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丨將爺

我這兩天又停更了，原因是，被疲勞和寂寞搞得快抑郁了。

疲勞是工作。

歲末年尾，工作把人累成狗。每天早早出門，很晚才回家。弄課題搞論文做活動，我這么一臺中年老破機器，轉得累了。

最苦是材料。人一掉進去，心就很久也亮不起來，腦子會僵得如肉凍，要緩上很久，才能憋出一句人話。

更苦是寂寞。

十天前，岳父岳母就帶著幼子回去了；昨天日頭還沒升起，老婆也帶著長子飛走了。有好多年，他們都怕娃兒們冷，不敢回膠東過年。

今年，我說，沒有玩雪的童年是不完整的，得讓他們去凍凍。一幫人哈哈大笑——等了好久終于等到今年。

于是，這幫人爽快地就走了。沒走的時候，我也嘿煩。一會有人喊吃飯，一會有人讓吃藥，男人想喝酒，女人總攔抯。各種紛亂和博弈，讓我天天都在打腹稿——等到你們走了，我的文字就飛了。

然而，現在，空蕩蕩的屋子里，靈感怎么也不飛進來了。

失落，是從幼子離開那晚就開始了。

午夜夢醒時，我發現摟的不是小溫軟，而是嘮叨精，頓時覺得萬念俱灰，夜不能寐。

那幾天，一想到老婆長子也要走，我脾氣就像地鼠一樣冒出來。那是因為有種要被徹底拋棄的惶恐和憤怒。

在她們臨走的夜晚，我就完全失眠了。現，是中年一個人的夜，寂寞是一種抑郁般說不出的痛。

人越老，心思越重。每年，沒進臘月門，我就想回老家過年了。

我老是在算，余生還能陪父母過多少個年。

昨天是臘八，過了這天，全是年。也就是說，從今天起，我的親人都是在過年，只有我在加班。

如此對比，如此傷害，我的憂傷如潮水不退。

今天，我混過的一家媒體做了一組報道，主題叫“第一批回家過年的已就位”。

看著視頻里回家的人在笑和鬧，我很憤怒，小編為何不加一首光頭李進的歌呢——“你在他鄉還好嗎？”

反正，我現在過得真很不好，這不是抑郁癥，而是思鄉病。

憂傷是今晚的文字，串成了游魂，飄向故鄉三千里。

我之前過年，也是回家看父母的，只是太匆匆。去年，在老家，我還寫了幾篇爆款，有的在說住在賓館里的鳳凰男老婆，有的在說我的光棍兄弟。

貴婦不懂光棍的苦。她們不會像我這么想——大雪天夜里男人睡覺懷里沒個女人或小孩，這種日子是不值得過的。

對我來說，回老家過年，就是陪父母。

不好意思地說，我是個“斷親”的人。

我有七大姑八大姨九大舅，而且，在數量上，這么說半點不夸張。

有一回，上面讓我填個啥子表，竟然要填到表親，我一下子就絕望了。因為掐指一算，得有幾十個，絕大多數我都不認識了，有的是生是死，都不知道。

到了我這歲數，做事得抓主要矛盾，得聚焦。

每次回家，最長時間也就一周，我情愿啥事不做，只端著酒杯，和手抖老父與白發親娘，對飲成仨人。

關于親友的事，他們也會講，但我不走心，不入心。反正，說來說去，除了娶親和離婚，就是搞錢和搞事，都沒有內容價值。

當然，住得近到鄰居一樣的親友，我是來往的。所謂來往，也就是打牌。

很討厭的是，他們打牌就是賭錢，連打摜蛋都帶錢。

我在城市，有時也會被人拉去打摜蛋，每次都會挨對家懟，因為我技術太臭了。

回到故鄉，那是摜蛋發源地，我就想能汲取點天地之靈氣，人間正能量，而賭錢多不純呀。

但又多少能理解他們，正如一首老歌所唱：“光棍有煙抽，光棍有酒喝”。

大概念是那句“光棍有錢賭”，沒過審，所以不能唱。

我不喜歡賭錢，但以前喜歡喝酒，現在有些怯了，因為惜命。

不是因為過年，才感覺到自己在變老。現在每個月，我都要和兩鬢及頭頂的十幾根白發，斗得你死我活。

來說一下我心中最美的夫妻恩愛場景吧。

太陽很好的午后，我會搬把椅子，坐在工作室巨型落地窗前，然后，裝出一幅冷峻的表情，伸出一只手指，對著老婆勾上幾下。

那時，她就乖乖地走過來，接過我手中的極品眉攝，開始在我頭頂操作起來，像抓特務一樣，去逮那些白發。

那時，我感覺她就是村里的姑娘小芳，是在一片瘋長麥田里，努力薅掉那幾株狗尾巴草。

這樣的場景，滿足了我對故鄉和愛情一切完美的想象。

幾乎所有的人，都會背一句生活臺詞，叫“最深情的告白是陪伴”。但，絕大多數人都不知道，最有品質的陪伴，就是相忘于江湖，以“斷親”的方式，守在親情之間。

親，是血親，是至親，是真親。

第一批返鄉過年已到位的朋友，我勸你要學會“斷親”。

有些親，雖然也有血緣，但是過濾和稀釋了的。

過年了，回家了，就不要再通過那些俗套的流程，把生命浪費在不值得的人和事上了。

每年我回老家，總有親友家利用這個節點辦喜事，老人過壽孩子生日子女結婚，那時，父母會問，你也去吧，出個幾百塊禮金，既有面子也有里子。

我才不去呢！

我早就過了要面子的狹隘人生了，管他們是嫌我混得好不好，還是怪我太小氣，我只愿把時間留給最值得珍惜的人，包括我自己。

再說，現在掙點錢，多難呀。對一些親友來說，就算你給的再多，感動也就只在那一瞬間，隨后，除了怨就是酸。

這世間真在意你過得好不好的，也就那么幾個真親。

世道變了，“一代親，二代表，三代四代不走了”，這是殘酷的真實。

不是我的心不是肉長的，而是曾經一次次付出后，我知道，人心真是喂不飽的。如同借給有些人的錢，已經如墳頭紙錢。

今天已經是臘月初九了，第一批返鄉過年的已到位了。

我現在確實很想回家過年了，因為故鄉的雪已經快要融化成水了。

思鄉是痛，思親是苦。

在如此惆悵的夜晚，我勸第一批返鄉過年已到位的朋友，在老家，請不要提前透支愛和錢。

雪花飄飄，北風蕭蕭。

愛我所愛，無怨無悔。

大雪小雪又一年，總有一些人值得你融化，也總有一些事需要你疏離。

ps:全文完，共2157字。推薦我的《不負經典》一書，里面也有太多關于人性和親情的敘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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