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幾天一條新聞，40歲的企業老板張先生一年內連撞3次車，三次交通事故均因自己開小差、無意識打盹、走神就莫名其妙發生了，甚至一度讓張先生以為是自己“撞邪”了。可到醫院一檢查，他竟是“重度阻塞性睡眠呼吸暫停低通氣綜合征”患者，夜間呼吸暫停達到了500次！

為何精力高度集中的駕駛者會“神不知鬼不覺”地睡著？為什么那么難控制？白天嗜睡是身體發出的最后警報嗎？《看呼吸》記者采訪了云南省第一人民醫院睡眠醫學科主任呂云輝教授，為大家揭開睡眠呼吸暫停的致命偽裝。

這種“無意識打盹”是什么狀態？為何人會無意識和難控制？

“張先生描述的這種‘還沒意識到前方情況’就撞車，簡單來說就是無意識低頭撞車，其本質是阻塞性睡眠呼吸暫停低通氣綜合征（OSAHS）引發的‘病理性微睡眠發作’，這是一種患者主觀完全無法察覺、卻在瞬間剝奪意識的‘大腦斷電狀態’。”

呂主任首先用了一個詞——“清醒錯覺”，來概括這種狀態的核心特征：比如患者以為自己“還在清醒開車”，實則大腦已進入短暫休眠，身體控制權暫時喪失。

“最危險的是這種‘無意識打盹’的真實狀態它不是‘困了瞇眼’，而是大腦因整夜缺氧與反復憋醒導致的嚴重睡眠剝奪，觸發的‘強制關機’。與普通疲勞時的‘主動打盹’不同，這類患者的發作是被動休眠——由于腦干維持覺醒的儲備被耗盡，大腦皮層在毫無預警下瞬間斷電。具體表現為一是瞬間失控。比如開車發作時患者眼神空洞、方向盤偏移，甚至頭部下垂，‘點頭樣’動作，整個過程持續數秒至十余秒，事后完全回憶不起細節，只覺得‘剛才好像恍了一下神’。”

“二是無預警信號。不像熬夜后打哈欠、揉眼睛那樣有明顯困意，而是在看似‘精力還可以’時突然發作。我的一些同樣經歷的患者甚至還坦言‘車禍前半小時還喝了咖啡提神’，感覺自己‘精神還不錯’；三是單調場景高發。高速公路、堵車時因視覺刺激單一，大腦更易陷入‘保護性休眠’，這也是張先生三次車禍均發生在行駛中的關鍵原因。”

根源是“間歇低氧+睡眠碎片化”的雙重摧毀，后果極其嚴重

呂主任解釋，這種“無意識”源于阻塞性睡眠呼吸暫停低通氣綜合征對大腦的兩大致命損傷：

一是夜間“睡眠債”累積。比如張先生每晚呼吸暫停超500次，每次呼吸暫停伴隨血氧驟降（最低至65%）、二氧化碳飆升，大腦被迫頻繁“微覺醒”（每次僅3—5秒）以重啟呼吸。長期如此，深度睡眠嚴重剝奪甚至完全消失。這種無效睡眠，對日間功能的損害程度，相當于“連續一周每天只睡2小時”的極度消耗狀態，白天大腦處于“極度疲勞代償期”，隨時可能因微小刺激（如引擎聲、路面反光）觸發“斷電”。

二是間歇性缺氧損傷。夜間反復的呼吸暫停，讓血氧一次次“斷崖式”下跌，等于反復拉響窒息警報。這迫使腦干覺醒中樞（維持清醒的核心區域）整晚高強度“救火”，拼命喚醒身體來重啟呼吸。這種“救火”頻率每小時可達幾十次，導致覺醒中樞嚴重“過勞”。同時，間歇缺氧本身還會腐蝕神經元的能量儲備，造成“耗竭”。到了白天，覺醒中樞已無力維持皮層興奮，患者主觀想保持清醒，神經信號卻跟不上，出現瞬間的“意識斷片”。

呂主任強調：“這不是‘意志力薄弱’，而是大腦硬件出了故障，患者根本‘叫不醒自己’。最危險的就是患者誤以為‘只是走神’，就像張先生最初將車禍歸咎于‘運氣差’，我的許多患者同樣直到醫生點破才驚覺，他們以為的‘偶爾走神’其實是大腦在強制讓你關機睡覺，這種‘清醒錯覺’讓患者低估了風險，即使多次發生‘瞬間恍惚’，仍會自我安慰下次注意，直到悲劇發生。”

呂主任提醒：“阻塞性睡眠呼吸暫停低通氣綜合征患者的‘無意識打盹’沒有‘最后一次’，只有‘下一次’。一旦在駕駛、高空作業等場景中發作，后果不堪設想。因此，這種情況反而是阻塞性睡眠呼吸暫停低通氣綜合征最兇險的表現，它披著‘清醒’的外衣迷惑人，用看不見的瞬間失控將患者推向危險邊緣。”

識別這種“清醒錯覺”是早期干預的關鍵……白天有四大反常信號！

“白天這四大反常信號可能是夜間呼吸暫停的求救。1、晨起‘宿醉感’、頭痛、口干、乏力，喝水后仍無法緩解，可能是由于夜間間歇性缺氧引發的交感神經興奮和腦血管擴張所致，以及張口呼吸導致水分蒸發；2、情緒認知異常。易怒、健忘、注意力渙散，甚至出現閱讀時看半頁就走神。3、代謝紊亂。體重莫名增加、血糖波動，因為間歇低氧會導致胰島素抵抗；4、特定場景嗜睡。開會、堵車、看電視時‘秒睡’，但夜間失眠者反而警惕性更高。”

呂主任告訴我們，高危人群還有一個畫像：肥胖（BMI≥28）、下頜后縮、扁桃體肥大者，以及高血壓、糖尿病患者，更易罹患阻塞性睡眠呼吸暫停低通氣綜合征。

“阻塞性睡眠呼吸暫停低通氣綜合征是一種可通過治療逆轉的睡眠疾病類型。就醫建議選擇呼吸與危重癥醫學科或睡眠醫學科，而非普通耳鼻喉科，核心檢查是多導睡眠監測（PSG），同步記錄腦電、血氧、呼吸等數據。”呂主任提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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專家簡介 呂云輝

云南省第一人民醫院睡眠醫學科主任；主任醫師，教授；中國睡眠研究會常務理事；中國老年醫學會睡眠分會副會長；中國醫師協會睡眠醫學專業委員會常務委員；中國睡眠研究會睡眠醫學發展工作委員會主任委員；云南省醫師協會睡眠醫學專業委員會主任委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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排版：張彥

此內容為醫學科普，僅供參考，不能作為診斷醫療依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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