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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新年伊始,科技資本向藝術世界釋放出強烈信號。1月,京東集團官宣,建筑面積超1萬平方米的京東美術館(JD Museum)將落戶深圳灣超級總部基地,預計2027年底揭幕。幾乎同期,騰訊將在深圳后海“騰創未來”基地籌建藝術空間的消息傳出。當數字經濟的發展進入“深水區”,兩家國內互聯網公司巨頭不約而同地選擇布局藝術行業。深圳,作為中國科技與創意產業最密集的區域之一,似乎也正在成為新的文化高地。這一切背后折射出的,是科技資本文化策略的悄然升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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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東美術館,坐落于深圳灣超級總部基地,預計于2027年底正式開幕。
科技與藝術的融合:構建文化認同新引擎
在科技資本加速進入藝術領域之時,一個問題自然浮現:這些互聯網大廠的運營與藝術之間,究竟存在怎樣的關聯?
長期以來,企業參與藝術建設多被視為品牌包裝行為或踐行企業社會責任的方式,與核心業務之間保持著相對清晰的邊界,也較少真正納入企業的長期戰略結構。然而,這一局面正在科技企業身上催生出全新的可能。
科技企業的核心業務本身就在經歷一場深刻蛻變。如今,中國互聯網企業的用戶增量空間正在收窄,當產品在功能上趨于同質,決定用戶最終歸屬感的,往往是那些無法被量化的體驗——品牌的審美調性、空間的文化氛圍、內容的情感穿透力。當業務重心從有形產品轉向更全面的數字生態,當技術開始深度介入內容生產與用戶體驗,藝術便不再僅僅是錦上添花的點綴,而成為定義品牌氣質、構建公眾文化認同的核心要素。藝術所提供的,是一種“有溫度的差異化”和資本軟實力的突圍。
基于這種戰略思維,互聯網企業正日益深入地將藝術植入其“文化升維”的路徑。以京東為例,其美術館項目源于“技術為本,讓生活更美好”的企業使命延伸,旨在通過藝術鏈接科技與人文。近年來,京東集團創始人劉強東的妻子章澤天一直以藝術贊助人的身份活躍于文化領域,支持了英國V&A博物館、泰特美術館等的國際藝術項目。盡管京東并未官宣其在美術館中的官方職務,但章澤天被廣泛地認為深度參與該項目的籌建。
騰訊自2018年提出“科技+文化”戰略以來,就一直在尋找文化落地的實體形態。從毫米級復刻“數字長城”,到運用游戲科技修復并活化“數字藏經洞”,再到與新加坡兒童博物館合作打造沉浸式游覽項目,憑借游戲引擎、數字孿生和AI技術,騰訊正嘗試將文化傳承轉化為可交互的沉浸體驗與產品。正如騰訊集團高級副總裁郭凱天在公開演講中所言:“這些文化遺產不僅得到數字永生,還有望更多地參與文化交流。”而美術館作為文化的物理載體,將進一步完善騰訊構建“文化企業”身份的戰略拼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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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年,騰訊與敦煌研究院成立“騰訊互娛×數字敦煌文化遺產數字創意技術聯合實驗室”,推出全球首個基于區塊鏈的數字文化遺產開放共享平臺“數字敦煌開放素材庫”。
放眼全球,科技巨頭參與藝術建設的案例并不罕見。20多年前,三星集團在首爾創立三星美術館(Leeum),并多次贊助威尼斯雙年展韓國館;2011年,谷歌通過“谷歌藝術與文化”平臺,將全球數千家博物館的藏品線上化,并持續投入技術團隊,支持數字藝術創作;微軟則聯合英國泰特美術館贊助IK獎項,自2015年起,除了每年表彰將數字技術融入創作的藝術家以外,也為他們提供技術咨詢和支持。這些國際案例表明,當科技企業完成原始積累后,通過藝術建設沉淀文化資本,已成為其謀求更長遠競爭力的戰略選擇。
回歸眼下,對于志在全球化發展的中國科技企業而言,建立國際藝術網絡、參與全球文化議程,也是從“中國品牌”走向“全球品牌”的必經之路。
互聯網企業的美術館范式革命
如果說在互聯網企業接棒之前的傳統企業美術館,是公司核心業務之外的“文化飛地”,那么科技資本似乎意在推動一場“美術館范式的革命”。
互聯網企業在用戶觸達方面具有天然的優勢,他們的核心能力之一便是用戶運營與數字傳播,這使得科技企業的美術館從誕生之初就擁有傳統民營美術館難以企及的“初始流量”。京東強大的供應鏈管理能力,騰訊卓越的用戶運營能力,都能夠轉化為美術館運營的底層支撐。這些傳統民營美術館需要從零搭建的能力,對互聯網企業而言卻是“自帶屬性”。
吸引觀眾走進美術館只是第一步,如何讓觀眾沉浸其中才至關重要。傳統民營美術館的運營核心往往是“建立收藏”“策劃展覽”“向觀眾呈現”的線性關系。但在科技企業的邏輯中,這一關系正在演變為數據、體驗與社群生態的閉環系統。盡管尚未披露具體細節,但從騰訊過往的藝術實踐中可以窺見其可能路徑:騰訊籌建的“騰創未來”藝術空間,很可能成為一個深度嵌入其數字生態的“實體樞紐”——在這里,用戶、藝術家、IP資源,以及游戲、音樂、影視等數字內容,通過技術手段實現線下聚合與交互。
