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民國那時候的上海，空氣里總飄著一股子紙醉金迷的味道。十里洋場，燈紅酒綠，黃包車在馬路上跑得飛快，留聲機里放著周璇的歌。在這繁華背后，藏著無數(shù)的悲歡離合，也捧紅了不少角兒。孟小冬就是這眾多角兒里，最特別的一個。

她不是那種嬌滴滴的旦角，一雙眼睛水汪汪的等著人疼。她唱老生，一開口，嗓子寬亮，透著一股子爺們兒沒有的英氣，也透著一股子倔強。這孩子生下來就像是帶著戲文來的，1908年冬天，孟小冬出生在上海的弄堂里。

家里是梨園世家，祖父孟七是老早就唱紅了的老生，在江南一帶很有名氣。父親孟鴻群也是吃開口飯的，專門演老生和老旦。在這樣的家里長大，別的孩子還在玩泥巴、捉迷藏，孟小冬已經(jīng)在墻根底下壓腿、喊嗓子了。

五歲那年，別的孩子還在撒嬌要糖吃，孟小冬就開始跟著父親練基本功。那功夫苦啊，大冬天的，手都凍僵了，還得拿頂、下腰。父親嚴(yán)厲，眼里揉不得沙子，唱錯一個字，一根藤條就抽過來。

孟小冬也不哭，咬著牙練，心里憋著一股勁：我要唱出來，我要成角兒，不能讓人看不起。九歲的時候，她正式拜師，開了蒙。也是這一年，她開始在無錫跑碼頭。

那時候的碼頭不好跑，觀眾挑剔，稍有不慎就得喝倒彩，甚至被轟下臺。12歲的孟小冬，第一次在無錫登臺，唱的是《逍遙津》。這戲難唱，做派、唱腔都得有極深的功底，稍微差點意思就顯不出皇帝的威嚴(yán)。

她一上場，小小的身板，卻穿著寬大的戲服，厚底靴一踩，氣場全開。唱腔高亮，沒有一點稚氣，連眼神里都是戲。臺下的觀眾都看傻了，這哪是個孩子，分明是個飽經(jīng)滄桑的老漢。

這一嗓子，唱紅了無錫。之后的兩個多月，她連著唱了68場，場場爆滿。沒過多久，她又去無錫，加了14個新劇目，連唱110天，天天不重樣。這不僅是嗓子好，更是肚子里有貨，能扛得住。小小年紀(jì)就有這般耐力和功底，也就注定了她以后不是池中物。

到了1920年，12歲的孟小冬進了上海大世界游樂場的乾坤大京班。這時候的她，已經(jīng)是上海灘小有名氣的“神童”了。在《宏碧緣》里演駱宏勛，扮相一出來，英俊瀟灑，臺下的女觀眾都瘋了，紛紛往臺上扔首飾、扔鮮花。

大家都說，這孟小冬要是個男人，不知道要迷死多少人；可惜是個女兒身，但這女扮男裝的英氣，比真男人還足。雖然在上海紅了，但孟小冬心里清楚，上海是商業(yè)碼頭，真正懂戲、捧角兒的地方在北京。

只有進了北京城，得到北京那些挑剔的老戲骨認(rèn)可，才算真正成了“角兒”。她心里有一團火，燒得她睡不著覺，她要去北京，去更大的舞臺。也就是在這個時候，上海灘的大亨杜月笙注意到了她。

1919年底，孟小冬為了生計，在兩個游樂場之間趕場。杜月笙那時候已經(jīng)是手眼通天的人物，青幫大佬，但他對孟小冬卻上了心。只要孟小冬有戲，他準(zhǔn)到，不前呼后擁，就坐在角落里靜靜地聽。

他看懂了孟小冬眼里的野心，也看懂了她骨子里的傲氣。這種傲氣，讓杜月笙著迷。那時候的杜月笙，還沒到后來只手遮天的地步，但他看人的眼光毒，知道這姑娘將來必成大器。

2

1925年的北京，秋風(fēng)起的時候，第一舞臺有一場大型義演。這場戲，匯聚了京城最頂尖的名角，都是為了給災(zāi)區(qū)籌款。孟小冬和裘桂仙合演《上天臺》，她的老生唱得規(guī)規(guī)矩矩，韻味十足，一板一眼都有老先生的風(fēng)范。

