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7時許,65歲的珍姐來到甘蔗地,把屏幕滿是劃痕的手機夾在甘蔗上,連上鄰居的wifi,點開抖音。她默念著:“點加號、左滑、開直播。”鏡頭對準前方,畫面中央是兩片掛在甘蔗上的紙皮,寫著“甘蔗1-2元條,欖核鎮順河村,主播是老人”。這是她兒子一周前才教會她的技能,這樣直播一整天,不用露臉,不用說話,就可以吸引熱心群眾前來,解決滯銷的甘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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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珍姐每天用手機直播12個小時,希望能吸引更多人前來買蔗。
三月下旬的廣州南沙,春雨下了又停,空氣日漸悶熱,彌漫著蔗葉腐化的甜味。成片的黑皮蔗像一根根針扎在田里,刺得人心疼。農戶怕錯過春耕,把甘蔗免費送給收購商,只求盡快砍收。每一畝免費清場的甘蔗,都意味著超過6000元的虧損。
當地蔗農大多在50歲以上,很多像珍姐這樣的農戶,面對滯銷無能為力,只能在田頭和路口掛起“一元一根、助農甘蔗”的牌子,守在田邊。南沙甘蔗滯銷的消息吸引了不少游客前來買蔗砍蔗,1-2元一根,一畝地可以賣出約3000元,農戶能收回近一半的成本。
還有很多蔗農每天忙著砍蔗,早上6點開工,忙到天黑,用衰老的身體扛起百余斤的甘蔗,一天搬運4000斤,收入400多元,連續忙活大半個月,才能填補一畝地的虧損。
而那些已經開始春耕的土地,又成片地長出了嫩綠的蔗葉。“不然還能種什么呢?”老人沒有更多的選擇,“今年再搏一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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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春耕,廣州南沙北部的農戶主要種植的還是甘蔗。
1
蔗農被迫上街擺攤
珍姐有4畝多地,和當地多數農戶一樣,部分種蔗,部分種蕉,蔗蕉輪作。一年前,黑皮蔗行情好,她的2.2畝黑皮蔗以99元/擔(一擔為100斤)的價格賣出。一畝地產黑皮蔗8-10噸,一季收益近萬元。去年春耕,她和67歲的丈夫把被黃葉病感染的香蕉清掉,也種上了甘蔗。
但今年的行情讓所有人猝不及防。經歷2025年最后的幾場冷空氣后,南沙的黑皮蔗迎來最佳食用期,但真正開始采收的卻不多。從公歷元旦又等到農歷新春,兩次節假她都沒有等來問價的老板。行情如何?珍姐不知道。多數蔗農年齡偏大,獲取信息主要依賴熟人口耳相傳。他們也沒有銷售渠道,只能等。但直到3月,不少甘蔗仍無人問津。
珍姐平時會把地里的蔬菜用三輪車拉到周邊市場擺攤售賣。她有一輛破舊的三輪車,坐墊磨破大半。去年12月開始,她把地里比較瘦小的甘蔗砍下,拉到南沙和順德各地擺攤。她面龐黝黑,穿著寬松的褲子,兩腿并不攏,走起路來一搖一擺。遇到城管發難,她也不敢爭執。有時秤和甘蔗被收走了,她也不去要回來,怕交罰款。甘蔗可以按根賣,不需要秤。如果順利擺上一天,她能有上百元的收入。但一畝地產出超過2500根甘蔗,沒有人來收購,她再努力擺攤也賣不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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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滯銷的甘蔗,收不到訂單。
今年2月18日,大年初二,她拜托上門拜年的侄女婿聯系“蔗中”過來收蔗。外地商人一般會委托當地的中介幫忙采購甘蔗和香蕉,人們把這兩類中介叫做“蔗中”和“蕉中”,或統一稱“代辦”。蔗中到田里看了一眼,出價20元/擔,只有去年的五分之一。珍姐希望給高點,對方搖頭,“現在就是這樣的行情了”。
珍姐育有一兒一女,兒子兒媳在中山坦洲工作和帶娃。女兒患有心理疾病,沒有工作。20元一擔,意味著老人不僅一年的辛苦都白費了,還得虧上萬元。老人生活拮據,身上穿的衣服是朋友送的,腳上穿的鞋是在拼多多買的,一雙8元,她買了兩雙。腳上的已經破了洞,兩個大腳趾都探了出來。另一雙穿了半年,鞋跟都磨沒了也沒扔。如果接受這個價錢,只靠每個月六七百元的養老金,他們甚至連去年買農藥化肥賒的賬都還不了。她拒絕了今年唯一出過價的蔗中。