而在京東的宣傳材料中,美術館被定位為“當代視覺藝術、表演藝術與多元文化交融平臺的新型美術館”。在美術館籌備期間,京東就已推出公共藝術項目“京東美術館開箱計劃”,利用電商行業標志性的快遞箱作為創作媒介,與藝術家、策展人及員工共同策劃系列快閃展覽和工作坊,讓藝術在社區中提前落地。相較于以靜態藏品為核心的傳統民營美術館,這指向了更復合、更動態的美術館生態圖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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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eePle The People》是著名數碼藝術家DeeKay Kwon的全新作品,他的藝術創作專注于人類本身。圖片來自Art Basel。
除了運營、展陳和觀眾體驗的改變以外,更根本且不容忽視的一個現實是,科技資本與當代藝術的轉向早已彼此交織:它們既以技術視角介入藝術,圍繞最前沿的社會文化議題展開探討,也通過藝術反觀技術對人類生存狀態的重塑。
技術無疑重新定義著藝術的邊界和藝術市場的形態。巴塞爾藝術展與瑞銀集團聯合發布的《環球藝術收藏調查報告》顯示,數字藝術是2025年全球高凈值藏家參與度和支出同比增幅最大的板塊。從2021年藝術家Beeple的作品《每一天:前5000天》以6934.6萬美元成交,讓NFT藝術轟動出圈,到2025年佳士得首次舉辦AI藝術品拍賣會,引發關于作者性與創造力的持久爭論,再到近期巴塞爾藝術展推出全新策展專區“Zero 10”,專注于數字時代藝術實踐——科技不再只是藝術的實驗工具,它已經成為藝術世界的新常態。
科技是這個時代最具影響力的元素,也是當代藝術無法回避的議題。從大數據到區塊鏈,再到人工智能,它深刻改變著生產和生活,自然也構成了藝術家審視當下、想象未來的核心素材。藝術家曹斐的影像作品《亞洲一號》(2018)便是一個縮影:影片以京東高科技物流倉為背景,通過音樂劇形式講述全自動化未來中兩名人類員工與機器人助理的愛情故事。科技在此不只是“噱頭”或者藝術家創作的背景板,而是探討中國急速發展的技術、經濟以及社會面貌的核心敘事線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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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斐錄像作品《亞洲一號》(靜幀)
顯然,數字技術早已植入藝術創作層面,而美術館作為藝術發生的現場,也需要回應這種變化。這正是科技企業入局帶來的獨特價值——其不僅帶來了新的資金,更帶來了與當下藝術議題深度同構的技術能力和數字語境的理解力。
深圳灣樣本:科技資本重塑城市文化地理
深圳灣正在成為中國科技資本文化轉型的地理樣本。京東與騰訊相繼落子于此,絕非偶然,它折射出科技資本如何借助空間、政策與人才的疊加效應,推動城市文化結構的重新書寫。
最直觀的信號,是一批頂尖藝術人才的相繼奔赴:前《LEAP》雜志主編、臺北當代藝術博覽會聯合總監岳鴻飛出任京東美術館執行館長。前香港大館藝術主管皮力主持騰訊美術館籌建工作的消息也在業界盛傳。與此同時,在一河之隔的香港,前UCCA尤倫斯當代藝術中心館長田霏宇從北京南下,赴任大館副總監。深港兩地,正在同步釋放文化的引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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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圳國際美術館,選址光明科學城中心區,該項目將成為集藝術展覽展演、公共教育、研究典藏、國際交流、藝術品數字平臺、文化產業運營于一體的藝術綜合體平臺。
人才的流向,往往預示著土壤的質地。深圳之所以成為這輪新建民營美術館的登陸點,源于地理與政策的雙重疊合。這里是深圳科技產業的心臟地帶——深圳灣超級總部匯聚了中國電子、京東、大疆等約20家頭部企業,高端人才與商務資源在此聚集,使得文化消費不再是孤立的業態,而成為員工福利、城市形象與產業生態的有機組成。而政策的持續深耕,則為藝術落地提供了制度保障。數據顯示,過去20余年間,深圳文化產業增加值保持年均15%以上的增速,從2004年的163億元躍升至2025年的3200億元。僅2025年深圳新增公共文化設施面積就達到35萬平方米。從已投入運營近十年的深圳市當代藝術與城市規劃館,到即將建成的深圳文化館新館、深圳國際美術館,這片土壤正在以驚人的速度補齊文化基礎設施的短板。土壤既已備好,種子便開始生根。
在不久前的一次商業活動中,國際知名投資人、金融學家吉姆·羅杰斯將深圳灣超級總部基地形容為“亞洲增長新引擎”。如今,這個引擎不僅轟鳴著經濟的動能,也開始發出文化的回響。當最頂尖的藝術人才與最頂尖的科技企業在這片土地相遇,產生的化學反應可能遠超出傳統企業美術館的常規想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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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圳市文化館新館預計于今年7月整體竣工,9月啟動試運營。
當科技企業開始認真經營審美,當算法開始嘗試理解繆斯,這些大廠美術館如同嵌入城市的“文化芯片”,走進藝術世界的主舞臺。而在一個以速度和迭代為信仰的科技時代,文化如何生長?這是科技資本跨界藝術時必須直面的一道命題,我們期待深圳灣給出回答。
作者均為惟典臻藏合伙人。部分圖片來源于網絡,若涉及版權問題,煩請聯系《家族企業》雜志。本文詳見于【《家族企業》雜志2026年4月刊】未經本刊授權,不得轉載;經本刊授權轉載的,請注明來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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