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歲的中年危機，這才是最難的部分

正月初八，給各位讀者老爺拜年了。春節告一段落，我也總算有時間寫點東西。

回想這個春節，我過得不怎么好。中年危機之下，只是勉力維持。

由于年前一直在出差，期間老母親輕微腦梗頭暈，父親陪伴著去醫院住了幾天，我只能遠程交點住院費，以及每天早晚視頻問候下。往年都是母親在過大年那天張羅一桌子的年夜飯，今年我和女兒忙碌了一下午，才算湊齊了幾個菜。所謂的年夜飯也等到下午五點半，老婆加班回家才開吃。

話說快七十歲的老太太有點腦梗，也不算稀奇。但在我看來，這事就離譜，因為上面幾代人都沒這問題。大概幾年前，孩子偶爾咳嗽，我買了些梨膏糖回家。后來被老太太發現嘴里干苦，可以含著梨膏糖消解。我嘗過這個糖，甜的發齁。鑒于她每天早起嘴里都干苦，就買了一堆的糖，像個孩子一樣，揣在兜里，不時來一顆。幾個月前她跟我說頭暈，我們都以為是高血壓導致的。自行去社區醫院一查，發現血糖血脂高了，于是醫生開藥降血脂。降了倆月血脂，還是頭暈，于是我在出差前一天帶她去了協和。醫生問還有哪里不舒服，答曰嘴里苦，常吃糖，那個時候我才知道，問題多半就出在這一顆顆糖上。

人上了年紀，新陳代謝減緩，各器官功能漸漸退化，還像孩子一樣不停吃糖……后果就是在血管硬化的基礎上，血糖血脂升高，血液黏稠，論誰都經不起這么折騰。住院一番檢查，輸液幾天，才穩定下來。回到家自是扔掉梨膏糖，清淡飲食，規律作息。現在幾個星期過去了，漸趨正常。

中年男人，上有老下有小，中間還要兼顧自己的工作生活。就我的情況，發現這里面最難的，是照護老人這部分。

先說“小”，孩子接近青春期，也不是完全的叛逆。他們有自己的想法，我通常不反對。即使孩子們偶爾不聽話，但來日方長，總有能改正的時候。可以野蠻生長，只要健康快樂，終究能找到自己的路。我不愛雞娃，最多叮囑完成作業。學習這件事，到了中學，就能清晰看到天賦的差異。若天賦一般，再去強求，只能讓家長和孩子一起痛苦，不如任其做個快樂的學渣。最終不過是天賦好的孩子有了出息上交給國家，天賦普通的孩子就留在身邊孝順父母。這一點想通了就好。

再說“中”，中年人唯有自愛而已。在公司是耗材，卷死卷活都只是一個大型機器里的小齒輪，壞掉了公司隨時能換一個接著運行。在家里是頂梁柱，雖然不一定每天都能回家，這個家若沒了中年人，真的會散。于是身體機能下降之余，不停對自己修修補補，加班晚了吃點維生素，偶爾做做運動，不定期早睡。還得提供情緒價值，想盡辦法維持親子關系，努力經營夫妻感情，還有余力就聽聽老人的嘮叨。這個嘮叨，重在陪伴，不一定得聽進去。最終能留給自己的時間已所剩無幾。

最后說“老”，對老人唯有“孝順”二字。“孝”其實很容易，吃穿一點不少，各種營養品藥品要少給啥，還住一起，誰讓我是八零后的獨生子。“順”就很難了。大部分時候，我知道老人家沒有壞心思，可他們總想試圖影響你的決定，想要掌控每件事。作為百分百掃興的父母，近些年我已經不拿他們的任何意見做參考。如同最近流行的一句話“過度提醒就是提前指責”，如果讓他們知道任何一件我的決定，都能從十八個角度給我提醒八百遍。而我苦口婆心告訴他們生活中要注意的事項，他們從來不愿意聽。買的新衣服從來不穿，堅持把舊的穿壞了再說；非要把洗衣機的廢水用桶從陽臺拎到衛生間，即使摔跤也在所不惜……諸如此類，恕我不能一一舉例。

互聯網上大家常說，放下助人情節，尊重他人命運，我深感認同，畢竟自己能力有限。可是當“他人”是自己父母的時候，當自己父母不聽勸的時候，當我能清晰看到他們的生活、飲食習慣正在緩慢拖累他們的時候，我感到無助和難受。接受自己衰老的現實，對任何人來說都是殘酷的。一邊是無法阻擋的衰老，一邊還在用力證明自己沒有老，漸漸把心態都熬壞了。最后有人老到心智退化，默然不語；有人捶胸頓足，怨天恨地；極少有人豁達樂天，安靜睿智。

我有時候覺得老頭老太太蹦跶下挺好的。看著他們不服輸的樣子，至少逞強的那口氣還在，生活還是呼呼咋咋，看起來潦草粗狂但依舊生氣勃勃。我不愿意勸他們服老認老，因為我知道他們沒法豁達，倘若勸通，從傲寒的梅花變成霜打的茄子，就適得其反了。

我想我只能簡單的陪伴著。每個人的命數，都是自己外在的吃喝拉撒，和內在的精神世界共同促成的。每次老頭老太太不舒服，我都先在醫院公眾號上掛個號，反正我家到醫院就兩站地鐵。如果他們還能大吵大鬧，扛著寧死不去醫院，擔心花錢強令我取消掛號，我也只能照做。能順著還是順著，畢竟我只是個普通的中年人，能力有限，能做的，真的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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