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世紀七十年代,農村人每家都有好幾個孩子,有些人家在小孩長到八九歲時,就指著他們幫家里干活,有的幫著做家務,有的幫著拾柴火、打豬菜,有的在家帶弟弟妹妹。盡管國家提倡普及初級教育,有些父母還是想把孩子留在家里給自己減輕一些負擔。
我們生產隊,與我同歲的共有八個人,我們這八個人中,男孩女孩各占一半,我和堂哥讀過高中,一個男同學讀完了初中,其他三個只上了小學,還有兩個女孩一天學都沒上過,她們小小年紀就在家做家務,筢柴火。聽媽媽說,這兩個沒上過學的女孩子十一二歲,就去生產隊掙二分工了。
我有五六個兄弟姐妹,還有一個年老的奶奶,家里生活非常困難,父母肩上的擔子很重,他們曾經也動過不讓我上學的念頭。
那天我一個人在自家墻根下玩耍,忽然從窗戶里傳出一句:“不讓大鳳子去學校念書了吧。”這是爸爸媽媽商量的聲音,聽到這句話,我腦子里嗡地一下,淚水刷地流了下來,一下子跌坐墻根下。后面他們談些什么我一句也沒有聽進去,只覺得心里好難受。生性內向的我最終沒讓自己哭出聲來,只是偷偷地抹眼淚。
過了正月十五,爸爸媽媽忽然讓哥哥領我去報名上學,可能是他們認為再難也要讓孩子讀書,以便長大了能認得自己的名字,出門時能識得男女廁所,那時候很多父母都是這樣說的。
聽到讓我去上學,甭提當時有多高興了,嘣嘣跳跳跟著哥哥就往學校跑。
那時候我們是春季入學,七七年恢復高考后,學校加了一學期補缺補差,后來改為秋季入學。
那天的陽光格外明亮,風也不再寒冷。吃過早飯,哥哥帶著我,從莊子后面沿著大堰埂,走了約摸兩里多路又拐向南邊大路上走了約有幾百米后,進了一個大院子門。院子后面有一排十幾間坐北朝南的土墻草房子,那是我們讀書的教室以及老師們吃飯和住宿的地方。院子東南面還有幾間坐東朝西的房子,那是新窯大隊干部辦公的地方,我們叫它大隊部。學校和大隊部共有一個大院子。院子里還有兩個磚砌的,用水泥粉刷得非常光滑的乒乓球桌,是供我們上休肓課時用的。院子東南角還有幾畝菜園地,常年種著各種應季蔬菜。
那時候我們大隊沒有校舍,
我們一二年級是在與我們相鄰的新窯大隊校舍里完成的。三年級時我們全體搬回自己大隊新建的學校。
新窯大的校舍被我們占用了,他們大隊的孩子們便去順河大隊一所比較大的小學與順河大隊的小朋友們公一個學校讀書。當時為了能讓孩子們讀書,各大隊領導也都充分發揚了互幫互助的精神。
學校教室里是一排一排紅磚水泥砌成的課桌,板凳需要我們自己從家里帶。前面墻壁上有一米多寬,兩米多長用于老師教學的黑板。老師用白色粉筆在黑板上寫我們要學的字和算術題,下課時再用黑板擦擦干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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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我們辦理報名手續的是一位穿著整齊的三十幾歲女老師,白白胖胖的,烏黑齊耳的短發上別著兩根黑色鋼絲夾,面容和藹,她也是我們一二年級時的班主任老師。
“”你叫什么名字?多大歲數?爸爸叫什么名字?家里什么成分?住在那個大隊哪個生產隊?”班主任老師邊問邊在本子上記著同學們的基本信息。
那時候人們講的都是虛歲,我們上學的年齡大多是九歲,也有些八歲,還有十歲,甚至極少數十幾歲才去報名上學的。
家庭成份大多是貧農,極個別是地主成分。也有少數富農、中農、上中農、下中農的。不記得哪個小伙伴,也不知是家里人平時沒有跟他講過,還是故意調皮,竟然說他家是鵝籠,引得小朋友們一陣哄堂大笑。
我們同在一個校舍讀書的大多來自同一大隊。
報名后就是交費領書,交了錢老師馬上就發書。沒有交錢的老師先讓同桌的同學上課時借給你一起看。
一個學生上課沒有書,就像當兵的沒有槍,種田的沒有田,放牛的沒有牛一樣沒有抓手。上學一個多星期還沒交錢領書的,老師也急了,他們就把書發給你,但會讓你站起來回答什么時候交學費。有人說家里賣了老蒜就交錢,也有人說賣了生姜就交錢。記得我也被老師問過一回。那年媽媽實在拿不出錢,說等家里小豬出欄了就給我交學費。
父母為了養活我們,供我們兄妹上學,家里養了一條老母豬,小豬仔養到四十天就能出欄賣錢。
記得我們那個時候學費是一塊七毛錢,后來我交了一塊錢,學校減免了七毛錢。
那時學校里共有五個年級,每個年級一個班,每個班級約有五六十個學生,有語文算術兩位老師,校長兼任幾個年級的體育老師,記得當時的老師都是城里來的。
幾十年過去了,好多事已經不記得了,只入學報名時的事情還歷歷在目,讓人時時想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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