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庫第1196期原創內容

一只讓網友投票選股的基金，翻車了

美國真有一只基金，選股方法是這樣的：用AI每天掃描推特、Reddit、StockTwits這些社交平臺，看哪些股票被討論得最多、情緒最正面——然后就買哪些。

這只基金叫BUZZ，全名VanEck Social Sentiment ETF，2021年3月上市。上市的時候還找了美國最有名的散戶網紅來站臺推廣——后來SEC（美國證監會）罰了基金公司175萬美元，因為沒披露這筆推廣費。

聽起來挺酷的對吧？網友的集體智慧，用AI打包成一只基金，每個月自動調倉。

五年過去了，成績單出來了。

同期標普漲了92%，它只漲了36%

先看總賬。

BUZZ從2021年3月上市到現在，總回報大約+36%。同一時間段，標普500漲了+92%。

這張圖值得仔細看。兩條線從同一個起點出發，前幾個月還糾纏在一起，但從2021年下半年開始就分道揚鑣了。藍線（標普）一路往上走，紅線（BUZZ）一路往下掉——最深的時候，BUZZ從高點跌了56.9%，腰斬還多。

同一時間段，標普500最大回撤是24.5%。

「BUZZ跌得比標普深一倍。」

而且不光跌得深，恢復得還慢。BUZZ從2022年底的最低點爬回前高，花了533個交易日——差不多兩年多。兩年時間，你的錢在水下泡著，因為"網上有人聊"。

這只基金的Beta是1.64——意思是標普漲1%，它平均漲1.64%；標普跌1%，它平均跌1.64%。「本質上，這是一個加了杠桿的情緒放大器。」

持倉里有GameStop和Robinhood

看完走勢再看持倉，就更明白這只基金在干什么了。

前十大持倉里，GameStop占3.06%，Robinhood占3.04%。

GameStop——2021年那場散戶逼空華爾街的主角，至今仍然是Reddit上討論熱度最高的股票之一。Robinhood——散戶用來交易的平臺，自己也成了散戶最愛討論的標的。

還有MicroStrategy（3.30%），一家本質上是比特幣杠桿的公司；Super Micro Computer（2.98%），AI服務器概念股，同時還面臨財務審計爭議。

PayPal占3.33%，今年已經跌了超過20%。但因為網上仍然有人在討論它、討論的情緒還算正面（可能是在討論"抄底"），所以BUZZ的算法判斷：繼續持有。

「跌了20%不賣，因為"網上有人聊"。」

這恰恰是散戶最常犯的錯誤——舍不得賣虧損的股票，總覺得"再等等就會漲回來"。只不過BUZZ把這個錯誤用算法自動化了。

另外一個數據：BUZZ的年換手率是202%。每年把整個組合翻兩遍。因為網上的熱度變化太快，上個月大家聊的是Palantir，這個月可能就換成了別的。追著熱度跑，交易成本也在默默侵蝕收益。

牛市賺的是運氣，不是智慧

公平地說，BUZZ不是一直這么差。

2025年全年，BUZZ漲了大約33%，同期標普500漲了17%。過去12個月，BUZZ漲了31%。單看這些數字，好像還挺厲害。

但仔細想想就明白了——2025年什么股票漲得最多？AI概念股。什么股票在社交平臺上被討論得最多？還是AI概念股。BUZZ的持倉里Palantir、Super Micro、Netflix這些都是熱門話題股，恰好趕上了AI行情的風口。

「它賺的不是"集體智慧"的錢，而是恰好和風口撞上了。」

這就像在2021年初買了一堆新能源股，然后說"我的選股方法很厲害"——結果等風口過去，才發現真不是這么回事。

2022年熊市里，BUZZ跌了56.9%，遠超標普的24.5%。2026年開年標普回調，BUZZ又開始跑輸。

牛市靠運氣賺的，熊市會全部還回去，甚至還要多還一些。五年下來，36%對92%，差距不是一星半點。

這個實驗回答了一個根本問題

BUZZ這個產品其實是一次很有價值的實驗：「在投資這件事上，群體的討論熱度到底是有用的信號，還是噪音？」

五年、1200多個交易日的實盤數據給了一個很清楚的回答——「大部分時候，它是噪音。」

牛市里噪音恰好跟信號同向。大家討論最多的就是漲最多的，BUZZ追著熱度買，等于追著動量買，自然賺錢。但這不是集體智慧，這是集體追漲。

一旦市場轉向，噪音的本質就暴露了。股票在跌，但網上的討論不會立刻消失——有人在討論"抄底"，有人在討論"還能不能拿"，有人在討論"這個價位是不是低估了"。這些討論被算法識別為"正面情緒"，于是繼續持有。「網友還在聊，基金就不賣。」

這跟咱們身邊的場景何其相似。

我自己就踩過類似的坑。2020到2021年牛市，以新能源、光伏、芯片為代表的成長股是當時討論度最高的三個方向，另外還有消費、醫藥、中概互聯網。這些賽道在那兩年幾乎霸占了所有投資社區的版面，我買的時候說不上是純粹跟風，但確實受到了行情和周圍情緒的影響——大家都在看好，自己也就樂觀了一些。我自己買了中概互聯和醫藥，中間止盈了一部分，但后來沒有持續去關注一些變化，等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跌了不少。這兩筆在我組合里占比不算特別大，但它們各自的虧損幅度是真不小。

說到底就是當時有點過于樂觀了，覺得方向沒問題就沒怎么盯，結果踩到了一個大坑里面。

當時已經在寫文章了，也聽到不少朋友在說自己的故事，重倉新能源的2022年被打得夠嗆。同樣的劇本：漲的時候群里天天有人聊，跌的時候群里也天天有人聊——只不過話題從"加倉"變成了"抄底"。

「"網上都在聊"這件事本身，既不能幫你賺錢，也不能幫你止損。」 BUZZ用五年實盤和真金白銀證明了這一點。

熱度是溫度計，不是指南針

那社交媒體上的討論就完全沒用嗎？也不是。關鍵是怎么用。

「熱度可以告訴你市場情緒在哪里，但不能告訴你該往哪里走。」 就像溫度計可以告訴你現在幾度，但不能告訴你該穿什么衣服——穿什么取決于你要去哪里、待多久、做什么。

具體來說——

「當一個資產被討論到"人人都覺得穩賺"的程度，這往往是情緒過熱的信號，而不是買入信號。」 回想一下2021年初的GameStop、2021年下半年的新能源、2024年底的英偉達——每一次"全網都在聊"的高潮，回頭看都是階段性的高點附近。

反過來，「當一個資產完全沒人討論的時候，反而值得留意一下。」 不是說冷門就該買，而是說冷門意味著情緒沒有溢價，這時候你看到的價格更接近真實價值。

「做投資決策之前，問自己一個問題：如果群里沒有人聊這個，我還會買嗎？」

如果答案是"會"——你的理由是基本面、是估值、是它在組合里的角色，那這筆投資大概率不會太離譜。

如果答案是"不確定"——那大概率是情緒在驅動，不是邏輯在驅動。

BUZZ這只基金到今天還在運行，但關注度已經很低了——當年熱鬧站臺的網紅早就不提它了，AUM（管理規模）也從散戶熱情最高的時候縮水了不少。

市場每隔幾年就會出一個"把大眾情緒打包成產品"的新花樣。有時候是社交情緒指數，有時候是AI選股，有時候是社區投票。包裝在變，但底下的東西不變。

「咱們關注什么，和咱們該買什么，從來就不是一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