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官，你們不能帶他走啊，娃兒這么小，他走了，我和娃兒今后的日子怎么過啊？”方賢無助的哭聲淹沒在警車的呼嘯聲中，他的男人被帶走了，方賢跌坐在馬路上。

“方賢，你不能太難過啊，先達走了，俠子就靠你了，你要堅強。”

“是啊，俠子還這么小，你不能倒啊，你要扛住！”

“這挨千刀的黑心老板，害了別人，也害了自己爸爸。”

婆婆和幾個嬸子，臉上掛著淚，勸著方賢，罵著那個該死的老板。

方賢原本住在成郊某莊子里，一九九七年春天村里經濟好的人家開始把房子向城邊的省道上遷，有的人家還利用進城的人經常路過這里，在自家門口做起了小生意。

周先達和方賢商量把房子也遷到路邊。于是他們借了一些錢，買了些水泥、鋼筋，紅磚等建筑材料，請了一個砌墻師傅和一個小工，幫他們夫妻倆一起干，在省道旁邊的歸劃點上，蓋了三間門對馬路的紅磚平房。平房建成后，周先達與方賢決定憑著自己會蓋房的手藝出門打工，掙錢還家里蓋房時拉的一屁股債。

周先達經人介紹來到張老板的建筑工地上，周先達做砌墻大工，方賢拎水泥漿子和搬磚，他們約定工資年底一次結清。“行，年底結帳可以，我欠人家錢，也跟人約定年底還給他們。”

就這樣，周先達夫妻倆在張老板工地上干了大半年，吃住都在工地上，他們基本也就沒怎么支錢，想著年底一把接了帶回去還債。

農歷十一月里，一場大雪讓工地上的活一下子停止了，老板決定就此放年假，臨走前老板說：“你們先回去，工錢一分不會少，到臘月十幾我打電話讓你們來結帳。”

“行，臘月給我們可以，結了錢，我就去還給別人。”

周先達夫妻倆拿著鋪蓋卷，愉快地回家了。

很快到了臘月半頭，老板還沒打電話，周先達急了，他找介紹他做工的人打聽到老板家的住處，來到老板家：“小周，現在我還沒拿到錢，你到二十頭來吧。”周先達聽老板說讓他二十頭來拿錢，便無奈地回家了。

臘月二十這天，周先達又去了老板家，老板說錢還沒到，讓他臘月二十五再過來，周先達又是兩手空空回家了。

轉眼到了臘月二十五，周先達讓方賢跟他一起去。這個時候他也急了，前兩天家里來了幾撥要錢的人。借錢給他的，賒材料給他的人都來要錢。有人說如果拿不到錢，他們過年時還要到他家來要。這次如果在張老板那兒再接不到錢，他們這個年也別想過了。

周先達騎車把方賢帶到老板家，張老板還說沒有錢，這下方賢憋不住了：“老板我們這也是辛苦錢，兩口子給你干了大半年，你至今一分錢都不給。這次要是再不給錢我們就不走了，反正我們回去也沒法過年。”

說著周先達和方賢一人找了個板凳在他家屋里坐下了。

“你們不走我也沒錢，那邊大老板沒給錢，我拿什么發給你們。”

“那你多少得想辦法搞點錢給我們。”

“沒錢到哪里去搞？”

“難道你還想賴賬？”

“不是賴賬，就是沒有錢。”

“不給錢我們就在你家過年，你們吃什么，我們吃什么。”

周先達兩口子也是急眼了，他們和張老板激烈地爭吵著。

張老板轉身去了廚房，拿了把菜刀怒氣沖沖朝這邊走來。周先達見張老板拿著菜刀沖過來了，他急中生智，順手抄起屁股底下的小板凳一下子砸過去，張老板頭一偏，小板凳不偏不倚砸在后邊幫腔的張老板父親頭上。

張家父親應聲倒下，頭上鮮血直流。

他們手忙腳亂把老人送到醫院，經醫治無效，老人走了。

周先達見出了人命，便主動去公安機關投案自首。

鑒于周先達出于自衛誤殺他人，且積極自首，法院判周先達服刑二十年。

周先達被帶走了，方賢在嬸子們的勸解下止住了哭聲，她擦干眼淚，對嬸子們說：“你們都回去吧，我會好好把小強養大。”

從此，方賢不再流目，她讓兒子中午放學去奶奶那里吃一頓飯，晚上她做飯陪兒子吃。每天凌晨三點去馬路上兌菜到菜市場賣，賺點小錢。下了市回到家，隨便用開水淘點剩飯對付一口，便去自家菜園里忙活。

夏天晚上剝豆米蚊子咬，她舍不得買蚊香，便把豆子拿到帳子里面剝。

她要賺錢養活小強，供他上學。還得還建房時欠人家的債，她還要攢點路費，買點東西去看獄中的周先達，鼓勵他好好改造，爭取早日出獄。

周先達被帶走后，為了賺錢，她已有兩個年頭沒有回去給哥嫂們拜年，哥哥們知情后到她家來看她。她向哥哥們表示，今后好多年，她都不能回去給他們拜年，她要趁著過年時生意好，在菜市場賺點錢。清明祭拜父母舅舅舅媽墳時再與哥哥嫂子們團聚。

方賢也是苦命人，幼年父母早逝，舅舅舅媽把她養大，二十歲時，舅舅舅媽相繼去逝，哥嫂把她接回家，后來經人介紹嫁給了方先達。

方先達也是個勤勞善良，知冷知熱的好男人，想不到竟然出了這種事。他不在家時她要撐起他們一起營造的這個家。

菜市場賣菜的姐妹們都很同情她的遭遇，勸她改嫁，她都婉言謝絕了。

“方賢，別傻等了，二十年不是一年兩年，你帶著孩子過日子有多難啊？”李大姐勸她另嫁他人。

“方賢，我給你介紹一個，小吳的老婆去世了，小吳只有一個女兒，家里殷實，小吳人也不錯，你嫁給他連你兒子才四個人，負擔又不重，你們互相幫襯，不比你一個人苦撐著強得多？”劉嫂子在這邊也接話茬了。

“謝謝你們的好意，我是不會離開周先達家的，我還要去監獄看他，等他回來，到時候我們一家人好好過日子。”方賢謝絕了與她一起販菜的姐妹們的好意。

方賢每天都在努力掙錢，三年后她將欠債還清了。

兒子初中畢業，沒能考取高中，她讓兒子去跟師傅學了一門電焊手藝。

這樣過了兩年，兒子也掙錢了，她又有了新的計劃。攢點錢把家里的房子翻蓋一下，還要準備給兒子娶媳婦。

兒子二十歲那年，她將家里的三間平房翻建成樓房，還在后面箍了個院子，又在院子里建了兩間廚房。

兒子二十三歲那年，她把兒媳婦娶進家門。

兒子媳婦婚禮完畢后，她對周先達服獄的方向喃喃說道：“先達，我們兒子結婚了，希望你能早日出來，我們一起在家帶孫子。”

天憐苦命人，周先達在監獄表現良好，獲得幾次減刑，提前五年出獄。

二零一二年，一個鶯歌燕舞，陽光明媚的春天，方賢領著兒子兒媳婦帶著孫子，他們一家把刑滿釋放的周先達接回來了。

作者：金石山人

本文為微小說，純屬個人虛構，如有雷同純屬巧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