撰文| 吳先之 郝 鑫

編輯| 王 潘

過去一年，杭州阿里西溪園區每隔一段時間都會出現一個激蕩AI圈的產品，今年亦不例外。

3月17日，阿里正式發布了面向企業級市場的AI戰略核心應用“悟空”。該產品以釘釘為母本，為了讓AI真正服務于企業的安全、高效與規模化需求，其底層代碼全部重寫。

釘釘CEO無招在發布會上提到，重構釘釘的背后是人機協作范式的變革。人機協作最早的范式是DOS（指令）時代，先后經歷了GUI（圖形用戶界面），以大模型對話框為代表的LUI（語言用戶界面），如今正在全面轉向命令行交互（CLI）。

如果用到餐廳吃飯來類比，那么DOS時代是死記硬背，用戶需要輸入指定的暗號，如“做”“番茄”“雞蛋”“米飯”，才能點餐，說錯單詞就是404響應。GUI時代，有了圖片，用戶可以看圖，敲擊鍵鼠的方式點餐。LUI時代，有了一位懂你的管家，無需看圖說話，把想法描述給管家即可。

上述3個時代，用戶需求與實際操作流程是彼此割裂的，無論暗號式的DOS、圖形化的GUI、語言輸入的LUI，仍然沒有辦法最終執行。而CLI改變了用戶需求與餐廳墩子、廚師間的割裂問題，讓一套專業流程，確保用戶需求能全面執行。

值得一提的是，前一天組織架構調整后，阿里集團CEO吳泳銘出席了釘釘發布會，釋放了一個明確信號：在阿里這張更大的牌桌上，“悟空”不僅是釘釘的升級，更是阿里ATH，攻入B端市場的一把尖刀。

ATH里的“內燃機”

釘釘發布會前一天，阿里巴巴進行了一次組織架構調整。

將通義實驗室、MaaS、千問、悟空、AI創新事業部五個事業部整合為新成立的Alibaba Token Hub（ATH）事業群，由集團CEO吳泳銘負責。

當下Token如同驅動生產力發展的新能源與新貨幣。阿里組織架構調整的主線其實是創造Token、輸送Token、應用Token，通過對三個環節的全覆蓋，從而掌握AI時代的基礎設施話語權。ATH事業群的本質，是阿里為自己繪制的一張從底層算力到頂層應用的完整價值地圖。

圖說：阿里CEO 吳泳銘出席悟空發布會

在這張地圖中，“悟空”占據了至關重要的生態位。如果將通義實驗室比做煉油廠，MaaS扮演著輸油管線的作用，那么“悟空”就是驅動企業端消耗Token的生產力引擎。這使得釘釘擺脫了作為一個孤立SaaS產品的局限，變成阿里集團AI戰略在B端的主陣地，是連接模型能力與商業場景的價值轉換器。

悟空事業部定位于“打造B端AI原生工作平臺，將模型能力深度融入企業工作流”。阿里如此大動干戈地加碼B端，其實是看到了珠玉在前的Anthropic。

三年前，當全球目光都被ChatGPT和Bot所吸引時，幾乎無人看好專注于企業服務的Anthropic。這家從創立第一天起就死盯住企業級客戶的AI原生公司，讓Claude的能力迭代與企業級復雜場景形成了完美的正循環。到了2025年，Anthropic已然一躍成為硅谷叫好又叫座的AI公司。

Anthropic商業價值增長源于其清晰的AI商業化飛輪。隨著模型能力變強，模型執行企業級任務的完成度便越高，從而激發客戶付費意愿，最終獲取收入用以反哺模型研發。這個飛輪在B端天然成立，且轉速極快。

阿里顯然注意到Anthropic背后的增長飛輪，釘釘不僅能跑通算力消耗與商業回報，而且也能激活阿里在基礎設施上的布局。

C端用戶與ChatBot閑聊、寫文案，一天消耗的Token量是有限的。但一個中型企業，一旦部署了幾十個AI Agent自動跑采購比價、7x24小時客服、跨境多語言運營、財務自動對賬，它們一天“燒掉”的Token量，可能是一個C端用戶一年的用量。

