導語:
摩挲白石老人金石遺韻,最是那一方印文常被誤讀,藏著齊派篆刻獨有的巧思與意趣。今由齊白石書畫院院長、白石小女齊良芷親傳弟子湯發(fā)周整理發(fā)布,撥開識印迷障,重溫先生刀筆間的樸拙與靈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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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齊白石篆刻作品《九九翁》·齊白石書畫院院長齊良芷弟子湯發(fā)周供圖
案頭的青田石鎮(zhèn)紙泛著溫潤的包漿,指尖撫過石面,恍惚間又想起師父齊良芷先生坐在畫案前,為我摩挲那方白石翁的《九九翁》印章時的模樣。我是湯發(fā)周,受教于齊良芷先生門下,如今執(zhí)掌齊白石書畫院,半生浸淫齊派篆刻,見過老人筆下無數(shù)方寸乾坤,卻唯獨這一方閑章,藏著最動人的誤會,也載著我對白石翁藝術初心的無盡追思。
初識這方印章,是三十余年前,我剛拜入師父門下不久。那日午后,陽光透過窗欞,落在師父書房的紫檀木畫案上,她從錦盒中取出一方印章,青田石質地脆硬,印體高約五寸,印面方方正正,不過二寸八分見方,正是白石翁晚年常用的規(guī)制。師父輕輕蘸上朱砂,在宣紙上鈐下印記,字跡蒼勁斑駁,我瞇眼細看,脫口便道:“師父,這‘九二翁’三字,倒有幾分老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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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齊白石篆刻作品《九九翁》印面·齊白石書畫院院長齊良芷弟子湯發(fā)周供圖
師父聞言,輕輕搖頭,指尖點在印面上那兩道看似“二”的點畫之上,語氣里滿是溫厚的期許:“發(fā)周,你看差了。這不是‘九二翁’,是‘九九翁’啊。”她握著我的手,逐字摩挲印文,“你看這‘九’字下方的兩點,不是數(shù)字‘二’,而是篆刻里的疊字符號,意為重復上方的‘九’,這是白石翁慣用的巧思,既省筆力,又合章法。”
那一刻,我滿臉羞赧,才知自己犯了初學者最易犯的錯——只看表象,未悟深意。師父沒有責備,反倒將印章遞到我手中,讓我細細觸摸那單刀沖刻的痕跡。指尖撫過印面,能清晰感受到刀刃直抵石面的凌厲,線條邊緣的鋸齒狀崩痕,是白石翁“以刀代筆”的寫意風骨,那“九”字的蒼勁,“翁”字的厚重,還有兩點疊字的靈動,藏著老人晚年不馴的藝術心性。
師父告訴我,這方《九九翁》是白石翁八十一歲時所刻的紀年閑章,“九九”并非指九十九歲,而是“九九八十一”的暗喻,藏著老人對歲月的淡然與對藝術的堅守。她還說,這方印是白石翁篆刻中最易被認錯的一枚,就連不少研習篆刻的人,也常會將那兩點疊字誤讀為“二”,錯認成“九二翁”,反倒辜負了老人的巧思。
后來,我無數(shù)次摩挲這方印章的拓片,也查閱過白石翁的篆刻手稿,漸漸讀懂了這方印背后的深意。白石翁一生刻章無數(shù),閑章、名章、紀年章,每一方都藏著他的性情與堅守,而這方《九九翁》,既有他晚年單刀崩刻的凌厲刀法,又有他對文字章法的大膽創(chuàng)新,那兩點疊字,看似簡單,實則是他“膽敢獨造”藝術哲學的縮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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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齊白石篆刻作品《九九翁》邊款·齊白石書畫院院長齊良芷弟子湯發(fā)周供圖
如今,我也接過了傳承齊派藝術的擔子,每當有人問起,齊白石篆刻中最易認錯印文的是哪枚,我總會取出《九九翁》的拓片,一遍遍講述這段往事。這方印章,不僅是白石翁藝術成就的見證,更藏著我與師父的師徒情誼,藏著我半生研習齊派篆刻的初心。
歲月流轉,白石翁的篆刻依舊在方寸之間綻放光芒,那方易被認錯的《九九翁》,也成了無數(shù)人讀懂齊派藝術的一把鑰匙。它提醒著我,藝術的真諦,從來不在表面的形似,而在深層的意韻,正如白石翁所言,世間事貴痛快,何況篆刻,這痛快里,藏著匠心,藏著堅守,更藏著一位藝術巨匠的赤子之心。(選自:少白公子趣說齊白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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