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向在外面打工的莫問回來了。他回來的第一件事,就是找本組小組長,讓他在后秋動地時,不要再一家一戶地去分了,隊里的地他全承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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組長一聽說莫問要回來種地,就感到不可思議,外面錢掙得好好的,回來種地干什么?特別這幾年,氣候不穩定,誰種地誰賠。莫非是他錢多得真的沒地方花了?
組長知道莫問在外打工二十幾年,孩子生了三四個,聽說錢也掙了不少。
莫問高中畢業沒有考大學就出門去打工,媳婦也是在外面說的,沒花家里一分錢。
莫問一向喜歡獨來獨往,即使出去打工,也是一個人,至于在外干啥,據他父親說,是在建筑隊上出苦力。另據知情人士說,人家哪里是出苦力,是幫老板看工程圖紙,活兒輕生,老板給他開的工資高著呢。
“在外漂著總不是個事兒!水流歸海,葉落歸根,人到一定年齡,就想家,在家種地牢靠。”莫問淡淡地說道。
莫問心里有底,這二十幾年手里的確有一些積蓄,投資啥都不如回家種地強,一方面給自己一個歸屬感,另一方面也能為家鄉的鄉村振興助把力。
組長是種地老把式,尚且沒勇氣把全組土地承包下來,致使本組一些不想種地的人家,把地承租給外組人。他莫問一個從沒種過地的人,能把地種好?
“你想承包地可以,承包款得與其他承包人一樣,一分不少,要按時上交,不要讓組里人把地承包出去了,承包款卻拿不到手。”
“這是當然。我的承包款不僅不能少,而且要高于其他承包人。”
組長聽了莫問的回答,感到十分意外,不由用眼睛把莫問渾身上下又重新打量了一遍。
這是一個四十多歲的中年漢子,頭上留著短發,短發里有幾根白頭發。可能常年在辦公室工作,臉孔白白凈凈,少了一些歲月風霜。他的身材與自己不相上下,屬于中等個頭,上穿一件黑短袖,下穿一條白長褲,人看起來很精干,很有底氣。
轉眼麥收罷,秋收罷,又到了五年一動地的時候,經過精心運作,莫問把全組百分之八十的耕地承包過來。沒出租地的那幾戶是組長的鐵粉。組長不放心莫問的種地技術,寧愿自己費力耕種,也不愿把地承包給莫問。這幾戶也跟著組長,成了組里僅有的種地戶。
組長種地有道,他的道就是按部就班,啥時種啥,不可更改。
而莫問不信組長的道,種地自有他自己的思路。
在組長眼里,莫問就是一個種莊稼的門外漢,疏離于種地老本行之外,不合規也不合矩,就是一個野路子。
秋后,組長的地里種上了麥子。而莫問承包的地里還在荒著。眼看就要到了立冬,到了種麥莫放松的關鍵階段,莫問的地才璇出來,小麥種卻遲遲沒有下地。
“這可是一百多畝地啊,難道他要荒這一季?”組長心里納悶道。
其實,莫問已從網上訂購了優質高產適合機收的油菜種子,在另外一塊地里育了油菜苗。他要在承包地里栽種油菜!
莫問心里有一個小算盤。這幾年油菜市場價在不斷攀升,一斤油菜籽高達三塊多錢,而栽種的油菜,如果管理得好,一畝地可達六百多斤產量,一季收入每畝可突破兩千元,比種小麥劃算的多。何況油菜需肥量并不高,除了栽苗、澆水、打藥支出點工錢外,基本不再有其他花費。投資成本明顯比種小麥低得多。
趕在立冬前,莫問以一天一百元的工價,聘請全組閑散在家人員,僅用三天時間,就把承包的一百多畝地全部栽上了油菜苗。
組長對莫問的種地方法很看不上眼。“這小子,種地也不來向我請教一聲,凈走野路子,有他虧吃的!”
莫問的兒子莫知是個文學青年,大學畢業后,走上了專業寫作道路。為了鄉土寫作,他每次回家,都到組長那里去,向他淘一些鄉土寫作的素材。種麥檔口,莫知又回來了,又照例一頭扎到組長家里,向組長淘新的寫作素材。組長順勢把他的擔憂向莫知說了,讓他回去勸勸他的父親,種莊稼要依道而行,不要走野路子,種什么油菜,疏離于種莊稼的正路之外。
莫問一聽兒子的話風,就知道是組長的老腔口。他很聽不慣組長的老腔口,更不愿按他劃的道道去安排自己地里的莊稼。
“譬如你寫文章,是尊重自己心里的想法啊,還是按著那些名家劃出的道道來進行寫作?我聽說文章是從自己的心里出,寫什么文章,自己心里應該有個底,是不是?你別看老爹是種莊稼的,想當年,我也是一枚文學青年,只是命運不濟,才淪落到今天這個地步。我種莊稼,也跟你寫文章一樣,也有自己的思路。在別人眼里是野路子,在我眼里就是創新,就是突破原有陳舊耕作模式的正路子。這就是我的道。”
“組長叔也是好意,不是想幫咱們,怕咱們吃虧不是?”