2
被問價的機會都沒有
“今年的采購商,來得少也來得遲。”廣州南沙區欖核鎮大坳村的陳順去年種了17畝黑皮蔗,其中十多畝都是租的。最早的是前年12月種下的2畝,長得最漂亮。往年一般會有很多人提前電話聯系采購,但今年卻寥寥無幾,給的價位也不高。
陳順想等甘蔗長得更好一點再賣,可以賣出高一些的價錢。一直等到元旦,他開始有些慌了,找來一位認識的蔗中,最終以70元/擔的價格把這2畝賣出。前年,這樣的黑皮蔗一擔能賣上百元。半個月后,另一畝地以60元/擔的價格成交。春節期間,7畝地以40元/擔的價格陸續賣出,算上1500元/畝的地租和人工等費用,這個價位堪堪夠回本。
去年春節過后,黑皮蔗的價格上漲不少。但今年,蔗中給出的價格,從40元/擔跌到5元/擔,品相稍差的,不用錢也沒人來收。陳順最后的7畝甘蔗,直到3月也沒賣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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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3月以來,每天都有不少游客來到廣州南沙等地,買蔗助農。
“大片甘蔗連賣的機會都沒有。”欖核鎮雁沙村一位村干部介紹,三月下旬,村里農戶共登記上報滯銷甘蔗500多畝,其中400多畝是黑皮蔗。村民陳嬌已經60多歲了,種了十幾畝黑皮蔗,丈夫去世多年,周末兒女不加班的話會到地里幫忙。土地需要租金,農忙時也需要請人工,一畝成本超過7000元。去年行情好,一年辛苦下來能掙10萬元。但這一季,她的甘蔗無人問津。“一個來問價的都沒有。”
在南沙,每一片甘蔗都圍上了黑色幕布。一般農歷六月之后,甘蔗長高,陽光也變得猛烈,就需要給莖桿遮光,避免被曬紅。賣相好的黑皮蔗,蔗皮都是黑亮黑亮的。農戶還會在幕布上寫上自己的電話號碼,中秋之后,如果有蔗中和老板看上,就會打電話來聯系,有的還會提前預訂。某塊甘蔗被訂下后,農戶會在幕布上寫上“已賣”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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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不少甘蔗被提前訂購,但一直沒等來砍收。
陳嬌也早早寫上了自己的電話,但至今都沒有人來跟她聯系采購。南沙果蔗生長周期大約一年,對當地蔗農來說,“春耕”從前一年冬就已經開始了。要讓新一茬黑皮蔗趕在年末成熟,3月是最后的期限。為了不耽誤春耕,陳嬌把種得比較早、即將過季的甘蔗以極低的價格甚至免費給了蔗中,催著對方盡快砍掉。“再晚一些,就種不了了。”
當地有一句民諺:“清明蔗,毒過蛇”。臨近清明時節,隨著溫度和濕度的上升,儲存不當的甘蔗很容易出現霉變發紅,產生一種叫三硝基丙酸的神經毒素。
“過了季的黑皮蔗品質會下降。”村干部說,黃皮蔗一年四季都可以賣,著急賣的主要是黑皮蔗。為此,政府、學校、醫院等單位和社會熱心人士紛紛加入助農行動中,但從各村村干部的反饋來看,這些助力大多只是杯水車薪,效果遠不及采購商采購:蔗中一掛車就可以運走4畝地的35噸甘蔗,上千名游客都不一定能消化一畝。于是,當地政府還推出了收蔗補貼,蔗中或者其他農戶每收掉一畝甘蔗,就可以獲得數百元的獎勵,時間截至4月5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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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近清明,仍留在地里的黑皮蔗開始發綠。
為了盡快清地,陳順在3月中旬前催人清理了5畝地,售價每畝僅1000元。“如果最后自己清場,到頭來還得出人工錢。”最后剩下兩畝地,他的妻子黃姨每天守在田邊,招呼游客前來購買,一開始2元一根,現在1元一根。
黃姨此前在一家冷凍肉加工廠工作。2025年,隨著她第50歲生日一起到來的,是工廠的辭退信。“身份證上的年齡達到50歲,工廠就不要了。”她失去了收入,而小女兒剛升入高中,還進了“重點班”。焦慮,催著她成為一名蔗農。
