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柯賢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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壩河年味,是煙火熏出來的。屋檐下一排排臘肉、香腸、臘魚,被柴火與柏樹枝熏得金光油亮,風一吹,油珠輕輕滴落,那是山里人最踏實的富足。鄉親們總在灶臺前忙碌,鐵鍋滋滋作響,蒸籠白霧騰騰。灶膛里的火苗舔著鍋底,映紅了主婦的臉,也暖了歸鄉人的心。隔壁老李家殺年豬,左鄰右舍都來幫忙,男人們挽起袖子按豬腿,女人們燒水備盆,孩子們捂著眼卻又從指縫里偷看。一通忙活下來,新鮮的豬肉分作幾份,一部分留著過年吃,一部分做成臘肉,還有的灌成香腸,掛在灶房屋梁上,等著煙火慢慢熏透。“年好不好,不在排場,在煙火;家暖不暖,不在富貴,在團圓。”簡簡單單一句話,道盡了壩河人最樸素的生活哲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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壩河年味,是河水養出來的。冬日的河水清冽見底,岸邊的樹木隨風輕搖,落葉漂在河面,打著旋兒往下游去。洗衣的婦人說說笑笑,棒槌起落間,水花四濺,衣服在石板上搓得干干凈凈。孩童在河灘上追逐打鬧,撿起扁平的石頭打水漂,看石子在水面跳躍三四個回合才沉下去。鞭炮聲在山谷里來回碰撞,驚起幾只水鳥,掠過平靜的河面,翅膀劃過處蕩起細細的漣漪。山靜,水緩,人閑,時光在這里仿佛被刻意放慢,只為讓歸鄉人好好喘口氣,好好看看這片生養自己的土地。在外打工的年輕人回來了,上學的孩子回來了,嫁出去的姑娘也回來了,河邊的路上人來人往,招呼聲此起彼伏,整條河都活泛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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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一到,年味便到了最濃處。貼春聯、掛燈籠、點香燭、放鞭炮,一套老規矩,年年重復,卻年年動人。紅春聯貼上大門,舊歲的風塵被擋在門外,新年的喜氣迎進門。父親站在梯子上貼橫批,兒子在下面扶著梯子遞膠帶,母親在一旁指揮著“往左一點,再往右一點”,一家人說說笑笑,不知不覺就把年貼上了門楣。父老鄉親點燃一掛長鞭,噼啪聲響徹山谷,青煙在空氣中散開,火藥味混著泥土的清香,那是壩河人對天地的敬畏,對歲月的感恩,對家人的祝福。鞭炮聲剛落,孩子們便沖過去撿那些沒響的散炮,裝進口袋里,一個個拿出來放,清脆的響聲在山谷里此起彼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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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夜飯是壩河年的靈魂。燉得軟爛的臘豬蹄,香氣撲鼻的粉蒸肉,清鮮可口的菠菜,手工磨的豆腐,山上挖的竹筍,自家養撈的土雞,滿滿一桌子,盛的全是心意。一家人圍著火爐而坐,炭火噼啪,火星子偶爾蹦出來,落在水泥地上瞬間熄滅。酒杯輕碰,話語不多,卻句句暖心。在外打拼一年的疲憊,在這一刻都化作了碗里的熱湯。父親抿一口酒,說起當年自己年輕時過年的情景;母親不停地給孩子們夾菜,嘴上說著“多吃點,外面吃不到這個”;孩子們扒拉著飯,眼睛卻盯著電視里的春晚。人間最好的宴席,從不在酒樓,而在自家堂屋;世上最美的滋味,從不在珍饈,而在家人閑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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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歲的夜晚是最溫柔的。燈火不熄,暖意不散,老人講著過去的故事,孩子提著燈籠嬉戲。爺爺說起他小時候過年,哪有什么電燈,點的是煤油燈,吃的也沒有現在豐盛,但那份盼年的心情,至今難忘。孩子們聽得入神,不時追問幾句。窗外是寂靜的山影,偶爾傳來幾聲犬吠,屋內是滾燙的人心。我們在城市里奔波,被節奏推著向前,唯有回到壩河,才懂得什么是心安,什么是歸宿。零點鐘聲敲響,鞭炮聲再次響徹山谷,此起彼伏,連綿不絕,那是人們對新年的期盼,對未來的祝福。年,是一場溫柔的回歸;家,是一生不變的港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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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初一的壩河,處處喜氣洋洋。走在鄉間小路上,遇見的每一個人都面帶笑容,一句“新年好”,樸實又真誠。拜年的隊伍絡繹不絕,這家進那家出,手里提著禮品,嘴里說著祝福。社區的院壩上,鑼鼓響起,彩船輕搖,熟悉的陜南調子順著風飄,老人唱,年輕人和,歌聲落在河水里,隨著波浪流向遠方。踩高蹺的小伙子們引得陣陣喝彩,舞獅的隊伍走街串巷,每到一戶人家,主人家都要放熱情迎接。這是壩河的年味,熱鬧卻不喧囂,質樸卻有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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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味會隨著日子慢慢淡去,但故鄉留在心底的暖,永遠不會消散。壩河的山,依舊沉穩;壩河的水,依舊清澈;壩河的人,依舊熱忱。每一個從這里出發的人,無論走向天南地北,卻總會在歲末年初,義無反顧地奔向這片土地。因為他們知道,走得再遠,根在這里;飛得再高,心在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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