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中國互聯網的版圖中，阿里巴巴的組織架構調整向來被視為行業的“天氣預報”。每一次“風口”的重新更替，都預示著一個舊時代的謝幕與一個新周期的開啟。

然而，在周而復始的變革洪流中，有一個業務始終像一枚楔子，牢牢地釘在企業級市場的最前端——那就是釘釘。

——導語

01

流水的風口 鐵打的釘釘

在3月17日舉行 AI 釘釘 2.0 發布會的前夜，阿里宣布了一個大消息，成立 ATH（Ali Token Hub），在這個新的業務群組的架構中，增添了一個我們都不熟悉的名字——悟空事業部。

謎底在第二天揭曉，這天的發布會的中心，就是悟空——阿里稱之為企業級 AI 工作平臺。

暫時還不夠明確的一點是，未來到底是由釘釘來支持這個新的業務部，還是這個新的業務部把釘釘裝進去。但不可否認的是，釘釘在阿里發起的這場 AI 大作戰中，再次充當了前鋒的角色，而且是特種部隊式的前鋒。

那么有趣的事情來了，為什么釘釘這個又老又新的業務，總是在關鍵時刻充當前鋒，特別是業務出現代際調整的時候，釘釘始終是沖在最前面的那個？

——2014年-2015年，移動互聯網早中期，“產業互聯網”概念尚未普及，釘釘就作為阿里唯一一個成功的企業級社交產品，以“協同”為錨點，幫阿里打開了企業級市場的大門。

——2020年，云計算大潮崛起，再度影響到阿里的組織架構調整，彼時的釘釘被認為是云的最佳入口，承擔了“云釘一體”的重要職責，成為阿里在工具側構建云入口的關鍵。雖然，現在這個戰略本身已經取消了，但釘釘對阿里云的戰略價值，以及釘釘云原生化的深度變革，也是在這個階段打下基礎的。

——2026年，AI 時代進入企業級應用窗口期，阿里再度做出重大組織調整——當企業級云市場的“智能體時代”到來時，釘釘再次被頂在最前端，再次充當急前鋒的角色。

縱觀各家大廠，能夠在穿越三個周期的同時，始終承擔開路先鋒的重要職責，釘釘的實際價值遠比它展現出來的更大，至少有兩個核心原因：

原因一：釘釘是數億企業級用戶、數千萬家組織深度綁定的工作流的一部分，是阿里的新數字能力和寶貴的存量企業客戶資產之間最牢固的鎖鏈。

原因二： 釘釘的創始人兼 CEO 無招，是整個阿里內部極為特殊的存在。

在阿里龐大的職級體系里，無招是一個異數，帶著某種“歸隱宗師再出山”的肅殺之氣。 他是一個“純度極高”的卷王，回歸后瞬間將釘釘校準回“997”的生死創業狀態；他性格鮮明，有很強的榮譽感，更有一種“孤勇者”的氣質。他曾離任、曾創業、再歸位，這種內外部視角的反復淬煉，讓他對風口的嗅覺帶有某種外科醫生般的精準。

但這還不是全部。

02

悟空，企業版龍蝦？

悟空的本質，在我看來是企業級的龍蝦，這個概念并不難理解。但是，為什么要讓釘釘來干？

在 2025 年 4 月 8 日，我寫的《無招勝有招，釘釘的創業野心》一文中，就對無招回歸后的釘釘的角色進行了預測：“它的當前重要目標，是以更好服務中小企業為關鍵突破口，以 AI 為主要依托，以各種手段強力吸引大量 AI 應用的開發者、ISV 云集于釘釘平臺生態中，讓他們把創新的突破口放在中小企業的身上，以工具化、細滲透的方式去完成 AI 之于中小企業的普惠。”

事實證明，這個預測基本落實，而“悟空”的發布，就是高潮或一個新的開始。悟空的巧妙之處在于，它利用了 OpenClaw 的商業邏輯，但又基于自己的積累，搭建了一個新商業閉環。

OpenClaw的第一步，是先把框架開源 ，因為這是生態的“黑土地”。只有開源，才能吸引全球開發者進行低成本的實驗。

然后，基于“物競天擇”的過程，讓開源生態產生優秀產品——成千上萬的開發者會基于框架開發出針對醫療、法律、編程等各行各業的智能體。

最后，是塔尖部分的優秀智能體入庫，這是邏輯中最關鍵的“收口”——因為產生的海量智能體中 99%都可能是平庸的，但開源框架的運行者會通過算法評分、用戶選擇或官方審核，挑選出最頂尖（Top-tier）的 1%，將其標準化入庫。

03

為什么這個邏輯在商業上是最穩的？

首先，是因為解決了“分發痛點”：個人或中小企業的開發者最缺的不是開發能力，而是流量和獲客。OpenClaw 充當“應用商店”，為優秀的 Agent 提供了變現或曝光的機會。

其次，是形成了“護城河，OpenClaw框架本身可能被替代或迭代，但如果“庫”里聚集了全球最聰明的 100000 個 Agent，用戶就會留在這里。這也是蘋果 App Store 的邏輯——由應用定義平臺的價值。

