草才能在未來煥發出更加蓬勃的朝氣。

站起身來，我環顧四周，目光落在不遠處的一片竹林上。竹子雖不像松樹那樣高大挺拔，但在這片雪景中，它們依然展現出了獨特的風姿。細長的竹葉被積雪壓得微微彎曲，卻不曾折斷，似乎在默默承受著自然的考驗。一陣寒風吹過，竹枝輕輕搖曳，抖落些許積雪，隨即又恢復了原本的姿態。這份柔韌與剛強并存的品性，不禁讓我聯想到人生中的種種境遇——無論面對怎樣的壓力和困境，只要內心足夠堅韌，總能找到平衡的方式，繼續前行。

沿著小路繼續漫步，我的腳步不自覺地放慢了許多。雪后的空氣格外清新，每一次呼吸都帶著一絲涼意，卻讓人感到無比舒暢。耳邊偶爾傳來幾聲鳥鳴，清脆悅耳，打破了這片天地間的寂靜。循聲望去，只見幾只麻雀正棲息在不遠處的樹枝上，它們時而跳躍，時而啄食，似乎對這場突如其來的大雪毫不畏懼。這些小生靈用自己的方式詮釋著生命的活力，也為這片寧靜的雪景注入了一份鮮活的律動。

不知不覺間，我已經在花園中轉了一圈，回想在這花園中的感受，我忽然意識到，無論是青松翠柏，還是小草、竹林，它們都在用自己的方式訴說著一個共同的主題：即便身處寒冬，生命的力量也從未停止流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