讀首詩再睡覺

和草在一起

文/李潯

一棵無人辯識的草，終于高過你的膝蓋

再高一點的地方，只有蚊子

它們幸福地飛翔

吃牛血，喝露水，看夜慢慢長大

和草在一起，你開始潦草起來

不關心政治，不贊美風花雪月

在缺少人氣的夜里

聽蟲子叫著親愛的朋友

和草為伴，這一切都和人無關

你隨著風一次次放低腰身

終于感到再也不會無地自容

2014-12-26于湖州

賞析

李潯的《和草在一起》是一首韻味獨特的江南抒情詩，作為江南詩派的代表詩人，他的作品自帶自然清氣，無華麗辭藻與刻意雕琢，只以清新質樸的筆觸勾勒自然，讀來身心俱輕，更能觸達人心深處。其詩被定義為“冷抒情、輕抒情”，兼具冷靜凝練、輕松清爽、隨性實在的特質，讓詩歌回歸本質與本心，頗有《詩經(jīng)》的質樸意趣。而《和草在一起》正是這一風格的典型體現(xiàn)，下面便結合這些特質，品讀這首詩。

詩歌以“和草在一起”為核心，圍繞草的生存狀態(tài)、人與草相伴的感受層層展開，可分為三個層次解讀。

第一部分四行，描摹草的自然生長與周遭蚊蟲的情態(tài)，鮮活靈動。無名野草自在蔓延，恪守著自然的生長節(jié)律，默默無聞卻充滿生機；詩人筆下的蚊子不再是令人反感的形象，反而寫得無憂無慮、自在歡愉，吃喝飛掠皆成自然之態(tài)。這份不帶人類偏見的書寫，以自然之心觀照自然之物，正是詩歌回歸本質、堅守本心的體現(xiàn)。

第二部分接續(xù)四行，寫人與草相伴的真切感受：“你也潦草起來，不關心政治，不贊美風花雪月/聽蟲子叫著……”。褪去世俗的紛擾與刻意的抒情，人徹底融入自然，卸下所有刻意的情感包裝，進入一種純粹的松弛狀態(tài)。詩中所言的“缺少人氣”，恰是對世俗喧囂的剝離，是心靈回歸本真的幸福，也是詩人獨享的精神秘境。

第三部分最后三行，將詩意推向升華，盡顯人內心的篤定與自適。與草為伴，便是與自然相擁，遠離了人間的勾心斗角、繁雜喧囂，純任本心、隨境自適。即便俯身低腰，也無世俗的窘迫與難堪，這份對比，直白道破了人類社會的復雜，也為讀者留下廣闊的思考空間。結尾干脆從容，點明與草相伴的純粹幸福，收束自然。

整首詩語言淺白易懂，情感深沉內斂，兼具冷靜與實在的質感。字里行間滿是江南詩歌的悠然意趣，帶著歸園田居般的隱逸之風，詩人最終選擇與草為鄰，便是對自然本真的向往，這里成了他的精神歸宿。詩中理性與感性交織，既藏著對世俗的疏離，也暗含著內心對逃離喧囂的渴望，這份“孤僻”實則是對純粹精神世界的堅守。

“和草在一起”不僅是具象的相伴，更是精神層面的烏托邦，是詩人理想中遠離紛擾、回歸本心的精神棲息地。它讓我們明白，真正的詩意，藏在與自然相融的每一個瞬間，藏在褪去浮華后的本真與從容。

詩人簡介

李潯，1963年生于浙江湖州、祖籍湖北大冶。畢業(yè)于武漢大學中文系。中國江南詩的代表詩人之一。系中國作家協(xié)會會員、湖州市作家協(xié)會副主席。出版九部詩集和一部中短篇小說集。作品多次獲《詩刊》、《星星詩刊》獎。詩集《獨步愛情》、詩集《又見江南》獲浙江省第二屆、第四屆文學獎。1991年參加《詩刊》社第九屆青春詩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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