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今天鼻子一酸，因為人大代表畢利霞發言時的哽咽。

“老一輩農民為國家農村改革發展奉獻了一輩子，如今老了，肩不能挑、手不能提，還落下一身老毛病。每個月只有一百多元養老金，生活十分艱難。”畢利霞代表“懇求”：給那些七十歲以上的老一代農民，每個月發400元養老金。

與畢利霞建議類似的，還有人大代表雷茂端。他提出，用三年時間，分步將70周歲以上農民的養老金提高至每月500元。

人大代表盧慶國進一步建議，2026年底前將農民養老金最低標準提高至每月300元，緩解即時生活壓力；2030年前提升至每月500元，覆蓋食品、基本醫療等剛性支出；2035年前提高至每月800元，逐步縮小城鄉養老待遇差距。

人大代表張學武則呼吁制定五年階梯提升計劃，從土地、煙草、互聯網、金融等行業提取資金，2030年前將農民養老金大幅提升到每月1000元。

全國人大常委會委員鄭功成提出，要對農村高齡老人加大幅度，政策宜快不宜遲，到了“進行補償的時候了”。

而人大代表張翼，2025年兩會時就提出，到2035年把農民養老金提高到每月600元。2026年兩會進一步建議實施農民養老金倍增計劃。

這些代表有的來自基層，如畢利霞、雷茂端，也有不少企業家，如盧慶國、張學武，還有專家學者，如鄭功成、張翼。

這是一個令人鼓舞的積極現象，表明農民養老金問題引起了社會各階層的關注關心、提高農民養老金的共識正在形成。

二

畢利霞為農民哽咽，也讓農見度心頭一顫，這是很多50后、60后、70后的一種共鳴共情。

作為一名農村出身的60后，農見度目睹了父兄輩兩代農民的艱辛，看過他們搞“雙搶”、交公糧、挑水庫、修公路，尤其是挑水庫，那是沒有工錢的義務工，而且都是在冬天，頂寒風、踩淤泥、吃粗食、住工棚，一干就是一兩個月，每年冬天都要脫一層皮。

還有交公糧，農民是把曬得最干、顆粒最飽、品相最好的糧食交到糧站，經常還要天不亮就去排隊，還要經受糧站工作人員的嚴格驗收，大風車吹、大太陽曬，不合格還要拉回去，第二天再來排隊交。

農見度雖然自稱一應農活都干過，也是一個“農把式”，但沒挑過水庫，沒交過公糧，還不算一個真正的農民。難怪當年老人教訓孩子時嚇唬：讓你去挑挑水庫！讓你去交交公糧！足見其苦！可見其難！

農見度這一代后來雖然走出農村，但我們的“胞衣罐”永遠留在故鄉，那是我們的根深扎的地方。任何時候，任何力量，都不能讓我們忘記鄉親們曾受過的苦和難，都消解不了我們對鄉親們老養不足的痛惜。

每當刷到鄉村老人的視頻，就不由自主地悲從中來，為他們寂寞卑微的晚年而悲憫，為他們吃過的苦而不平，為對他們的補償早點到來而期盼、而疾呼，為他們的每一次獲得而發自內心地高興，也為每一個惠農之人、助農之舉而心生感激，衷心祝愿惠農者人恒敬之、天恒佑之！

三

畢利霞的語帶哽咽是兩會宏大敘事中一個柔軟的瞬間。從這幾天農民養老金話題的熱度中，農見度也感受到一個巨大的歷史契機可能正在來臨，農民養老金問題到了解決的新階段。

農見度一向認為，解決農民問題要在城市想辦法，農民問題的解決思路在農外，不在農內。只有當非農人士都認識到農民問題重要性的時候，農民問題才有望迎來根本解決的轉折時刻。

作出這樣的判斷，不是因為主觀的強烈期待，而是對客觀現象的感知。這客觀現象就是，如今，越來越多的非農人士比農口人士更主張加大惠農力度，而且他們主張的步子更大、速度更快、力度更強，這是一改從前農口喊破嗓子的單聲道朗誦，而變成各行各業的合唱和交響。

去年曾有香港證交所專家提出，未來中國發展的希望在于開啟對農民的補償。也有專家提出以解決農民養老金問題來對沖國際貿易博弈。這些話過去更多出自農口人士之口，往往還被一些人視為迂闊，如今竟來自金融大咖的呼吁，可見其觀點外溢之勢已成，必然會予決策以加力。

由此，農見度想起一位李姓老同學。李同學從事金融工作，不說財富自由，也是金領人士。這些年來他特別關注農民問題，經常在微信轉發涉農文章。2018年首個農民豐收節來臨之際，農見度在農民日報上刊發了一篇重磅文章《中國農民禮贊》，全國黨報予以轉載。李同學不僅在朋友圈轉發，而且還深情寫下：“我們偉大的黨正是用中國農民的血汗”書寫了中華民族近百年的成功歷史：革命（打土豪分田地）、建設（工農剪刀差）、改開（大包干城鎮化）……我的父老鄉親們，在即將到來的屬于我們自己的節日里就讓我們面向未來懷揣夢想盡情歡笑一回吧。”