最后，它形成了生態，OpenClaw 不需要自己雇傭萬人團隊去寫 Agent，全球開發者就是它的“編外研發部”。

悟空的邏輯其實同出一轍——釘釘將原本的“低代碼”能力進化為，AI Agent 搭建平臺。它提供了一套標準化的組件（如連接器、工作流、角色設定），讓企業員工或開發者不需要從零寫代碼，就能基于釘釘的底座構建智能體。

它和OpenClaw最大的對齊點，就是都是通過降低門檻來換取參與度。

而它比OpenClaw更有利的是，它的方向很集中，更利于產生智能體辦公時代的物種大爆發與生態產出。

OpenClaw的創始人彼得.斯坦伯格在和OpenAI高管對話實錄中的一句話很有啟發意義：“有了 AI，開發者現在可以‘構建一切’，但想法和品味才是關鍵。沒有它們，你只是在構建無法推進項目的工具和工作流。”

他想要表達的核心意思是——要讓AI應用有價值，不僅需要極強的工程能力和產品嗅覺。更重要的是，需要你自己就是那個痛點的承受者。

釘釘擁有數千萬家企業客戶，每家企業都有獨特的痛點（如財務報銷、考勤、銷售跟進）。通過“悟空”，生態內就會產生成千上萬個垂直領域的“小悟空”智能體。

更為重要的是，OpenClaw在“開張”的時候，庫里是空空如也的，但釘釘的庫里已經積累了海量的能力，釘釘把這些能力原子化后形成skill再開放。一如無招在發布會現場表示的：“今天，我們把釘釘打碎，用AI重建，煉出‘悟空’。過去是人用釘釘來工作，未來是AI用釘釘來工作。和市面上所有的龍蝦Agent不一樣，悟空天然就長在企業組織中，可以在真實的企業環境中安全使用。”

最后，對于悟空產生的大量新的技能資產，平臺通過篩選和標準化，繼續將碎片化的生態產出轉化為可分發的資產，這是一個可以永續運轉的閉環。

同時，這也是對釘釘的數字化資產的一次AI化后的再變現——普通的開源生態，往往最愁的是“怎么賣”，而釘釘自帶 7 億用戶。一旦進入“悟空”的塔尖庫，開發者直接面對的是數億職場用戶，這種變現的確定性是吸引開發者進入閉環的終極動力。

只不過，在企業特別是中小企業、超級個體的企業級應用中，悟空可以借助釘釘的勢能，在一個更聚焦的方向上打得更深更透——這可能也是為什么是由釘釘而非其它業務來承擔阿里的“龍蝦主菜”的核心原因。

04

一次“非典型”的深度體驗

在硅谷，Salesforce 正在利用 Agentforce 重新定義 CRM，而 Microsoft 365 Copilot 則在利用其 Office 霸權構建 Agent 生態。它們共同的特點是：不再強調模型有多大，而強調 Agent 對業務邏輯的“理解深度”。

釘釘“悟空”與它們的步調高度一致，甚至在“降門檻”上走得更遠。國外更多是針對專業開發者的 Pro-code 邏輯，而悟空承襲了釘釘低代碼的基因，走的是“人人都是開發者”的路徑，這在大模型時代是實現“長尾痛點全覆蓋”的唯一解。

作為現場為數不多的拿到悟空首批試用權限的且不具備程序員背景的我，也的確感到了悟空和其它類 Claw 產品的不同——它根本不想和你聊天，而是真的能干活。

比如，我交給它一個任務——分析我的公眾號“胡說成理”的優勢和特點。

結果它很快提交了一份 md 格式的詳盡報告。

驚到我的是，它并沒有復讀某些對話智能體的陳詞濫調，而是精準抓取了海量數據進行深入分析，雖然可能因為某些私域沒有打通，匯總的多平臺數據并不夠全面。但它的可貴之處，是穿透了“搜集信息”“簡單整合”的層面，而是在信息聚合后進行了二次建模，具有洞察力的分析出我的讀者畫像、文章特點、爆款文章的優點，以及讀者群體的分布比。

這種表現讓我驚訝。此前我使用其它推理智能體，大多像是一個勤快但平庸的資料員；而“悟空”給出的結論，已經具備了一個資深行業分析師的雛形。

結語

工程化與痛點思維的勝利

一句話總結，“悟空”體現的獨特價值是——工程化能力和用戶痛點思維，往往比基礎模型能力更能決定一個業務的成敗。

在 2026 年這個節點，基礎模型的紅利正在拉平，未來的勝負手在于誰能讓那 1% 的“塔尖 Agent”在最臟、最累的企業環境中活下去，并產生效益。釘釘再次充當前鋒，不是因為它有最強的算力，而是因為它有最厚實的“黑土地”，和一群最懂“痛點”的開發者。

這可能是“悟空”帶給中國 AI 當今應用潮最大的啟發：別只顧著煉丹，先學會怎么煉出一根能打碎業務壁壘的金箍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