動物的時間快慢

在動物界，不同物種能夠感知事件變化的速率，具有很大的差異。換言之，不同物種“采樣”時間的方式，以及它們感動時間的速率，各不相同。

例如，當你讀到這里時，你眼前的屏幕很可能正以每秒240次以上的頻率閃爍；然而，作為人類，你并不會注意到這種閃爍的光。但對一只果蠅來說，這塊屏幕就像一盞適合狂歡派對的頻閃燈。

對人類來說，一個快速移動的球可能只是一團模糊的影子；但對蜻蜓、鴿子，甚至卡達蝦來說，卻可以被看得非常清楚；而對于蝸牛，或某些深海魚類等物種來說，這種運動又可能快到根本無法被感知。

但為什么動物對時間的感知會不同呢？

為了理解這一點，一個研究團隊使用系統發育比較方法，對237個物種進行了分析。通過收集并分析已發表的、關于動物界時間知覺的大量測量數據，他們發現時間知覺的差異程度甚至比科學家先前意識到的還要大，并發現這種時間知覺上的差異在很大程度上是由物種的生活方式的節奏所驅動的。

測量時間知覺

一些設備，如視網膜電圖，可以用來測量時間知覺。視網膜電圖記錄視網膜對閃爍光刺激所產生的電活動。通過逐步提高閃爍頻率，直到動物無法再看見閃爍，來幫助科學家確定其時間知覺的上限。

人類的知覺上限大約是每秒65次閃爍。然而，一些鳥類（例如白領姬鹟）每秒最多能看見138次閃爍，而采采蠅和蜻蜓每秒最多可以分辨300次閃爍。以每秒65次閃爍（即65Hz）的水平來看，與其他動物相比，人類的時間知覺能力算是相當不錯。這一水平高于許多哺乳動物（例如老鼠為47Hz），但略低于狗（84Hz）。

若與動物界中最慢的“眼睛”相比，人類的視覺表現就更顯得不錯了：例如異鱗蛇鯖（一種深海魚）每秒只能感知12次閃爍；而在更極端的例子中，棘冠海星和非洲大蝸牛每秒都只能感知0.7次閃爍。

但為什么蜻蜓有如此“快”的眼睛，而海星卻仿佛被限制在一個模糊的視覺世界里？

一種被稱為“奧特魯姆假說”（Autrum’s hypothesis）的觀點認為，時間知覺需要消耗大量能量，而這種快速視覺系統的進化，只會出現在生活節奏快的物種中。換言之，一個物種的生態節奏會驅動這種感知節奏的差異；但除了針對特定分類類群的研究案例外，科學家對這種關系仍知之甚少。

誰的“眼睛”更快

而新的研究，則為這一觀點提供了進一步的有力支持。它表明，時間知覺速率最高的，往往是那些行為上需要快速反應的物種，比如會飛的動物，以及主動追逐獵物的捕食者（如游速可超過70千米/小時的黃鰭金槍魚）；相反，最低的時間知覺速率則出現在行動較慢的物種中，例如棘冠海星，它們的最高速度為22米/小時。

研究結果還表明，在水生環境中，體型較小的物種往往具有更快的視覺。例如，一條1克重的三刺魚可以達到67Hz，而一只350千克重的棱皮龜卻只能達到15Hz。這一發現支持了先前一些研究的觀點，即體型更小、機動性更強的動物，也會具有更快的時間知覺能力。

雖然目前仍不清楚為什么這種關系在水生環境中尤為明顯，但研究人員推測這可能是因為水環境允許更瞬時的運動。

不過，并不是所有環境或生活方式都會促進“更快眼睛”的進化。新的分析還發現，生活在更昏暗環境中的物種，其時間知覺能力要低得多。例如，巨型的深海等足目動物只能達到4Hz，夜行性的大壁虎只能達到21Hz。

這種較低的時間知覺能力，是因為在更黑暗的環境中，生物需要盡可能捕捉每一個可獲得的光子（即光粒子）。這與相機使用較慢的快門速度類似：視網膜細胞放電更慢的眼睛，更適合捕捉最微弱的物體。然而，這種對黑暗環境的適應是以犧牲時間知覺能力為代價的；就像一張晃動的夜間照片一樣，它們更容易出現運動模糊。

一秒鐘的不同體驗

那么，對蜻蜓或蝸牛來說，一秒鐘是什么感覺呢？正如托馬斯·內格爾（Thomas Nagel）在其1974年的哲學文章《成為一只蝙蝠是什么樣的？》中所指出的那樣——我們永遠無法主觀地理解蜻蜓或蝸牛的時間知覺究竟是什么感覺。不過，通過測量它們感覺系統的局限性，我們仍然可以對此獲得某種程度的理解。

一個杯子掉到地上、一輛汽車從街上飛馳而過，或是一連串閃電——對人類來說，這些持續一秒左右的事件通常都是模糊的：我們大致能察覺到它發生了，但看不到多少細節。但不同動物在一秒鐘內處理的視覺信息量并不一樣。在我們看來，蜻蜓可能就像《黑客帝國》里的尼奧，進入了“子彈時間”，仿佛在慢動作中看世界。

而海星或蝸牛極其緩慢的時間知覺，則意味著它們對世界的體驗很可能只是一連串模糊的影像。因此，雖然對地球上的每一種生物來說，一秒鐘在物理意義上是相同的，但你如何感知這一秒，取決于你生活的節奏有多快。

#創作團隊：

原文：Kevin Healy

編譯：糖獸

#參考來源：

https://theconversation.com/animals-perception-of-time-is-linked-to-the-pace-of-their-life-new-study-275124

https://www.nature.com/articles/s41559-026-02994-7

#圖片來源：

封面圖&首圖：PortSundries / Pixaba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