2025年他并提出，“2024年全國基本養老金總支出約6.5萬億，國家只需拿出相當于該金額的2%（約1300億）就能解決全部60歲以上3億農民全年醫保費（人均400元）。而且養老金去年增長3%，我今年退休，我當然也希望養老金年年漲，但是與其這部分增長，不如把這增長部分為60歲以上農民繳納醫保費～理由很簡單：增加3%能解決什么問題呢？而老年農民醫保卻關乎其生命啊，包括他所在家庭幸福啊！”

李同學還告訴農見度，他在京外別宅時常看的兩本書，一本是其恩師徐揚生院士的《擺渡人》，一本就是農見度的《農民幾何》，不是農見度的書有什么了不得，只是因為它是一本為農民發聲的文字，也不是農見度有什么了得，農見度只是在農言農。

倒是李同學，一個非農人士，卻比我們站得更高、看得更遠，而且超脫了個人利益。農見度回應他說：“只有更多像老兄這樣的非農領域精英出來發聲，形成推動力量，農民的命運才會發生質的改變！”他則干脆利落一句話：“我本農二代，責無旁貸”。

像李同學這樣的非農人士，這些年紛紛進入支農隊伍。對農民來說，也不悔當年全村出動送他們出村上大學。

四

畢利霞的哽咽，是剎那間的情感爆發。但小細節折射了一個積極社會現象——知識精英在享受改開成果后，回首來時路，不由自主地精神回歸和自贖。“為生民立命”，是中國傳統士子的人生坐標，“橫渠四句”連直播賣貨的董宇輝都在高舉，何況傳統情懷和現代價值灌注的社會精英。

關心農民而不是歧視農民！而且是普遍的、整體的以憫農助農為道義制高點，甚至是某種“正確”，已成為社會精英的主流意識。這標志著還農民欠賬、還鄉村公平、還歷史正義、還制度本意的歷史契機正在出現。

農見度認為，為什么這么多人關心農民養老金？是因為它關乎四個正義：制度正義、市場正義、歷史正義、發展正義。

概括起來就是，制度正義要求平等對待所有的人民，農民不能在外，農民的權利和尊嚴，養老金是一項基本標志。市場正義講求公平對待不同主體，農民建設時期以遠低于市場的價格向國家出售農產品，為國家工業化城市化作出巨大犧牲，改開以來，農民為城市化低價提供土地，為工業化提供廉價勞動力，都屬于市場正義上欠了農民的公平。歷史正義要求歷史欠賬必須清還，農民當年的交公糧和義務工，就相當于社保的“視同繳納”，連本帶利，必須還農民歷史正義。發展正義追求發展均衡充分，而解決農民養老金問題，正是為未來發展解決后顧之憂，也是為發展注入新動力，開啟發展新的增長點。

從發展先行經驗來看，工業化初期挖農補工是常態，但工業化發展以后，以工補農也是常態。像如今的日本、韓國等，也包括我國臺灣省，照顧農民是普遍做法。我們這些年來實現了工業化，中國制造、中國發展，都有農民的巨大犧牲、巨大貢獻，農民應該分享發展成果，而且應該更多更快分享，這涉及四個正義，特別在當前國際博弈加劇的背景下，以國內市場的確定性對沖國際市場的不確定性，強農惠農是當然之義，也是強實力、穩定力、增活力的有效有力抓手。

據國務院發展研究中心測算，1952-1978年間，通過剪刀差從農業轉移的資金累計達7494億元，相當于同期國家工業固定資產投資的69.8%。

這還不算改開以來農民為工業化城市化付出的土地財產性損失、農民工低收入損失、鄉村環境損失等，據多年前的權威測算，僅低價征用農民土地，就導致農民土地財產性損失2萬億元，甚至還有學者測算是10萬億以上。

所以，那些以農民有土地、以農民沒交社保等理由來反對提高農民養老金，那就用這個數據去回答。

可以說，農民養老金改革這件事，若是干成了，必將是繼廢除農業稅和脫貧攻堅之后，又一個彪炳史冊的壯舉！也必然是億萬農民千百年來最大的幸事！千萬不要等到最后一個交公糧的農民都不在了，農民養老金問題才解決！

五

亞圣孟子當年有一個夢想：

“七十者衣帛食肉，黎民不饑不寒，然而不王者，未之有也。”

“五十非帛不暖，七十非肉不飽。不暖不飽，謂之凍餒。文王之民無凍餒之老者，此之謂也。”

畢利霞等人提出的讓七十歲以上的老年農民養老金提高到每月400元，這增加的200多元，以現行市場價格，相當于十幾斤豬肉的錢，平均起來就是每天半斤肉的錢。這暗合孟夫子“七十非肉不飽”的說法，也權當給老年農民增發一個吃肉補貼，或者叫生活補貼，讓他們不悔當年的付出，并為今日的人間而值得。

給七十歲以上的農民每天增加半斤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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