而最后的大軸戲，是梅蘭芳和楊小樓的《霸王別姬》。梅蘭芳，那時候已經(jīng)是四大名旦之首，是京劇界的“神”。他不僅戲唱得好，人也長得俊，性格溫和，是出了名的好好先生。

后臺人來人往，名角們都在忙著化妝、對詞。孟小冬第一次見到了梅蘭芳。她禮貌地喊了一聲“梅老板”，聲音清脆，帶著一股子爽利。梅蘭芳回頭，看見這個短發(fā)干練、眼神清亮的女老生，也是一愣，點了點頭，兩人就這么擦肩而過。

誰也沒想到，這一眼，就種下了一段孽緣。那時候梅蘭芳家里已經(jīng)有兩房太太。大太太王明華，是包辦婚姻，兩人感情不錯，可惜孩子夭折，王明華一病不起，常年住在醫(yī)院，基本不管家里的事。

二太太福芝芳，是續(xù)弦，性格潑辣，精明能干，把梅家的里里外外打理得井井有條，是梅蘭芳事業(yè)上的好幫手。也許是命運的安排，沒過多久，孟小冬和梅蘭芳合作了《四郎探母》。

一個是鐵鏡公主，一個是楊四郎，臺上你來我往，眼神交流間全是戲。孟小冬的陽剛之氣和梅蘭芳的柔美之姿，竟然在臺上達到了一種奇妙的平衡。觀眾瘋了，報紙上全是兩人的報道，說是“珠聯(lián)璧合”，是天造地設(shè)的一對。

到了1926年，北洋政府財政總長王克敏過五十大壽，辦了一場盛大的堂會。王克敏是當(dāng)時的大紅人，權(quán)勢熏天，祝壽的堂會自然也是名角云集。有人提議讓梅蘭芳和孟小冬唱《游龍戲鳳》。

這出戲講的是正德皇帝和李鳳姐的故事，臺上全是打情罵俏的戲碼，曖昧得很。梅蘭芳演皇帝，孟小冬演李鳳姐，兩人在臺上眉來眼去，那種曖昧的氣氛，連臺下的看客都覺得臉紅心跳。戲里的感情，不知不覺就流到了戲外。

這一年的秋天，孟小冬跟著梅蘭芳去天津醫(yī)院看望病重的王明華。王明華躺在病床上，瘦得脫了相，但眼神還很清亮。她看著眼前這個英氣逼人的孟小冬，心里什么都明白了。

她沒有哭鬧，沒有像一般女人那樣嫉妒，反而取下自己手上的戒指，戴在了孟小冬的手上。這一戴，就是認(rèn)可了孟小冬的身份。對于梅蘭芳來說，這是一種默許；對于孟小冬來說，這是名分的開始，是她夢寐以求的認(rèn)可。

有了大太太的認(rèn)可，1927年春天，19歲的孟小冬不顧外界的流言蜚語，嫁給了33歲的梅蘭芳。婚禮辦得很秘密，在馮幼偉的家里，有媒人，有證婚人，但就是不對外公開。

梅蘭芳給出的理由是，家里有個兼祧兩房的規(guī)矩，孟小冬算是“外室”，名義上是跟著梅蘭芳，但不能進梅家大門。孟小冬那時候年輕，覺得只要兩個人相愛，名分什么的都可以不在乎，只要能和梅老板在一起，唱戲也好，過日子也好，都行。

婚后，她做出了一個讓所有人震驚的決定：退出舞臺，專心做梅蘭芳背后的女人。她把戲服收進箱子，把胡琴掛在墻上，每天就在家里等著梅蘭芳回來，給他做飯、泡茶、整理劇本。

可是，日子一長，問題就來了。梅蘭芳性格溫和，說話辦事都留有余地，處世圓滑，誰都不得罪；孟小冬不一樣，她唱老生，骨子里全是倔強和清高，眼睛里揉不得沙子，是非黑即白。