一位業內人士指出，“在B端市場，AI帶來的核心變化是對企業原有IT預算的重新分配”。

AI正在將傳統應用重做一遍，例如將現有應用改造為AI原生應用，并集成AI Agent。在此過程中，通過AI與數據的深度融合，企業得以在原有IT架構內構建內部模型。這一轉變使得原本投入在人力外包、應用開發、服務器等方面的常規IT預算得以降低。實際上，AI與IT化是一個相互交織、協同演進的過程。

B端市場不僅有更高的付費意愿，更有近乎無限的算力消耗場景。

對于擁有龐大算力儲備的阿里而言，B端是消化產能、實現商業變現的終極市場。“悟空”的目標，就是撬動中國2000萬家企業的數字化轉型需求，將它們轉化為阿里AI生態中源源不斷的Token消耗者。

某大廠客戶負責人提到，“我所見到的幾百家客戶，尚未真正把業務全部AI化，所有業務場景還沒有被AI重做一遍。甚至制造業，我們也只看到頭部幾家先進企業在嘗試用AI，行業當中99%的企業還沒開始用”。

這也是為什么摩根士丹利發布快評，明確指出ATH事業群有望在現有分類加總估值（SOTP）框架之外，成為一個獨立的估值構成部分。該行指出，ATH事業群的成立，意味著未來存在進一步上調估值的空間，維持對阿里的增持（Overweight）評級，并將阿里列為首選股（Top Pick），視其為"擁有頂級完整AI技術棧的中國AI贏家"。

為“龍蝦”上把“安全鎖”

市面上不缺AI Agent產品，無論大廠還是小廠都試圖在Agent價值噴涌的當下，分得一杯羹。

企業級AI Agent最大的門檻，從來不是“AI能不能干活”，而是“AI能不能在企業里安全、合規、可審計地干活”。面對當下對“龍蝦”的趨之若鶩，悟空團隊注意到了個人級Agent在應用到企業環境中存在大量風險問題。對權限的管理與數據的審核都是個人級產品無法給出的答案。

悟空給出的解法是，依托于釘釘十余年打造的成熟的企業級的數字基礎設施，包括全盤繼承釘釘的組織架構與企業沉淀數據，讓企業可以在極高顆粒度的情況下，隨時查看與管理內部調用數據與執行操作的情況。

企業級應用中潛藏的最大成本漏洞與信任危機，在日前龍蝦火熱的情況下畢露無疑：AI在無實質產出、死循環、重復思考，或者處理無效任務時消耗大量Token。

針對這一普遍存在的問題，悟空的四層濾網機制同樣可以規避。第一層是前面提到的CLI模式下的“意圖鎖”，第二層是釘釘原生的“審批流”熔斷機制，引入置信度閾值，一旦Agent對某一步操作置信度低于設定值，或其他風險情況，立即暫停執行。第三層是檢索增強生成的精準化，對企業知識庫進行預清洗與向量化。此外，接入阿里生態后還有封裝的API Skill，都能確保調用的確定性。

ATH事業群整合還帶來了第四層能力，無論企業到底使用了哪些功能，調用了哪些能力，都可以看到每一筆Token消耗的明細賬單。到底是哪個Agent在什么時間、完成何種任務，消耗了多少Token，其中中間思考與有效輸出的比例是怎樣的。

把龍蝦裝進“殼”里，讓風險可控，Token消耗可視化之外，悟空還展示了實際“辦事能力”。

跨境獨立賣家的一人公司，全能運營，借助悟空構建起采購、客服、營銷三位一體的Agent集群。

選品環節，悟空實時監控同行競品動態，自動分析市場趨勢并調整選品策略。它能夠自動對接1688供應鏈平臺，與供應商進行多輪智能交涉，確認貨源、價格、交期等關鍵信息，并自動完成選品決策與補貨計劃。所有操作記錄在案，形成透明的供應鏈管理。

在客戶服務方面，悟空內置的多語言模型，可自動處理來自全球各地的客訴與咨詢，無需人工干預，確保24小時響應。營銷環節，悟空會根據目標市場生成適合本地化的營銷物料，并自動投放至海外主流社交媒體和廣告平臺。更重要的是，它還會持續跟蹤市場反饋，根據后續幾天的數據表現自動優化營銷物料，不斷提升轉化效果。

在傳統制造業中，一款新產品從圖紙到落地，往往受制于外部工程師的經驗與溝通效率。以星空燈工廠為例，過去需將外觀圖送往專業模具市場委托設計，周期長、反復修改，且常因經驗不足導致產品隱患。