在跟甘蔗和土地打了一年的交道后,她評價:“種甘蔗,每個環節都很累。”除了覆膜、培土和頻繁的施肥打藥,種植果蔗還需要搭棚和升棚。
糖蔗如果長得東倒西歪,不影響榨糖。但直接食用的果蔗只有長得挺直、粗細均勻才能賣出價錢。因此,每到農歷五月前后,臺風天氣開始逐漸增多、甘蔗已經長到一米高的時候,農戶就需要在田間架起竹架。
把碗口粗的竹竿插入地下半米深,再用幾根竹竿斜著支撐加固,頂部用稍細的竹子橫向連接。最后拉起繩子。兩根粗繩沿著田壟把一行甘蔗框住,中間再用細繩分割,形成一個個方形的區域,每個區域框住兩根甘蔗,牽引著甘蔗長高長直,以防被風刮倒。此后,甘蔗每長高一點,就需要把最底部的5片葉子剝掉,然后把頂層竹架和繩網抬升一點。黑皮蔗可以長到4米高,棚網需要抬升6次左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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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南沙,種植果蔗都需要搭棚拉網,一年下來,抬升棚網至少6次。
過去,都是陳順留在村里,一邊做建筑工,一邊打理蔗田,每個環節都需要請短工幫忙。近年來農村建房的需求減少,今年又遇上甘蔗滯銷,焦慮,催著他成為一名砍蔗工。
3
砍蔗的也是老人
村里的砍蔗工也都是蔗農。不少村子還有數十名砍蔗工,平均年齡超過50歲。他們是一群被生活催促著不敢停下來的農民。甘蔗滯銷,他們也虧損嚴重,但是甘蔗終歸是需要人砍的,他們要在這個收割季,用艱苦的勞作,掙回新一季甘蔗的投入成本和家庭的生活費。
往年中秋過后,砍蔗工就開始接活兒了。砍蔗從每天清晨6點前開始,多數砍蔗工需要在凌晨四五點起床。每支砍蔗工隊伍都有一名工頭,負責跟蔗中對接地點、數量和價格。蔗中則通過工頭和砍蔗隊伍建立長期的合作關系。
一支隊伍有十幾個人,砍蔗的時候還有分工。打頭陣的先每人一壟,用鐵鍬將甘蔗的根部挫斷,把甘蔗從土里撬起來,再將根須削掉。挖蔗的鐵鍬是定制的,約一米長,鍬頭狹長,頂端平整而鋒利。挖出來的甘蔗一般再淺淺插回地里,棚網還沒拆,甘蔗頂部有繩子倚著,不會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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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頭陣的砍蔗工每人一壟,用鐵鍬將甘蔗的根部挫斷,把甘蔗從土里撬起來。
甘蔗挖出來了,整支隊伍便如流水線般運作起來了。一撥人把削了根的甘蔗抽出來,將頂部兩側的蔗葉削掉。另一撥人拿著鐵凳子,倒過來,把甘蔗一根根碼放在兩端凳腿形成的凹槽間。12-14根甘蔗一捆,一捆超過100斤。碼好捆起來,一捆甘蔗需要綁四個位置才穩固,最后還要把尾部的葉子砍掉一半。這種是“帶尾”的甘蔗,更耐保存,能經受住長途運輸。
甘蔗的葉子割人,嫌熱穿戴不夠嚴密的農戶手上、脖子上便會留下道道劃痕。劃痕淺淺的,不見血,但會紅腫。碰到陽光、碎屑、泥土和汗水,火辣辣地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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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月22日,來自墩塘村的14名砍蔗工來到大坳村砍蔗,他們今天的任務大約34噸。
最吃力的是把一捆捆甘蔗扛到貨車上。一捆甘蔗太重,需要有兩個人在兩邊搬起來,另一人再歪著頭用肩膀從中間扛起。甘蔗很硬,直接壓在肩上硌得生疼,農戶一般會拿一塊墊子墊在肩上,可以綁一塊布,也可以疊一個蛇皮袋,或是撕下一張紙皮墊上。
田地坑洼不平,走起路來需要十分小心。從田里到路基、從路面再到貨車車廂都需要搭板橋。上橋是最吃力的,長長的甘蔗,壓在老人身上,把表情都壓得凝重。