兩人性格上的差異，就像兩塊硬石頭，磕磕碰碰是難免的。1927年，北京城里出了一件大事，轟動一時。一個叫李志剛的大學(xué)生，拿著槍去找梅蘭芳，沒找到人，就開槍打死了梅蘭芳的朋友張漢舉。

這件事在當(dāng)時引起了軒然大波，各種謠言滿天飛。有人說李志剛是孟小冬的狂熱粉絲，因為孟小冬嫁給梅蘭芳后不唱戲了，粉絲覺得沒戲看了，由愛生恨；也有人說李志剛和孟小冬有私情，是情殺，說得有鼻子有眼。

不管真相如何，這一聲槍響，徹底打碎了孟孟兩人平靜的生活。梅蘭芳被嚇壞了，他開始刻意疏遠孟小冬，有時候半個月、一個月才去看她一次，甚至躲著不見。原本秘密的婚姻，因為這場血案被小報記者挖了個底朝天。

孟小冬走在街上，都能聽見別人指指點點，說她是“紅顏禍水”。她心里委屈，但她高傲，她不說，只是一個人在空蕩蕩的房子里等著，等著梅蘭芳來看她，給她一個解釋。

真正讓兩人徹底決裂的，是1930年梅蘭芳的嗣母去世。嗣母在梅蘭芳心里的地位很重，相當(dāng)于親生母親，把他養(yǎng)大成人。孟小冬得知消息，剪了短發(fā)，戴著白花，趕到梅家去吊唁。

她想以兒媳的身份，給婆母磕個頭，戴孝，盡一份心。可是，就在梅家大門口，她被攔住了。攔她的人，是懷著身孕的福芝芳。福芝芳站在門口，聲色俱厲，說孟小冬不算梅家的人，不能進門，更不能戴孝。

兩人僵持不下，福芝芳甚至以死相逼，說如果孟小冬進門，她就帶著肚子里的孩子一起死，一尸兩命。孟小冬轉(zhuǎn)頭看向梅蘭芳，那個她深愛的男人，那個曾經(jīng)在臺上和她情意綿綿的男人，此刻卻低著頭，一句話也不敢說。

他沒有站出來維護她，甚至連看都不敢看她一眼，像個做錯事的孩子躲在后面。那一刻，孟小冬的心徹底涼透了。她明白了，在梅家，在福芝芳面前，在梅蘭芳的軟弱面前，她永遠只是個外人。

她一直以為自己是梅蘭芳的妻子，可實際上，她連個妾都不如，連給婆母戴孝的資格都沒有。這種侮辱，對于心高氣傲的“冬皇”來說，比死還難受。她沒有哭鬧，轉(zhuǎn)身就走，那一轉(zhuǎn)身，就再也沒有回過頭，把所有的委屈都咽進了肚子里。

3

1931年初，孟小冬回到了上海。她住在好友姚玉蘭的家里。這時候的姚玉蘭，已經(jīng)是杜月笙的四姨太了，在杜公館很有地位。杜月笙一直關(guān)注著孟小冬的一舉一動，從她離開北京到回上海，他都清楚。

看到她受了這么大的委屈，杜月笙沒有急著去打擾，而是默默地幫她處理后續(xù)的爛攤子。他知道孟小冬的脾氣，這時候去獻殷勤，只會被她拒之門外，甚至覺得他在看笑話。

杜月笙請了上海最好的律師，親自給梅蘭芳打電話，甚至帶話過去：孟小冬不是沒人要的，你梅蘭芳要是不給個說法，這事沒完，我杜月笙奉陪到底。最后，梅蘭芳付了4萬大洋的贍養(yǎng)費，兩人正式分手。

這4萬塊錢，對于梅蘭芳來說不算什么，九牛一毛；但對于孟小冬來說，這是她用尊嚴(yán)換來的，也是她和過去徹底了斷的憑證。她拿著錢，一分沒花，后來都捐給了慈善機構(gòu)，她不想留著這個“賣身錢”。

和梅蘭芳分手后，孟小冬沒有像一般女人那樣尋死覓活，整天以淚洗面。她把自己關(guān)在屋子里幾天，然后推開門，洗了把臉，重新開始練功。她要把失去的都奪回來，她要讓所有人看看，離開了梅蘭芳，孟小冬依然是“冬皇”，甚至比以前更好。

