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文字中證道。——唐淚」

有個謠言，不知起于何時。

長期以來，筆者總能看見有人說這樣一句話，“上世紀九十年代初，郭富城取代李克勤，成為了四大天王之一。”

這些人不考證，不求實，只是張口就來。

對熟悉港樂和四大天王年代的人來說，這當然是無稽之談。

但對路人樂迷來說，就難辨真偽了。

故謂，瘋長的謠言。

先來看一下李克勤的樂壇軌跡。

1985年，他在第二屆全港十九區業余歌唱比賽中，以一曲譚詠麟的《霧之戀》，奪得冠軍，隨后簽約寶麗金唱片。

筆者考古翻出來聽了一下，現場很穩，表現比上一年的張學友還要更強一些。

但聲音偏悶，沒有譚詠麟那種金屬聲。

當然，金屬聲本來就相對罕見，整個香港樂壇，或也僅有譚詠麟、張學友和郭富城這三位男星，余者多數音色悶沉。

兩年后，他發行了個人首張粵語大碟《命運符號》。

然銷量僅堪堪破萬。

當年，正值譚張爭霸如火如荼之際。

1985年出道，而后連續兩張粵語大碟達二十萬張銷量的張學友，都僅能博得關注，可想而知，首發大碟僅累積一萬張銷量的李克勤，能有何種待遇。

不過在次年，其第二張粵語大碟《夏日之神話》，就攀升到了五萬張的白金銷量。

無巧不巧，張學友正好一頭栽倒，全新粵語大碟《昨夜夢魂中》，銷量僅幾百張，更陷入酗酒等負面新聞當中。

理論上說，這是李克勤崛起的第一個好機會。

然而，盡管其主打歌《夏日之神話》品質不俗，唱片銷量也尚可，在譚詠麟離場，張學友被拋棄的彼時，李克勤卻并未有任何一首歌曲，能入十大中文金曲或者十大勁歌金曲任一榜單。

這實在費解。

接下來的事情更顯蹊蹺。

1989年，李克勤連發兩張粵語大碟，分別是《此情此境》和《Purple Dream》，內有經典作品《深深深》、《一生不變》和《月半小夜曲》等。

據聞銷量皆達雙白金。

也就在這一年，他憑《一生不變》首次闖入香港兩大金曲榜單。

1990年，其個人第五張粵語大碟《一千零一夜》來襲，以《眷戀》入榜十大勁歌金曲，以《一千零一夜》入榜十大中文金曲，又獲譚詠麟欽點為接班人。

走勢已強。

來看看當年香港樂壇格局。

繼譚詠麟之后，張國榮已于頭年宣布退出樂壇競爭，梅艷芳與陳慧嫻亦隨即離場，香港樂壇幾近真空。

彼時，在寶麗金分部的劉德華異軍突起，不但唱片大賣，還首入十大勁歌金曲，就豪奪最受歡迎男歌手獎，而同在寶麗金的張學友才剛剛回過神，無論銷量還是人氣皆不足懼，黎明尚是新人，個人首張大碟銷量僅兩萬五千張，并不構成實質威脅。

該不該他出頭？

暫且放下這個問題。

這一年，被傳很多年“替代李克勤做天王”的郭富城在哪里？

他在臺灣。

因為一個機車廣告，郭富城在臺灣爆紅，旋即被臺灣福隆傳媒簽下，在臺灣發行了個人首張大碟《對你愛不完》，自此出道。

在大約一年左右的時間里，他的連續三張大碟，皆賣破百萬張，尤其是《郭富城2》，更席卷臺灣、內地、新加坡和馬來西亞等華人地區，保守估計最終銷量或達三百萬張以上，三張唱片加起來，銷量或破五百萬張。

簡直就是神話。

其彼時的音樂帝國，唯獨缺了香港版圖。

已成王。

回頭來看香港樂壇。

譚張離場的1990年，所謂兩大家族，指的是樂壇新貴劉德華和老將張學友，次年黎明火箭式走紅，媒體炮制出三劍客，指的是劉德華、張學友和黎明。

而李克勤，甚至在1991年，就消失在了香港樂壇兩大金曲榜的榜單上。

同期，郭富城闖入新加坡，以十二周連冠、單曲九連冠、冠亞軍同拿和三首歌曲同時在榜的成績，將一眾盤踞新加坡醉心龍虎榜的臺灣歌手，打得潰不成軍。

1992年，郭富城簽約年代公司和華星唱片，宣布回港發展。

他先發了一張普通話舊歌精選集《請把我的情感帶回家》試水，大賣破三十萬張，創下空前也迄今未被打破的銷量紀錄。

面對如此現象級爆紅的郭富城，香港電臺坐不住了。

在郭富城發行自己首張粵語大碟之前，以當年“太陽計劃”為契機，四大天王這個名號，就以現場橫幅的形式，出現在了香港。

此前媒體炮制的“三劍客”這個名字，被扔進歷史的垃圾堆，幾乎不再被人提起。

四大天王，自此橫空。

不久之后，郭富城首發粵語大碟《跳不完·愛不完·唱不完》。

該大碟以三十萬張銷量，又創下粵語歌壇首發大碟的全新紀錄，贏過前輩許冠杰、譚詠麟、張學友，也同樣沒有后來者能夠比肩。

而從開始到最后，他與李克勤既不在一家公司，也并未與李克勤之間形成任何實質上的競爭，甚至當他攜紅遍亞洲之勢回到香港的時候，李克勤已經早被其他歌手擠出香港樂壇核心圈層，連寶麗金唱片都已經待不下去了。

這個時候，可以重提一句老話，沒郭富城，沒四大天王。

沒錯，以封王彼時而論，張學友、劉德華和黎明三個人加起來，總唱片銷量都不及郭富城一人，在整個亞洲范圍內的知名度和紅度，更沒有辦法同日而語。

但故事并未就此結束。

郭富城與李克勤之間，關系如何？

筆者想用八個字來形容，“私交甚篤，惺惺相惜”。

1993年，郭富城以《狂野之城》奪得叱咤樂壇至尊歌曲大獎，他聽到念自己的名字，一時難以置信，坐在旁邊的李克勤攬住他的肩膀狂搖，一人之隔的劉德華甚至伸手摸了一下郭富城的臉。

這都是關系熟絡的表現。

許多年后，李克勤參加“我是歌手”節目，選唱了郭富城經典之《當我知道你們相愛》。

又許多年后，面對有人質疑，“《狂野之城》當年在香港很紅嗎？”，李克勤說，這首歌當年紅爆香港，唱到街知巷聞。

可能說話不如上圖。

話到最后。

筆者想起來一個關于“包裝”的話題。

總有人說，娛樂圈藝人紅了，都是靠公司包裝，也靠炒作。

而若返看郭富城的爆紅，他灌錄第一張唱片就全亞洲大賣破百萬張，拍攝制作第一套寫真集就全亞洲大賣破百萬冊。

到底是他幫襯公司大賺特賺，還是公司拿錢包裝他呢？

這值得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