借助“悟空”AI，這一切被徹底重構。上傳外觀圖并下達指令，悟空自動完成內部結構分解，輸出專業設計圖，同步評審可能存在的潛在風險，并附改進意見。隨后，它自動拆解所有零件，匹配市場價，生成完整BOM表與生產排班。

從模具設計到拋光試模的全流程文檔，悟空一鍵整合為可視化項目體系，實時預警風險。項目結束后，問題與方案自動歸入知識庫，下次主動避坑，實現自我迭代。這相當于讓工廠擁有AI大腦與手腳，使創意直連生產，全過程透明且可控。

對于一個線下門店而言，一位店長加上一個“悟空”AI助手，就相當于擁有了一個完整的智能門店團隊。

在悟空接收到“拉客”的指令后，會自主進行任務拆解。它不光會學習自動發帖、回復、評論互動等基礎操作，還會自主分析競品、模仿人類爆款內容創作，甚至還會跑到競對或熱門帖子評論區里，與用戶互動，將流量引導回自家門店。待AI學習完成后，就可以自主在電腦上打開小紅書、抖音等平臺，自動完成發帖、撰寫并發布評價等一系列操作。

一位正在內測中的杭州汽車維修店老板，親眼見證了上面一系列操作，整個過程行云流水，沒有人工干預。當即，他就開始詢問起了價格。

正是有了上述大大小小的案例，才讓悟空團隊更加確信AI的能力，以及能為企業創造的價值。

新建ATH，劍指Token

從主動迎接AI化改造，到打造Agent時代的iOS，釘釘一直都是弄潮兒的存在。釘釘的速度，行業有目共睹。

這次也不例外，悟空事業部成為ATH事業群的重要組成部分，擔當起AI to B市場的主要平臺角色。

某種程度上說，這意味著它依托于上游的千問大模型強大的能力，然后在悟空這個平臺上把這些Token再加工，轉化為企業能夠理解、愿意付費的B端產品。從To C和To B的視角看，如果說千問APP的任務，是讓每個普通用戶都用上AI，那么悟空的任務，就是讓每家企業把AI嵌入核心業務流程中。

回到Token價值鏈條上，悟空承擔了價值放大器的角色。因為，同樣一批Token，如果只是通過API賣給開發者，其價值就是API調用的收入。

但如果通過悟空融入到企業的工作流中，這批Token的價值就會被放大。它不僅產生了Token消耗，還幫助企業降本增效，創造了增量價值。這些增量價值，最終會以更高的客單價、更長的合作周期和更深的產品粘性形式，反哺到悟空的收入和利潤中。

這也是阿里內部所討論，“從無狀態的Token，到有狀態Token”的演進路徑。當Token融入企業流程和沉淀業務數據，并形成使用習慣后，它就變成了有狀態的Token，變成了為生產力提效、更有質量的Token。

客戶與悟空的綁定越深，依賴程度也會越來越高。從這個意義上，悟空事業部也承擔著一個戰略使命：把阿里的模型能力，從“可替代的API”變成“不可替代的AI業務基礎設施”。這是一個更廣闊的、萬億級市場，也將是AI時代在2026年的最重要戰役。

現在，阿里在亮出完整牌面后，打出了悟空這張手牌。

ATH事業群的成立，體現了阿里組織變革的速度，用一次干脆利落的框架調整，把分散的AI力量擰成了一股繩，用Token打通創造、輸送、應用的全鏈路，推翻了內部協同間無形的墻。

悟空的發布，體現的是阿里引領產品技術變革的速度。把模型能力深度融入企業工作流，讓AI不再是外掛的功能模塊，而是內嵌于審批、會議、文檔、流程的每一個環節，真正把“AI員工”的愿景落地為可交付的產品。

組織變革的速度，決定了能不能跟上戰場的節奏；產品技術變革的速度，決定了能不能在戰場上打贏。兩樣都要快，兩樣都要硬，這才是阿里亮出這副牌面想要傳遞的信號。

這場仗才剛剛開始，阿里已經大步邁開。對手也將出牌，市場正在躁動，客戶還在觀望。

接下來的看點在于：阿里何時打出下一張牌？當千問大模型、千問APP、悟空、MaaS真正開始打出組合拳時，又能產生怎樣的化學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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