1932年，孟小冬在北京、天津兩地重新登臺。這一次，她比以前更狠，更絕。她拜了余叔巖為師，專心學(xué)習(xí)余派老生。余叔巖是出了名的挑剔，脾氣怪，一般人根本入不了他的眼，但他看中了孟小冬的靈氣和那股子狠勁。

孟小冬練功練到什么程度？她可以幾天幾夜不出門，就對著一句唱腔反復(fù)琢磨，直到唱出韻味來，唱到自己滿意為止。她的嗓子，經(jīng)過這次情傷的打磨，變得更加蒼勁有力，透著一股子看透世態(tài)炎涼的蒼涼，更有味道了。

在天津中國大戲院的一場演出中，孟小冬唱了一出《搜孤救孤》。這出戲，她演程嬰，那個為了救孤兒犧牲自己孩子的悲劇英雄。當(dāng)唱到“娘子不必太烈性”的時候，臺下一片寂靜，連咳嗽聲都沒有，所有人都被帶進了戲里。

唱完最后一句，全場爆發(fā)出雷鳴般的掌聲，經(jīng)久不息，很多觀眾站起來叫好。也就是從這時候起，“冬皇”的稱號徹底叫響了。不是因為她是女人，而是因為她的藝術(shù)造詣，已經(jīng)超越了性別，達到了一個頂峰，連很多男老生都比不上。

她的唱腔，沒有一點女人的脂粉氣，全是陽剛、悲壯、蒼涼，聽得人心里發(fā)酸，又覺得痛快。時間一晃到了1947年。這一年，杜月笙60歲大壽。他在上海中國大戲院辦了10天的堂會，這是上海灘幾十年來最大的盛事，名角云集，轟動一時。

杜月笙特意派了專機去接孟小冬。這時候的孟小冬，已經(jīng)39歲，正是一個演員的黃金年齡，也是巔峰時期，但她還是去了，為了杜月笙的這份情，也為了給自己的舞臺生涯畫個句號。

這次堂會，梅蘭芳也來了。兩人都在一個城市，卻刻意避開了，連面都沒見。10天的大軸戲，梅蘭芳唱了8天，孟小冬唱了2天。孟小冬唱的是《搜孤救孤》，這是她的絕唱，也是余派的經(jīng)典。

演出那天，中國大戲院人山人海，連過道里都站滿了人，票早就賣光了，黃牛票炒到了天價。孟小冬一出場，還是那身素凈的打扮，眼神里多了幾分淡定和從容，少了年輕時的銳氣，多了歲月的沉淀。

當(dāng)她唱出第一句“娘子不必太烈性”時，很多老戲迷都哭了，想起了她這些年的不容易。這不僅僅是戲，這是孟小冬半輩子的委屈和驕傲，都在這一句唱里了。演完這出戲，孟小冬宣布：從此退出舞臺，不再唱戲。

這個決定震驚了所有人。她才39歲，正是大紅大紫的時候，為什么要退？有人說是為了杜月笙，因為杜月笙身體不好，需要人照顧；也有人說她已經(jīng)把余派藝術(shù)學(xué)到了極致，再唱也是重復(fù)，不如留個念想，把最好的樣子留在舞臺上。

不管原因是什么，孟小冬真的就不唱了。她把所有的戲服、行頭都收了起來，只留下了一把胡琴，偶爾在沒人的時候，拉上一段，給自己聽，也不再收徒弟，不再登臺。

1949年，局勢變了，兵荒馬亂。杜月笙帶著一家老小準(zhǔn)備去香港。孟小冬也跟著去了。這時候的杜月笙，已經(jīng)不是當(dāng)年那個呼風(fēng)喚雨的上海大亨了，他老了，病了，整天躺在床上咳嗽，喘不上氣，需要人端茶倒水，伺候著。

孟小冬在這個時候，展現(xiàn)出了驚人的韌性。她不再是那個舞臺上光芒萬丈的“冬皇”，她變成了一個普通的婦人，給杜月笙熬藥、擦身、喂飯，甚至倒屎倒尿，從來不抱怨，也不嫌臟。