3月24日,在欖核鎮沙角村,蔗中請了17名砍蔗工到村里砍蔗,約4畝地。一位安徽的采購商以15元/擔的價格收購了這4畝地的甘蔗,另外采購商還要支付蔗中和砍蔗工的工錢,蔗中1.1元/擔,砍蔗工11元/擔。王叔今年47歲,是隊伍里年紀最小的。他們平均年齡超過55歲,年紀最大的已經72歲。王叔說,幾乎每年都會有砍蔗工倒在田頭。工作時間太長、勞動強度太大、天氣太熱,都會致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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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月24日,沙角村兩位年紀較大的砍蔗工一起扛一捆百余斤的甘蔗。
雨天是最危險的。如果已經開工了,中途下雨,蔗中為了按期交貨,是不同意停工的。田地泥濘,路面濕滑,走在打濕了的板橋上也需要格外留心。
王叔的大哥幾年前扛著甘蔗上貨車,從板橋上摔下來,右腳三根腳趾粉碎性骨折,醫療費花了4萬元,再也不能干重活。大哥靠王叔幫著去跟蔗中理論,才拿到2萬元賠償。身體里打上了永久性的鋼釘,大哥曾憂心地問王叔:“我這樣是不是就再也不能體驗坐飛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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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天是最危險的,田地泥濘,路面濕滑,走在打濕了的板橋上也需要格外留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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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橋最為吃力,長長的甘蔗,壓在他們身上,把表情都壓得凝重。
午飯都是砍蔗工自己解決,一般是一起去大排檔吃一餐,飯錢均攤。女人們坐在一起,喝的是茶,男人們坐在一起,喝的是九江雙蒸——不到30度的米香白酒,四兩下肚,眉頭舒展,似乎疲累全無。
每天收工的時間根據任務量來定。最早可以在天黑前收工,遲的話可能到晚上8點甚至更晚。遇到王叔這天,他們的任務量是35噸,下午6點前可以收工。干完這一天,蔗中能拿到770元,砍蔗工每人到手450元。這是他們在一年里除賣甘蔗外最重要的收入來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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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月24日,一輛滿載甘蔗準備發往安徽的貨車。
4
30年連作慣性
春節期間砍蔗收入是最高的,一般這個時候市場對甘蔗的需求旺盛,不僅甘蔗售價高,砍蔗的量也大,砍蔗工一天的收入是平時的3倍以上。但今年春節,不少砍蔗工都沒有接到活兒。
上坭村一位村干部介紹,往年村里的砍蔗工在春節期間都非常忙,但今年他們大多都閑在家里。村里的甘蔗不多,不少提前預訂的甘蔗遲遲不見收割,還有老板提出降價,甚至有的寧愿支付違約金也不愿把甘蔗收掉。
今年鮮食甘蔗滯銷,最主要的原因是產能過剩。去年,云南、廣西、福建和廣東清遠、增城、韶關等地擴種增產明顯。多位村干部表示,云南等地果蔗品質更好,且今年市場更青睞黃皮蔗,而南沙主要種植黑皮蔗。在激烈的競爭中,南沙果蔗落入下風。
珍姐回憶,從40年前嫁到村里,她只在這塊土地種過大約十年水稻,此后一直種黑皮蔗和香蕉。兩位老人只有4畝多地,種水稻和蔬菜收益遠不及蕉與蔗。
“行情好的時候,種植一畝香蕉和甘蔗,一年利潤上萬元。”欖核鎮綠村一位村干部介紹,全村人口2000多人,耕地面積1500多畝,平均每人不足1畝地。目前在村里經營這些耕地的,主要是50歲以上的中老年人,他們中已經開始領養老金的,多數每月六七百元。生活的壓力讓農戶們把增收的希望寄托在為數不多的土地上,因此,在作物的選擇上,水稻首先被排除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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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珍姐所在的順河村,只有極少部分田地仍種有水稻。