“這一點我懂,但組長的那點小心思我能不知道,他就是要控制別人的思想,讓別人入他制定的窠臼。他這不是在當組長,而是想當咱們的家長,有他這類人存在,鄉村振興就是一句空話!”
“你是不是想歪了,把組長叔的好心當作驢肝肺了?我組長叔種了一輩子莊稼,對咱們的每塊土地能種啥不能種啥都了如指掌,他說,咱們這些地種小麥最保險了,再不濟,也能包住本。油菜在咱們這里從來都是小面積種植,沒有像你這樣一種就是一百多畝的。”
“這就是他的局限,被他奉為至寶的道!我雖然幾十年沒種過地,但我對我們這里的氣候、土壤、水利設施進行過全面研究,也對油菜的種植要求進行了深入了解。咱們這里的土壤是黑壤土,土里的礦質元素十分豐富,油菜所需要的營養條件,咱們這里土壤都能滿足。另外,咱們這里常年種植小麥,土壤里小麥所需要的礦質元素幾乎消耗殆盡。種一季油菜,有利于緩解地力,又滿足了油菜生長需要,可謂一舉兩得。你等著看吧,我這組長眼里野路子,到了明年,每畝地要比它收入的多得多。”
油菜和小麥都屬于越冬作物,前期管理基本相似。栽種的油菜要比撒播的油菜苗子長得壯實,很難被霜雪殺死。只要上足底肥,澆足越冬水,到第二年開春,油菜很快就反過勁來,花蕾期噴上硼肥,每畝要增產10%左右。再者,油菜生長期要比小麥生長期短,中間又沒有條銹病、紅蜘蛛、干熱風的侵擾,盡多打一遍殺蟲藥,澆一遍灌漿水,就可以確保豐收。莫問種的油菜,是適合機收的油菜,油菜莢口緊,在收割時很少掉籽,這樣為增產增收又上了一道保險鎖。
在莫問的精細管理下,一百多畝的油菜由青轉白,由白轉黃,眨眼就到了收獲時節。三臺收割機同時下地,不要半晌,遍地金黃的油菜角都變成了油黑發亮的油菜籽。到地磅上一稱,每畝地高達六百多斤。凈算下來,按當時的市場收購價出售,每畝地純收入超過一千元。
消息傳到組長那里,組長嘴一撇:“碰巧而已,我看他這野路子能走多遠!”
收罷油菜,按照組長種地的道,就該種玉米了。而莫問偏不,他在低洼的地方種上了花生,高起的地方種上了芝麻。
組長早把黃歷看過,這年立春不在六九頭,夏至既不在五月中,也不在五月尾,無論從那個角度看,這年也不適合種芝麻。可是他莫問竟種了幾十畝的芝麻,這不是胡來嗎?組長嘴角露出得意的笑容:“看你這個秋天指望什么收成!”
誰知莫問心里自有打算。他首先了解了當年降雨走勢,前一個階段降雨較多,后一個階段降雨較少。這正適合芝麻生長需要。芝麻的市場價格也在不斷攀升,年底有望突破每市斤七元;而玉米市場收購價在不斷下滑,有可能要跌破一元錢。花生是鐵桿莊稼,耐旱耐澇,地里挖上排水溝,就解決了積水問題,可以確保正常生長。再說花生市場收購價近幾年比較穩定,基本保持在每市斤三元左右。這樣算下來芝麻每畝地按300斤產量、花生每畝地保守一點按600斤產量估算,每畝地創收兩千元還是有可能的。再加上芝麻需肥量也不大,投資成本不高,有很大的利潤空間,增產增收更不成問題。
也許莫問真的走著鴻運,也許莫問決策真的符合科學。秋季芝麻、花生收到手,芝麻的收購價真的漲到了每市斤七元,花生突破三元,漲到每市斤三點五元。而預估的產量也意外地實現了突破,芝麻畝產平均三百五十斤左右,花生畝產突破六百斤,高達七百多斤。而玉米正吐穗時卻遇上了大風,被狂風吹倒,影響了正常授粉,產量不用說上不去,收購價卻一直在每市斤一元左右徘徊。
莫問種地發了,發得人們心服口服。原先跟著組長種地的幾戶人家,要把地轉租給莫問。莫問照例笑納了。莫問還有更大的抱負,他要把全村的種地人組織起來,組成產業合作社,走集約式發展道路,讓現代化的農業生產新模式,造福全村老百姓。
組長聽說了莫問的雄圖偉略,驚呆了,旋即又醒悟過來:看來,他眼里的野路子就是種莊稼的正路子,原先他那套種地方法真的過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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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程金順,微信名“空空”。河南省鄧州市趙集鎮人,中小學高級教師。現為中國散文學會會員、南陽市作協會員。
聲明:此文轉載自網絡,旨在展現鄧州深厚的歷史底蘊與獨特的文化魅力。謹此向作者致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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