1950年，杜月笙打算帶全家去美國，遠離是非之地。他讓手下的人統(tǒng)計要辦護照的人數(shù)，忙著準(zhǔn)備手續(xù)。看著忙前忙后的家人，一直沉默寡言的孟小冬突然問了一句：“我跟著去，算丫頭呢還是算女朋友呀？”

這句話，聲音不大，卻像一聲驚雷，炸在杜月笙心里。這是她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主動向杜月笙要一個名分。這么多年，她無名無分地跟著他，受了多少委屈，只有她自己知道，她不想再做一個影子里的人。

杜月笙聽了，愣了一下，然后馬上說：“當(dāng)然是女朋友，是夫人。我們馬上結(jié)婚，辦婚禮。”他知道，孟小冬驕傲了一輩子，能問出這句話，是把所有的自尊都放下了，他不能再辜負(fù)她，不能讓她帶著遺憾走。

婚禮辦得很簡單，就在杜月笙的病床前。沒有大紅大綠的喜服，沒有喧鬧的賓客，只有家里人和幾個親信。孟小冬穿了一件新做的旗袍，臉上帶著久違的笑容，那是她一生中最開心的時刻之一。

杜月笙撐著病體，堅持和客人喝了一杯酒，手都在抖，但心里高興。杜月笙的兒子杜維善后來回憶說，父親和孟小冬之間，不是簡單的占有和依附，他們是互相敬重的，是有真感情的。父親敬重孟小冬的藝術(shù)和骨氣，孟小冬敬重父親的義氣和能力，兩人是平等的。

婚后的日子很短，只有一年。杜月笙的身體越來越差，像風(fēng)中的蠟燭，隨時可能熄滅。孟小冬就守在床邊，寸步不離，偶爾拉一段《搜孤救孤》給他聽，哄他開心。杜月笙聽著胡琴聲，眼神里會有光，像是回到了年輕時候。

1951年8月，杜月笙走了。這位曾經(jīng)叱咤風(fēng)云的大亨，臨終前把遺產(chǎn)分了分，孟小冬分到了1萬美金。在那個年代，這也是一筆不小的數(shù)目，足夠她下半輩子衣食無憂。分遺物的時候，孟小冬沒要那些金銀首飾，也沒要房產(chǎn)地契。

她只拿了一條杜月笙生前常用的金鑰匙鏈。這條鑰匙鏈，不值錢，但那是杜月笙貼身帶著的東西，上面有他的體溫，有他的味道，是他陪伴她的證明。杜月笙死后，孟小冬在香港又住了一段時間，那里到處都是回憶，她不想再待下去。

1967年，她搬到了臺北。在那里，她深居簡出，很少見客，也不再提唱戲的事。偶爾有以前的票友或者學(xué)生來拜訪，她會指點一二，但絕不輕易開口唱，怕壞了規(guī)矩，也怕勾起傷心事。她把自己的余派技藝，毫無保留地傳給了幾個徒弟，都是精心挑選的，要求極嚴(yán)。

她說，余叔巖的東西不能斷在她手里，這是老祖宗留下的寶貝，得傳下去。1977年的春天，臺北的鳳凰花開得正艷，紅得像火。孟小冬因為肺氣腫和心臟病并發(fā)癥，在睡夢中安詳?shù)刈咄炅怂?0年的人生路，走的時候很平靜，沒有痛苦。

她走的時候，身邊沒有什么親人，只有幾個弟子守著，哭成一片。弟子們感念師恩，湊錢成立了“孟小冬國劇獎學(xué)基金會”，專門培養(yǎng)唱余派的年輕人才，讓這門藝術(shù)能一直傳下去，不至于失傳。

那個曾經(jīng)在上海灘唱紅半邊天、讓兩位頂級男人魂牽夢繞的“冬皇”，就這樣靜靜地消失在了歷史的煙塵里。只有那一段段錄音，還有老人們口中的傳說，還在訴說著她當(dāng)年的風(fēng)華絕代，訴說著她的愛與恨，她的倔強與無奈。

窗外的風(fēng)吹過，卷起幾片落葉，一切都?xì)w于平靜，就像她從未來過一樣。但京劇的歷史上，永遠留著孟小冬的名字，留著“冬皇”的傳說，沒人能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