大簡村一位村干部介紹,按當前的種糧補貼政策,種糧大戶(需要種植超過15畝水稻)每造(注:當地把水稻一熟稱為一造)補貼不超過2000元。一年種兩造水稻,每畝利潤不超過2000元。
土地連作,會導致土壤退化、病害增加。長期種植甘蔗和香蕉,帶來了品質和產量的下降。前幾年,當地農戶種植的香蕉,不少都因感染黃葉病減產和絕收。“現在甘蔗的品質也不太行,節間偏短,粗細不均勻,比不上云南福建等地新擴種的那些。”
王叔在沙角村種植了近20年甘蔗。他觀察到,十年前,一畝甘蔗地施肥4-5包(每包100斤)后,就到砍甘蔗的時節了,現在起碼要施10包。而化肥的過量使用又會帶來土壤狀況惡化,“(化肥)施多了甘蔗還不長了。”
近幾年,一包化肥價格漲到300元以上,一畝地光是化肥成本就超過3000元。為了保證品質和產品,蔗農需要不斷上最好的化肥和農藥。他估算了一下,如果再算上地租、竹架和人工等成本,每畝地成本超過8000元,如果土地是自己的、不請人工,成本至少需要6000元。
5
沒有選擇,只有甘蔗
前兩年當地政府推行“非糧化”整治,在一定程度上也推動了當地甘蔗種植面積的增加,降低了種植戶應對市場波動的韌性。
南沙耕地面積約90平方千米,近2/3都集中在北部的欖核、東涌、大崗三鎮。而這些地方,正是南沙甘蔗和香蕉的主要種植區域。《南沙區耕地保護專項規劃(2021-2035年)》中提到,糧食種植收益顯著低于經濟作物,農民種糧積極性不足,導致耕地“非糧化”問題依然嚴峻。
雁沙村一位干部介紹,政策上要求耕地需要用于種植糧食作物和棉、油、糖和蔬菜等非糧食作物,甘蔗屬于其中的糖料作物,而種植香蕉、木瓜、番石榴、柑橘等經濟價值更高的水果,都屬于“非糧化”,不被政策允許。
近年來,南沙加大了對耕地“非糧化”整治的工作力度。2022年12月末的一篇公開報道顯示,在不到兩個月的時間里,欖核鎮完成“非糧化”整改86宗、237.41畝,“非農化”“非糧化”整改完成量超過30%。清退了香蕉等作物后,留給當地農戶的選擇,就只剩下甘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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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政府關心保護耕地和糧食安全,農民更關注自己的生計。
“清退了香蕉,甘蔗種植面積逐年增長。”雁沙村村干部透露,2025年,全村甘蔗種植面積超過3400畝。公開報道顯示,2022年,欖核鎮果蔗種植面積僅1.38萬畝,2025年達到1.7萬畝。“糧食安全”的重擔壓到年邁的農民這里,他們選擇了拒絕種植經濟效益最低的水稻,而是在政府允許的“白名單”中選擇了甘蔗。
保護糧食安全,不能只是農民有責。綠村村干部回憶,各鎮村推行“非糧化”整治,都遭到了多數村民的反對。政府也曾鼓勵農戶種植“白名單”上的其他作物,例如蔬菜。但種植蔬菜效益偏低,還需要農戶把所有時間都花在地里。
農戶種植香蕉和甘蔗,除了出于近30年的種植慣性,還因為可以有更多農閑時間出去做零工。砍完甘蔗,王叔會去外省給其他蔗農搭棚;陳順有4畝地已經交了租金,但不打算耕種,其他地塊春耕后,他會回到工地上;珍姐和丈夫身體比較瘦弱,平時則會摘點蔬菜上街擺攤售賣。
哪怕今年市場滯銷,很多人還是選擇繼續種下去,他們要靠甘蔗填補虧損、維持生計。
3月即將過去,直播的確給珍姐帶來了不少生意。有人從順德趕來,砍了100多條甘蔗。她的丈夫在地里幫忙砍蔗,客戶通常只要中間的莖桿,他把頂部帶葉子的30厘米莖桿砍下來,用于下一季育種。
今年他們繼續種甘蔗。她不愿意用那些脫毒苗,對她來說,這無疑又是一筆不小的支出,更何況今年買化肥還需要賒賬。
-這是食通社第794篇原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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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通社
作者
瓦貓
一個精神西南人,下雨了知道躲雨。有點抽象,因為不善言辭。對社會充滿好奇,想努力給時代的邊邊角角做些記錄。
采訪對象均為化名
編輯:小丹
版式:小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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